第九章：背水一战

寒风呼啸过荒原，战场上层层叠叠都是尸体，到处有烧焦的旌旗车马，部分妖兽在期间觅食。蛇王妖众和突厥人在呛人的血腥气里中清扫战场。

篝火伴着萧萧马鸣，大雪带来了蛇王的叹息。

“让他们多活两天，逾时不候！”

战场形势完全明朗了。

李靖六万主力大军，被突厥人十四万大军和蛇王两万重装马阵困在了甘肃二州！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啧啧称奇——李靖是唐朝百战之将，能征惯战，有勇有谋，唐人自从立国，鲜有败绩，尤其是在骑兵战争中。可谁曾想，竟有异族妖物学习人类军阵兵法，又与突厥贼子合谋，以骑兵对抗的方式，硬生生折损了数万将士！

这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生生发生了，如何不令人乍舌变色！一时间舆情汹涌，议论蜂起。

围之难，吞之更难！蛇王虽联合匈奴人完成了合围，但究竟能否消灭唐军，却是未可知啊！四万刀矛齐备的步军主力，两万陌刀兵，这可是不容小觑的实力，更何况他们的统帅是李靖，李药师！

后世安史之乱爆发后，名将李嗣业以五千陌刀兵，配合官军在香积寺一战中，打出赫赫威名，硬生生靠陌刀阵扭转局势。一战下来，唐军斩杀叛军六万，溺死两三万人！可见陌刀兵的战力强悍。

贞观四年，李靖率三千骑兵深入草原，灭东突厥！其后又在远征吐谷浑之战中，李靖又和薛万彻等名将一起辗转千余里，彻底击溃吐谷浑诸部，其勇猛强悍，用兵如神，不可小视。

若是别个还就罢了，偏偏是剽悍善战的唐军，纵然一时陷于困境，充其量唐军也只是落得战败，多折损些许人马而已，突厥和蛇王也很难一口吞下这支赫赫雄师！

中军行辕，李靖第一次不说话了。

整整一夜，李靖都伫立在那张板图前，虽说吃喝照常，却是长长地一声叹息，年老力衰，足疾未愈就应该稳扎稳打，哪有这般轻敌冒进的，实在是愚蠢之极也！

唐军被困的肃州，就是今日之酒泉市，位于河西走廊西端，南倚祁连山，西与嘉峪关毗邻，北抵夹山，东与张掖地区相连。境内无山，平坦开阔，地势西南部高而东北部低，荒漠纵横，是骑兵驰骋的理想之地。

就唐军目下处境而言，最可怕的不是被围，而是粮道被遮绝。六万大军被围，浴血大战就是，有什么怕的！若仅凭血战，突厥根本不可能奈何得唐军猛士。

可现如今有了蛇王的重装马阵，这便立见危机！

唐军军食至多撑得月余，纵是把甘州粮草尽数搬来，最多也就俩月粮草。如此便很明显，不破重围，一月之后大军便是饥荒断粮！破了重围，便得两月粮草周旋，却也引来四面群狼环绕。

不过李靖倒是有信心能坚持到突破重围的那天。伊州被迫，玉门阳关告急，安西军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必然会东来支援；凉州、兰州陷落，关内道、山南道乃至于内附的党项等族人都会前来驰援，只要坚持到各部来援，自己就可以反败为胜，杀出重围！“便是死战血战！也要与甘州互为犄角！”李靖狠狠一跺脚，望着寒夜里的苍茫群星：“来人！聚将升帐！”

将军们很快聚齐到行辕大帐，疲惫写满了每个人的脸膛，只有眸子还闪着精光。

当李靖提着一口长刀赳赳大步出来，看到大将们的沮丧，行礼之后便慷慨陈词：“诸位将军，我军已陷入四面重围。事实如此，无须隐晦。李靖要说得是：我军只是暂时失利被困，胜算仍在！”

李靖对着众将便是深深一躬：“今日李靖一请：我军主力尚在，但请诸公推一勇将破围，入甘州，让甘肃二州形成掎角之势！如此我军将在安西军与关内道、河套驻军解围前，掌握更为有利的坚守条件！本将将亲率卫队死战，为其开道！”

偌大的聚将厅一片寂然。军旅之风，从来崇尚敢作敢当。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久经战阵的将领们，对一个将军是否大将之才有着天生的直觉，李靖此人是唐军最为杰出的统帅！没有之一。

待到李靖请公推突围大将而自己领军死战，将军们被深深感动了。大军主将能有如此大公胸襟，能有舍身赴死而救全军之气概，夫复何言！

副将薛万均扫了中军大帐，转身便是拱手高声：“颇围而出，杀出血路，我薛万均愿人马流血，建立此功！”

