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倒也没意气用事,掏出钵盂,放了那折龙线虫、剔骨鞭节虫。就看到虫子,行走无声,溜过无痕,直奔着夔龙而去。不一会儿,就看那夔龙挠了挠后背,恨声说:“老天真是不公,我都这般修为了,身上还有小虫,痒得很。”
六耳猕猴心中一喜,知道大事已成半数,接下来就要做大战准备了。
六耳猕猴喜不自胜,悄悄退了出来,来到一层,恢复了本相,扯出随心铁杆兵,放肆打杀起来,把那洞府里的妖怪唬得东奔西走,鬼哭狼嚎。三个妖王听见动静,赶了出来,远远看到一个猢狲在那撒野伤命,却也没奈何,抄起兵器就来战他,且战且走,把猢狲引到洞府外,少些儿孙死伤。
蛇王不认得六耳猕猴的真身,喝问他:“你是哪里来的杀千刀的,敢在我洞府了撒野,打杀我的儿孙?”
六耳猕猴哈哈一笑,破口大骂:“你个腌臜蚯蚓,油炸的泥鳅,连你爸爸都认不得了。”说着变回了徐生的容貌,再问:“这回认出来了吧?”
蛇王冷笑几声:“你这人好不知趣,我有意放你生路。你却几次三番来搅扰我,燔烧我洞府巢穴,我也不跟你计较,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你如今得了神通了,却还来招惹我,难道你觉着我会怕了你?”
“我的儿呀,不怕你躲什么?”
那蛇王身后的两个妖王听了,怒气冲冲,拎着兵器就要冲上来,被蛇王拦住。
蛇王喝问他:“那猢狲,你敢不敢报上姓名,说说你想怎地?”
“怎么不敢!你爷爷我乃天产石猴通风大圣是也!如今恢复了真身,自然还是问你要人,我唐国公主、我爱妻现在如何了?”
蛇王哈哈大笑:“如何?还能如何?这都大半年过去了,就算老夫让她们下个崽儿时辰也够了。”蛇王背后的妖王初时还是一副看客模样,听到六耳猕猴辱骂夔龙时也只是怒气冲天而已,但听到六耳猕猴自报家门,说什么通风大圣时,那两个妖王却是满眼惊惧,一脸疑惑。
突然间那狮驼王跳出来,喝问六耳猕猴:“那里站着的猢狲,我且问你:你适才说自己是通风大圣,不知家住哪里?师承何人呐?”
六耳猕猴听了也是一愣,这怎么好好的攀谈起家常,絮叨起渊源了,六耳猕猴倒也没怵,整整直缀,大喊起家学渊源:“我本是混世四猴之一,天产地养,四下游**。我师父在那池州大山里授艺,学得百余种变化,万余种法门,有上天入地之能,牵龙擒虎之力,曾在花果山逡巡,也在龙宫里逗留,天上有我好友,地上有我旧亲,你还想问什么?”
那身后的大鹏金雕喝问他:“你当真不认得我们了吗?”
“你们是金银呀,还是神兵名器,你大圣爷爷怎么就要认识你等?”狮驼王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大鹏金雕,声音嘶哑的说:“看样这人,是真死过了,与我们不相干了。”
大鹏金雕却也看得开:“既然如此,也就别顾忌了。他不认我们,我们如何就要护着他。放开手脚便是。”说完两边窜出来两列数百个头目,一个个全装披挂,甲胄整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六耳猕猴心中欢喜,急忙纵身跳起,抡起棒子就要砸过来。
就看那蛇王把手臂伸出去,手指贲张,大臂上一个粉嫩嫩的水晶圈,滴溜溜的转得飞快,六耳猕猴还没到了近前,那铁棒就被水晶圈给吸了过去,任凭他如何拉扯都无济于事,堪堪到了近前,六耳猕猴自己却也收不住势头,直直的撞向那水晶圈,倏忽之间被吸成弹丸大小,浑身动弹不得,被夔龙拿住扔进了金瓶里。
夔龙将盖子盖上,贴了封皮,却去大摆筵席,只听他在外面喊:“猢狲今番入了我这宝瓶,你就别再做升天之念了。除非你夺舍投胎,否则三刻一过你就变成那门口的巨石,为我所用了。”
这边夔龙带着狮驼王、大鹏金雕玩的正热闹,那边瓶子里的六耳猕猴却也过得很好,享受了孙悟空在五行山下享受的一切。六耳猕猴进了瓶中,被那宝贝将身束得小了,索性变化,躺在瓶底。初始,还挺凉爽,继而温度开始升高,好似有火在烧。
片刻就见那瓶内,自入口蜿蜒下来无数条火龙,杂着火雨,飞落下来,烧的四下明晃晃的。六耳猕猴则躺在瓶底,念着避火诀,全然不惧。耐到片刻,就有岩浆翻涌上来,燎着了六耳猕猴的衣衫,遍体毫毛也被烧了不少。
如今没了铁棒在身,六耳猕猴就少了凭仗,再过一会,六耳猕猴就开始使弄神通,把身躯长到数十丈,想着撑破着金瓶。不成想这金瓶如同生了根似的,随时变大缩小,任你百般变化,也是无用,到底还是出不来。
这边还要再试试其他神通,这瓶子又倏忽之间冷下来,呼出的气息都可见森森白气了,接着四下里又传来结冰的声音,六耳猕猴只得四下蹦跶,免得被冻住。这才刚蹦跶没多大会,一根丈长的冰锥,直直的刺进六耳猕猴身前的地面,稍微偏差一点,自己就有可能死在当场了。
捱到冰化,六耳猕猴就变出钻头、金刚石等物,想钻透这金瓶。可这金瓶就写软泥似的,任凭你钻的多深,那瓶壁就硬生生接下了钻头,把钻头卡在瓶壁里,拔不出来,也钻不动。
正无可奈何之际,却见头顶的盖子被掀开,六耳猕猴瞅着缝隙,缩小身子,飞了出去。逃出生天后,六耳猕猴恢复真身,转身就看到毕勰眼泪汪汪的瞅着自己,嘴角不住的**着。六耳猕猴欣喜不已,轻轻捉住毕勰的手,就要带她走。毕勰却连连摇头,眼泪横流,又挣脱六耳猕猴的束缚,抽出发髻上的玉簪,往那金瓶上一戳,那金瓶上就多了个绿豆大小的洞。
六耳猕猴欣喜的问:“这法器算是毁了吧?”
