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作战,夔龙又摆出了他的重装马阵,推着个高台就出来了,身后围着千百个小妖在那呼喊摇旗。六耳猕猴定睛去看,发现高台之上的,是面容憔悴的毕勰。
她的男装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头发还算整洁,就是整个人形销骨立,瘦了好几圈,在风中不住的摇摆,看着让人心疼。
不想大战还没开始,就见夔龙现出本相,一个绞杀,直接把毕勰浑身的筋骨挤成了粉末,一丝鲜血从毕勰嘴角流出。
六耳猕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瞬间就暴走疯了。
六耳猕猴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见一大群狼群围着他,舔着他的手足脸颊。周围的大雪已经堆了二尺多高。他含了些雪,缓了口气,恢复些力气,站了起来。四下里看去,夹杂着雪花落下的,还有尘埃、血雾,祁连山到底是被自己毁了。
自此,这座山百余年是恢复不了了。因为决战前,自己护持着毕勰和穆肜的尸身,所以在大战结束后,自己变出的分身仍很好的看护着二人的尸体。六耳猕猴花费了数天时间,才在祁连山托来山下用巨石给二人营建了巨石棺椁,又塑造了万千个他们喜欢的事物排布在他们棺椁周围,葬在托来山腹,并开了一条山隙,让朝阳能每日照耀在其棺椁上。
可任凭六耳猕猴把祁连山翻遍,始终找不到李天羽的尸首,一连找了三个月,都没见踪迹。这时他想到,公主是不是被护佑她的神灵带到安全地带,公主现如今正安然坐在长安皇宫里。为此他千里驱驰,飞临长安城,却也没发现李天羽的踪迹,宫内的人也没听说公主回来的。
李世民倒是在自己之后派了几次兵马,不是被突厥人和蛇王打败,就是受阻于各种朝政,未能见效,眼见如此,六耳猕猴心下有了计较。
一日,六耳猕猴变回徐生人相,参加了山下一户农家的葬礼。在宴饮过后,众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亲眷守着棺椁,在三牲前焚烧纸钱。六耳猕猴就拎了壶酒,候在一旁,眼看午夜之后,众人眼皮打架,神困眼乏之际,远远瞧见两个鬼差摇摇的走来,一把锁链套在棺内死者的魂魄上,拖着就走。
六耳猕猴远远地跟着,一路上两名鬼差踉踉跄跄拖着魂魄,来到泰山近前。先入了城隍庙,书写了文书,登录在册,又往里走,等那鬼差进泰山后山桃树下的大门时,六耳猕猴变做一星烟火,附在鬼差冠带上,悄悄的进了冥府。
又堪堪走了大半个时辰,走出了那热闹非凡的集市,过了曼陀罗花原,爬过了千里长桥,来到一座大殿外。抬头观看,那大殿上挂着一匾额,上书着“鬼判殿”;那大殿右边有个高台,下书着蝌蚪文大字:孽镜台。六耳猕猴顿然醒悟,这是到了秦广王的地界了。六耳猕猴绕过一众巡逻鬼差马面,从耳朵中扯出铁棍,打进殿去,唬得那牛头鬼东躲西藏,马面鬼南奔北跑,众鬼卒爬上森罗殿,报告:“大王,外面又有个毛脸雷公,打进来了!”
那秦广王原本生的壮硕凶恶,这时急整衣冠,排下官员班次,簇拥着一众大小鬼神,却见这毛脸雷公可比之前的六耳猕猴相差无几。十殿冥王没办法,只得高声叫他:“上仙留名,上仙留名!”
六耳猕猴停手,回身看着十殿阎罗:“你们当中自有认得我的,我这番前来,不为删改生死簿,而是想看看这生死簿,查个人,还望各位大王行个方便。”
秦广王一听,忙说:“好说,好说,本王掌管这生死簿,不论上仙想查验哪个的生死,本王这都能找来。”急忙安排掌簿判官抬来生死簿,又暗地里吩咐人去报地藏菩萨。
六耳猕猴拎着铁棒,在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的簇拥下,上殿查验生死簿。六耳猕猴登上森罗殿,正中间南面坐下。判官取出五六簿文书并十类簿子,逐一查看。
李天羽自然是蠃虫之属,这毛虫、羽虫、昆虫、鳞介之属,自然不会书她名讳的。可那蠃虫之属数量太多,于是叫来判官翻到李唐王室条目,方便查阅。到了那条目上七千六百四十二号上,注着李世民的名讳,下写着“乃南瞻部洲唐国国主,陇西成纪人,该寿五十二岁。”再后面列着其子嗣的寿数生辰,可直到翻到了李唐亡国却也没见到李天羽的名号。
于是拎过来判官,喝问他:“如何一个好端端的人,却没在蠃虫里找到名字?”
