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跳上云头,四下观看,祁连山里静悄无人,东去西游,逡巡半日也没见个鬼影子。于是寻思起来:“前番大战时,我见他军阵联营,有规有据,必然有屯兵之地的,莫不是之前扫山藏起来了?待我再去仔细梳理一遍去。”正要动身,只听得远处一声闷雷,寻声摸过去,就看到那半山腰有一个大台地,一数丈宽的山石缩回了山体里,里面出来了一队军马。
六耳猕猴看的欣喜,哪管它是铜墙铁壁,还是阴森鬼蜮,连忙按下云头,钻进了一个校尉模样的统领皮肉里,生撕了校尉的三魂七魄并全身骨血,一瞬间顶替了校尉的皮囊,骑在马上。留神看去,却发现原来是这洞府里的妖众在演练兵法战阵,分成两队相互掩杀。
六耳猕猴看到身后是三百铁骑,对面是一众长枪步兵,盾阵来迎。再看自己这,戴着玉胜,披散着毛发,裹着山字文甲胄,左弓右刀,**龙马,手挺丈余长枪,很是提气。没等山岩上的将校挥舞旗帜,六耳猕猴顶着妖魔的皮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铁骑自动完成分割、包抄、护主将等任务。
对面的盾阵四面合围,如墙而进。六耳猕猴磕马跃起,长枪直刺,一枪洞穿了盾阵后的三层妖众,猛然一抽,盾阵疏忽被扯出一个缺口。自己身后的铁骑虽然有些懵乱,却也随机应变,跟随着六耳猕猴冲进阵列里,按照之前的兵法演练厮杀起来。
妖众们是假打假杀,可六耳猕猴却是抬手真见血,纵身真要命的,疏忽往来,等将校发现手下已经乱了套后,却也阻止不及了,连忙又带着一路军马下阵围堵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道法有成,自己施法的同时也与龙马些仙气,亮相配合,一猴一马,突驰往来,如同鬼魅,搅得军阵大乱,死伤无算。等掌旗的将校见着六耳猕猴的面,还没训斥,两马相交,就被六耳猕猴一枪挑飞,摔死在山璧上。一众妖众按队列四下撤退。
六耳猕猴东西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追着一众妖怪进了洞府,扯下皮囊,抽出铁棍,随打随走,最后拎着一个头目,灭了这洞府上下的妖众之后,逼问他总巢穴在哪儿。
只听那头目颤栗着说:“离这三百多里外的西边,有座八水环绕的连山,在那山底下就是我等的老祖宗呆的地方,上下联通,纵深百余里,宽得没边。”
六耳猕猴又逼问他如何进去,那头目只说不知,每月需得山区大统领领着才会过去,口令什么的自己职位低微,无从知晓。待听得这片山区头目已被自己无意中摔死在山璧上,六耳猕猴后悔连连,于是押着这头目去另寻其他山区统领。
于是走了能有三五十里,忽见一座笔峰。从那山头上长出一条峰来,约有四五十丈高,如笔插在架上一般。六耳猕猴把尾巴一卷,变了个受伤将校的模样,在那头目身下种下奇术,嘱咐他乱说话立时就死,永不超生,唬得那头目求爷爷告奶奶,连说一定配合才罢休。于是,手搭着头目肩头,一瘸一拐的蹦到山前。刚到山前,嗖嗖几声,三五尺长的大箭直射在二人脚边,深入地里,只露半截箭杆在外微微颤抖。
那头目连忙高叫:“莫来,莫来,自己人。我是冷龙岭尾亚统领麾下的总旗汗桃。”连喊数声,才见那山峰丈高地方弹出个身子,披草戴叶,张着弓,箭在弦上,喝问他:“你不在冷龙岭待着,跑我们大通山做什么?”