“颇围而出，杀出血路！”大帐内的诸将也跟着齐齐地吼了起来。

对着众将一拱手，李靖坚定异常，“我军战力尚在，脱困之路，便在血战！今次之谋划：我军主力兵分两路出击，第一路，我亲率两万大军，一万陌刀兵北出，引诸路敌军入弱水下游，与之一战；第二路，薛万均将军率领两万大军，向甘州方向发动猛攻，打通二州之间通道！与甘州守将定议掎角之策，输送粮草，实在难以为计的话，就舍弃甘州，陈兵弱水河畔，广筑垒壁，诸将以为如何？”

“谨遵将令！”将军们异口同声地赞同领命。

“诸将回营，厉兵秣马，午后出战！”

应声后，将军们便大步流星地去了。

肃州沙漠广布，前几日的大雪刚消融殆尽，正午一到，就热气蒸腾，与夜间的冰冷彻骨形成对比。便在这时，肃州城里骤然响起了阵阵凄厉的号角，大片火红的旌旗向北疾驰，马蹄声震碎了肃州荒原。

唐军主力大军出动了！李靖率军擦过北线突厥人营垒，奔弱水下游而去！

李靖将两万大军分做两路：主力步军一万与陌刀兵五千，轮番殿后，阻挡突厥追兵；一万精骑前出一里守侯，专一截杀两边的突袭追兵。

此时唐军上下都明白此战关乎全军生灭，是以人人奋勇拼死。

带领骑兵殿后的，是唐军大将契苾何力，他原本出身于铁勒可汗世家，九岁时父亲去世，他于是继任可汗之位，降号为大俟利发。贞观四年，唐朝消灭东突厥后，铁勒势力逐渐强盛。贞观六年十一月初二日，契苾何力与母亲率领本部落一千多家前往沙州投降唐朝，李世民下诏将他们安置在甘、凉二州之间，任命契苾何力为左领军将军，并封其母为姑臧夫人，其弟契苾沙门为贺兰州都督。

是以这次殿后，契苾何力自动请缨，他的族人在甘凉之间已经血战突厥人数次了。

契苾何力手持陌刀，冲锋在前，只要感觉前阵稍微力怯，就让第二梯队替换猛攻。如此山呼海啸杀声震天连番血战，四个轮次下来，北边这支突厥人追兵已经被斩杀了万余人！

要命处在于，突厥人的两万五千铁骑，在一万陌刀兵的拦截下，全然失去了骑兵的作用和优势。陌刀兵按照事先演练的使用法，每队分两批，前一批专心斩马腿，后一批在前一批退下来之后立刻补刀，斩杀骑士。

这样一番冲锋，四个轮次下来，突厥骑兵竟有六千被斩杀，人马断为两截！更兼唐军间不容发地轮番猛攻，但有故障的兵器便无暇修复更换，死伤更多。

饶是突厥人迅猛机敏，当即放弃了追击契苾何力，都转向了追击李靖，仍然是险象环生。眼看折损过半，北面这支突厥人不得已撤出战场，转而围困肃州去了。

夜色四合后，唐军攻势仍是一浪高过一浪，其狠勇之势压得所有追兵都望而祛步了，不过却也达到了李靖想要的效果，吸引了四面的围军前来追击。

听到李靖突围的消息，蛇王下了道军令：“困兽之斗，尤为可怖，是以围师必阙。今我将士围李靖数万大军，无异于在咫尺内谋其虎皮，轻则死！通知三军：血战，自今日始！敢有懈怠，军法从事！”训令一出，大军无不肃然生出戒惧之心，唐军上下又是整肃如故。

当天夜里，四面追兵陆续抵达弱水下游近湖位置，与唐军隔河相望。翌日破晓，没等突厥人和蛇王一部造饭列阵，李靖就率部衔枚驱驰，绕道其后方突袭。

事发突然，蛇王收拢小部分部族之后，眼见突厥大军正与唐军主力死死纠缠，却见侧后烟尘大起，心知不妙，却是根本无力分兵，竟眼睁睁看着黑色铁骑怒潮般掠阵而去，瞬间突破突厥骑阵，便漫山遍野冲了出去！

蛇王大急，一声断喝，立率狼骑斜插过来，又死死堵住了李靖后队。你冲我堵几个回合，双方都陷入步骑混战，竟谁也不想让对方脱身，十几万大军便死死混战纠缠在了一起！

“死战号角！”

李靖身边数十支角号响起凄厉的声音，这支一直护卫李靖出逃，还没怎么血战的亲卫便排山倒海冲向了四面的追兵！号角声后，这支卫队也不喊杀，长刀撩起，展开队形山岳般向突厥中军压来，实在令人惊骇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