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好戏开场

六耳猕猴在花果山等了三天三夜，才等来沙僧。他来时，六耳猕猴正在和满山的猴子猴孙观摩自己变出来的取经队伍。他高坐石台之上，扯着通关文牒，大声宣讲——

东土大唐王皇帝李世民，驾前敕命御弟圣僧陈玄奘法师，上西方天竺国娑婆灵山大雷音寺专拜如来佛祖求经。朕因促病侵身，魂游地府，幸有阳数臻长，感冥君放送回生，广陈善会，修建度亡道场。盛蒙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金身出现，指示西方有佛有经，可度幽亡超脱，特着法师玄奘，远历千山，询求经偈。倘过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施行。

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自别大国以来，经度诸邦，中途收得大徒弟孙悟空行者，二徒弟猪悟能八戒，三徒弟沙悟净和尚。

眼瞅着沙僧，六耳猕猴接连念了好几遍，就等他落下云头。那沙僧果然听见声，跳下云头，近前大声高喊：“师兄，师父的关文你念他做啥?”

六耳猕猴听了一伸手：“小的们，给我把那鬼叫的拿来!”众猴一齐围绕，把沙僧拖拖扯扯，拿近前来，喝道：“你是何人，敢闯俺的洞府?”

沙僧见他变了脸，不肯相认，只得朝上行礼：“禀告大师兄，之前却实是师父有错在先，错怪了师兄，把师兄咒了几遍，逐赶回家。一来弟弟未曾劝解，二来又为师父寻水化斋。不成想师兄好意又来，却怪师父不留你，把师父打倒，行李抢去。我们后救转师父，特来拜兄，若不恨师父，还念昔日解脱之恩，同小弟将行李带回见见师父，共上西天，了此正果。倘怨恨之深，不肯同去，千万把包袱赐给弟弟，师兄在深山，乐桑榆晚景，也是两全其美了。”

六耳猕猴呵呵冷笑：“这话我不爱听。我打玄奘，抢行李，不是因为我爱这地方。我如今熟读了牒文，我自己上西方拜佛求经，送上东土，我独自成功，教那南赡部洲人立我为祖，万代传名，好叫这天下妖魔部众知我之事迹。”

“师兄说笑了，哪里有孙行者取经的说法。我佛如来所传三藏真经，原是观音菩萨向东土寻取经人求经，要我们苦历千山，询求诸国，保护那取经人。菩萨曾说：取经人是如来门生金蝉长老，只因他不听佛祖谈经，贬下灵山，转生东土，教他果正西方，复修大道。遇路上该有这些魔障，解脱你我三人，与他做护法。”

“贤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谁说你有唐僧，我就没有唐僧?我这里另选个有道的真僧在此，老孙独力扶持，有何不可!不信，我请来给你看。”又叫：“小的们，快请师父出来。”

不多时，一众猴子牵出一匹白马，请出一个玄奘，跟着一个八戒，挑着行李；一个沙僧，拿着锡杖。

“我老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哪里又有一个沙和尚!杀千刀的，吃我一杖!”沙僧大怒之下，好沙僧，手举降妖杖，把假沙僧劈头打死，砍成两截，现出真身，原来是个猴精。六耳猕猴假意恼怒，抡起铁棍，来战沙僧，四周群猴把沙僧围了，挺着兵器攮刺。沙僧打出洞口，驾云逃出升天，破口大骂：“你这泼猴如此不知耻，我告菩萨去!”

六耳猕猴也不去追，叫小的们把打死的猴精拖在一边，掘坟刨土，花团做棺，山果做椁，细心葬了，又选个会变化的猴精，变个沙和尚，坐等齐天大圣师兄弟。

沙僧驾云一天一夜才到了南海，远远地跳下云头，细细看着珞珈山的景色，缓步上了落伽山，玩看仙境，只见木吒迎过来笑着问：“沙悟净，你不保唐僧取经，来此何干?”

沙僧行礼：“有件事特来朝见菩萨，烦为引见引见。”木吒知道是找孙悟空，笑了笑，也不提这茬，先进去回报菩萨：“外有唐僧的小徒弟沙悟净朝拜。”

孙悟空在台下听见，冷笑几声：“这定是唐僧有难，沙僧来请菩萨的。”菩萨命木吒门外宣见。沙僧倒身下拜，抬头正想告诉前事，就见孙悟空站在旁边，不等他说话，就举着降妖杖打过来。

孙悟空笑着躲过，沙僧气得直骂：“我把你个十恶不赦的弼马温剥皮食肉!你又来欺瞒菩萨!”