“长官见谅,只因前几日自天上来了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说是要救什么唐国公主,打上门来。我家统领不敌,现在受伤不能言语,小的扶他前来,一是想求您家统领收留,救治我家统领,再有是报告老大王,就说仇家上门了。”
片刻之后,那边没了言语,却有一队兵马前来,后面跟着车辇,将六耳猕猴扶上车辇,带到山门之内。转了十五道关卡,才从一块凌空巨石之下进入了大通山的巢穴。
入了大堂,见正面坐着一个牦牛精,用磨石打磨着一柄降魔杵,火星四溅当中,六耳猕猴看到那牛精穿着鼻环,左右坐着一些豹精蛇怪、鼠妖蜂神等,背后墙壁上绘着鲜艳的壁画,天井里挂着一个被撑开的尸体。
六耳猕猴把洞府如何被毁,那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如何厉害,又去了哪里一一编排了说了出来,
最后又饶了一句:“那猴子还说什么,大王既然害得他爱妻惨死,定然叫他抽皮扒骨,永世不得翻身。”
牦牛精听了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对六耳猕猴说:“你那冷龙岭也忒弱了些,被个猢狲讨了去,实在有辱大王的威名。你想大王曾折断天柱,吞下大神女歧,大败共工祝融,那些仙佛道鬼还没出世时,大王就在修行了,我们作为晚辈的,怎么也得像个样子,妖怪做成你这个样子不如不做的好。”
六耳猕猴陪笑:“统领教训的是,待此间伤好了,定然奋发,一雪前耻。”
牦牛精摆摆手:“也不必如此自责,我们有战阵,有助手,自然就有仇家。如果那猢狲果真本领强大,我们也大可调集帮手嘛。”
六耳猕猴故作忧愁,哀叹连连:“我们又哪里有得力助手,那些人是不顶用的。”
牦牛精一边让手下医官过来给二人治伤,一边为六耳猕猴出主意:“咱大王神通广大,本领高强,交游又广,近的说,西北走两千八百里,混天大圣是咱家大王的义兄;从混天大圣那往西南走千余里就到了移山大圣的大雪山,移山大圣可是一口曾吞了十万天兵的人物。”
六耳猕猴听了,忙笑了:“统领说笑了,就算咱大王的朋友再有本事,如何能吞下十万天兵;再者就算这些大王真有这样的神通,我这小小统领,如何请得动他来?”
牦牛精却也点点头:“咱们本事不济,那也没办法,好在咱大王法器不少,你尽心修炼,说不得就能赏一个。咱家大王那生民笔、名利圈,哪个不是毁灭天地的神器。”六耳猕猴连声应和,眼看着了解的差不多了,连忙恢复真身,一个棍子抡砸起来,直接把那牦牛精碾成了肉泥。接着又大喊一声,撞出山门,跳下高峰,一把火点了那洞穴,奔着西边而来。
闯入深山,依着山路正走着,忽听得云头下人喊马嘶,放眼望去,原来是一座八水环绕的山脚下有数万小妖排列阵列,挺着刀枪,在那演练。六耳猕猴见那有数万人马,又暗自思量一番:“待我变个妖怪模样,好进去施放钵盂虫子,那妖怪要问我话,就机答应了。”心问口,口问心,思量着,变成了那冷龙岭统领的模样,闯到洞口,那营口的小妖也不挡住,只是问:“尾亚统领近日可好啊?”六耳猕猴只是不应,低着头就走。
走到二层里,又被小妖拦住去路:“尾亚统领,这不到报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能否先说个给弟弟。”
“外面来了贼人,事情要说与大王听。”
群妖听了,凑上前来问:“什么贼人?可是之前那伙唐兵?还是那天上来追兵了?”
“是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从六盘山开始,一路西来,一连烧了七八十座洞府,每洞老幼无一存活,那些头目统领更是被剥皮抽骨,说什么咱大王害死了他爱妻。我那冷龙山就是这么遭了毒手的。”
众妖害怕:“想来大王年前掳来的那三个贼婆娘带来的祸患,要不然哪里有什么娇妻美妾死在咱们手里。”
六耳猕猴问众妖:“咱大王现在何处,速引我前去,我好告知他老人家。”
那些小妖一个个心惊胆战,魂散魄飞。众妖喊着:“大王在那府库里呢。”说完都走散了,就一个小不点,牵着六耳猕猴的手指,引着他往府库走去。一路上穿堂过室,上洞下穴,转了几个弯,才停步,那小不点手一指,就走了。
六耳猕猴进了洞口,两边观看,却吓得进气少出气多。
只见这是个布下数百平米的大厅堂,兵器甲胄应有尽有,堆积如山,厅堂中间用石柱支撑。那石柱上,人发如毡片,地下骸骨如古林,人筋缠在弓上,颅骨碗弃在酒海。满嘴的粉尘,一鼻子的腐臭味。
小心翼翼穿过去,入了二层门里,只见茂林修竹,珍花异草,绿苔满眼,凉荫处处,流水潺潺,群鸟婉转,却是个可人去处。又过百余里远近,才到三层门。六耳猕猴拿眼望了望,就看那高台上,端坐着三个妖魔,在那流觞曲水,手谈正酣。
那边上站着的,凿牙锯齿,鼻头上翻,圆头方脸,声吼若雷,长鬓如戟,鬓毛尾端系着些银色小铃铛,身后拖着一条黑粗尾巴。原来是个狮子精。
右边手谈的这个,星睛豹眼,弯鼻修颈,顾盼间神俊异常,凛凛有肃杀之气。却是个大鹏金雕。左手手谈的这个,丹凤眼,高鼻梁,琥珀眼睛,头生双角,脖颈有鬃。看过去,就是六耳猕猴的仇人,夔龙蛇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