毕勰点点头:“为你毁的。”
“跟我走吧。我现在已经能成事了。”
毕勰轻笑:“此间事还没了结,你先走吧,我这还要耽搁些时日。”
眼见着劝不动毕勰,六耳猕猴只得变成个小蜂鸟,只身逃脱。
当日筵席散后,洞府里的群妖都喝得酩酊大醉,也没人管这金瓶了。直到翌日日上三竿,才有小妖发现金瓶被毁,六耳猕猴逃走,气得三个妖王又是一阵哆嗦。
隔天,六耳猕猴又扮做小妖的模样,混进了洞府里,进了三层却见那夔龙使着痒痒挠捯饬他的后背呢。自己想再用线虫,却发现周围猛然间多了很多人。
就听着上面蛇王笑他:“那猢狲,你也只有这么一个本事,上人不做,却做个蝼蚁。你若有神通,拿出手段,与我战斗一番,明人不做暗事,设这诡计来瞒我,要掩饰你的罪过?你哪里知我明见万里,洞察秋毫,如何哄得了我。早早把性命送上,待我一口吃了,以消我往日仇恨。”
六耳猕猴现出本相,砸烂了第三层,一路打出洞府。双方在疏勒南山下又大战了一场,把个好好的疏勒南山震裂了一条缝隙。眼看着六耳猕猴就要落败,这夔龙刚要使出劲力,却突然软了下去。
眼看情形不对,缝隙出现后,那狮驼王现出本相,离了战场就奔西北而去。六耳猕猴待蛇王退兵之后,才腾云驾雾追赶狮驼王。一直追到大雪山外,才追上他。两人一个擎着铁棒,一个抡着长剑,在那你来我往的占了数百回合,也没分出个胜负。
狮驼王这时有意讲和:“兄弟,我移山大圣之前也算有些名气,咱也是有些交情,你和祁连山老龙头的债我也能给你平了。放小弟一马吧。”
“在我没救出所爱之人前,挡我者必死!”
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六耳猕猴把毫毛嚼碎,变出千百个手持铁棒的猢狲,在那里与狮驼王玩车轮战,最终累得狮驼王汗流浃背,筋骨颤栗不止。
六耳猕猴倒也没有客气,甩着棍子照着狮驼王脑袋就劈了下去,直接把狮驼王裂成了两半。为了永绝后患,六耳猕猴一把火点了狮驼王的大雪山洞府。
灭了狮驼王,转身回来的路上,六耳猕猴追着赶着,一路连问土地,找到了灵鹫峰。那大鹏金雕看六耳猕猴真提着棍子,追上前来,连忙现出真身,与其搏杀。
真是一条威猛俊美的神雕!双翅一展有百里之遥,金爪比阎罗的穿骨刀具还锋利,眼见着六耳猕猴还在那追赶,只得利爪突刺,长翅拍击,却被六耳猕猴连连躲过,又使了个佛法,随手指了指大鹏金雕的双翅脖颈。就看那大雕像是被雷击了一般,浑身**,蜷缩在一起,哆嗦着,那大鹏的筋被拧死了。大鹏金雕既然飞不出六耳猕猴的手心,只能在灵鹫峰顶盘桓。于是喝问六耳猕猴:“你这猢狲,不去救你的人,来痴缠我做什么?”
“你在这里无端造出无边孽障,还不早去。”
“我凭什么早去?天生地养,我吃肉是本能所致,熊肉是肉,人肉也是肉,又有什么分别?那人吃鱼羊牛虾的肉身,又与猛虎袭人有什么分别。”
“就算如此,你吃人害人也是不对。”
“你一个猢狲,管人类的事,可有些越俎代庖啊。”
“你不如和齐天大圣一起,皈依佛门,这样还有个照应。”
“我一不想成佛成仙,二不想助人为善,各凭所好就好。”
“我是劝你皈依佛门。”
“如来那里持斋把素,极贫极苦,说是一套做是一套;我在这里吃人肉,受用无穷,言行如一!若饿坏了我,那佛子便有罪愆,连你也逃脱不得。”
六耳猕猴又反复相劝,那大鹏金雕却执意要吃人做妖,自由活在这灵鹫峰顶。没奈何,六耳猕猴只能斩杀大鹏金雕,推倒了他灵鹫峰巢穴。
六耳猕猴斩杀了狮驼王,烧了他的大雪山,剁了大鹏金雕,推倒了他的灵鹫峰,剪灭了夔龙的左膀右臂,又坏了他的一个法宝,很是开心。既然不知道他把三女藏在哪儿了,反正她们还活着,那就好好在外面折腾,为她们争取一些在里面活下去的理由。<!--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