那判官吓得屁滚尿流,哪里敢隐瞒:“上仙容禀,哪有人不入相应种属的。要么,这是跳出三界外,不入簿子的天产神物,要么就是找错了种属。”
六耳猕猴一把拽过来了秦广王,让他与自己同翻生死簿,让一旁的判官去查找李天羽的名讳。这边六耳猕猴捧着簿子,顺着籍贯找到碎叶城所在,找了半天才在一万一千三百号上看到徐生的名讳,上面写着自己寿数二十三,悬梁自尽。看到这,六耳猕猴回想从前不由得唏嘘一番,又翻了一阵,在隔了数百号之后,找到了穆肜的名讳。
却见那名讳上,被朱笔圈了性命,其后写着合该寿数二十二岁,自戕。这串字号下,又添了一笔朱字:三魂碎除,七魄永销。六耳猕猴眉头紧皱,盲问秦广王这是什么意思。
那秦广王擦了擦汗,颤巍巍的说:“这是上天交代,要重罚的。三魂碎裂,七魄永销,便是说这人在天地间除名了,再也不会转生。”
六耳猕猴听了,怒火陡生,这是要把穆肜彻底抹除,可她一个弱女子,到底犯了什么事要如此重罚。可她的条目就简简单单一句话,也没记载什么重罚的因由。六耳猕猴刚要伸手打阎罗,旁边的判官小声说:“上仙,小的查验了这李天羽却是在仙人簿子上。”判官递过来一个薄薄的簿子,打开那页上写着:天羽仙子,七仙女之属,因有大功于神部,着下界转生李唐王室,收六耳猕猴入仙班,赐早还天庭。
眼看到事涉自己,六耳猕猴留了个心眼。又让判官翻到兜率宫目录,在辟邪名目下写着:兜率宫护丹神兽,因灵明石猴一事派遣下界,收六耳猕猴入仙班而功成,已归正位。
果然如无支祁所说,自己一路都被人暗暗操控着,辟邪下界竟然也是辅助自己位列仙班的,又去问秦广王:“谁人在那簿子上给穆肜添了那一笔?”
十殿阎罗全都颤巍巍颤栗着,也不答话。六耳猕猴心下大怒,扯出铁棒,大吼一声,一棒子砸碎了桌案,跳出殿外,又把铁棍变成丈粗细,百丈长短,一棍子抡下去,打碎了鬼判殿。
六耳猕猴一路耍着铁棒左敲右打,硬生生搅碎了鬼门关,屠戮了不知多少冥府众神,直打到桃树下时,一个鬼使在那山涧里哀嚎:这阴山背后的腌臜事,天上有份,西方插手的,何苦害我等家园,以后这可如何生活。
六耳猕猴听了,心下愤恨惊讶,一路打出幽冥地府,奔着天庭上来。
那十王不敢相近,都去翠云宫,同拜地藏王菩萨,商量启表,奏闻上天,却因六耳猕猴先一步来到天庭,暂且按下来。
六耳猕猴驾着筋斗云,来到西天门,便要闯进去。那把门的神将兵器出鞘,拦住他,喝问:“哪里的猢狲,如何敢闯天庭?寻死吗?”
六耳猕猴寻思自己只是来找人,又不是如孙悟空一般来找事造反的,于是连忙振衣作揖:“下方小人,六耳猕猴求见天羽公主,还望通传一二。”
把门的守将打量着六耳猕猴,冷笑几声:“凭你个带毛畜生,怎敢求见仙子。那七仙子是你说见就见的?赶走滚下去,小心坏了你的道行,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与天羽公主是旧相识,在人间还曾做夫妻咧。却也不是什么狂话,还请天官容禀。”
众神听了哈哈大笑:“就你这猢狲还做仙子的夫君,怕不是梦还没醒呢吧。趁早离开,小心你的命。”
六耳猕猴没奈何,只能再次下拜行礼:“小人还曾与兜率宫天官辟邪有旧日情谊,还望通传一二。求见仙子自然是妄想,见见熟人,总是应该的吧。”
众天神使斧钺来驱赶,架神箭来威慑,六耳猕猴连忙跳开,扯出铁棒,耍起来,喝问众天神:“你们这是做什么?不与通传,还要大开杀戒了?”
众天神也不言语,抡起刀枪剑戟就来搏杀,六耳猕猴却也不惧,现出真身,把个铁棒舞得密不透风,直接撞碎了西天门,一路杀将上来。早有游官报与天宫各处,玉帝心知搅乱天庭的猢狲已在下界做了佛门弟子,闻到奏报却也不急,差了星耀、揭谛去助阵。六耳猕猴没上过天庭,不知道方位,闻说兜率宫在三十三重天,只能一直往上打。这可惊到了众神,连忙会同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东西星斗、普天星相,前去阻拦。
那兜率宫只是三十三重天上,太上老君用来炼丹的一处宫殿。毕勰以前常说自己在那护丹架火。如今六耳猕猴眼见穆肜已被天地除名,虽然知道是天上神仙所为,却无门得入,只能挺棒打上来,六耳猕猴一个筋斗云,甩开众神,到了那兜率宫外。<!--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