菩萨止沙僧：“悟净不要动手，有事先与我说。”

沙僧收了宝杖，再拜莲台，气冲冲的说：“这猢狲一路行凶，杀人无数。前日在山坡下打死了两个强盗，师父怪他。不想晚间就睡在贼窝里，又把一伙贼人尽情打死，还血淋淋提个人头来给师父看。师父唬得骂了他几句，赶他回来。分别之后，师父饥渴太甚，我和二师兄去寻水化斋，哪成想这猢狲见我二人不在，回来把师父打了一棍，包袱抢去。

等我们回来，将师父救醒，特来他水帘洞讨包袱，不想他变了脸，不肯认我，将师父关文念了又念。我问他念了做什么，他说不保唐僧，要自上西天取经，算他的功果，立他为祖，万古传扬。他还选了一个假唐僧，假八戒、假沙僧，全是猴精变得。他就来拿我，我特来告请菩萨。忘了这泼猴他会使筋斗云，预先到了这，又不知他用什么花言巧语打算欺瞒菩萨。”

“不要赖人，悟空到此今已五天了，我也不曾放他回去，他哪里另请唐僧、自去取经?”

“如今水帘洞有一个孙猴子，沙僧怎敢欺诳菩萨?”

“既如此，你别急，叫悟空与你同去花果山看看。是真难灭，是假易除，到那里自见分晓。”

孙悟空听了，和沙僧辞了菩萨，驾着云朵，奔着花果山来。孙悟空筋斗云快，沙僧仙云迟缓，孙悟空就要先走。沙僧扯住他：“大师兄不必藏头露尾，先去安放老窝，还是小弟与你一同走。”孙悟空是真心，沙僧却有怀疑没办法二人只能缓缓而行，并肩而去。

到了花果山，跳下云头，孙悟空在洞外细看，果然看见一个孙悟空高坐石台之上，与群猴饮酒作乐。这身段模样，行为举止，银容相貌都和孙悟空一般无二，金箍黄毛，火眼金睛都有；锦布直裰，小虎皮裙都在；手里也拿了一条儿金箍棒，也是毛脸雷公嘴，獠牙向外生。孙悟空大怒，抽出金箍棒就砸过来，嘴里大骂：“你个腌臜妖魔，敢变我的模样，占我的儿孙，住我的洞府，逞什么威风!”

六耳猕猴见了孙悟空，笑了笑，也不搭理他，抡起棒子，使着菩提祖师的武艺，与孙悟空缠斗在一起。他们二人一个真身，一个高仿，凑到一起，别个又没有他俩的神通，哪里分辨的清谁是谁。

好在六耳猕猴自在那池州山中学得本事之后，明白了前后事，知道了来龙去脉，于孙悟空的本事一道也门清，都是一个师傅教的，六耳猕猴又多了佛门技艺，于暗处时还处处留心孙悟空的行为举止。本身都是猴类，学样原本就不难，自己手里的这随心铁杆兵与那如意金箍棒相差也不大，没有那明眼人，怎么分得清真假。六耳猕猴见唬得住众人，心下欣喜不已，想到日后可得自由，更是奋勇向前。

他俩各踏云头，斗上九霄云内，打得难解难分。沙僧在旁，无从下手，分不得真假，恐怕拔刀之后伤了真的。忍耐良久，沙僧纵身跳下山崖，使降妖宝杖，打进水帘洞外，掀翻一应器物，所有陈设尽情打碎，寻他的青毡包袱，可四下寻遍也找不见。

那水帘洞本是一条瀑布飞泉，遮挂洞门，远看是一条白练，近看则是一股水脉。沙僧不知这个来历，活该寻不着，于是急忙跳上云头，赶到九霄云里，抡着宝杖，在旁干瞪眼。

六耳猕猴眼睛一转，大喊：“沙僧，你相助不得，就去回复师父，说我等这般如何，等俺老孙与此妖打上南海落伽山菩萨前辨个真假。”说完，孙悟空也如此说。沙僧见两个相貌、声音，分毫不差，委实难认，只得拨转云头，回复唐僧去了。

六耳猕猴与孙悟空，且走且斗，滚到南海，奔上落伽山，吵吵骂骂，喊声不绝，身上挂着对方唾沫星星点点。这就惊动了诸天护法，连忙报入潮音洞里：“菩萨，果然两个孙悟空打进来了。”

菩萨与木吒、善财童子、龙女等众人下了莲台，出门喝住二人。

这两个相互较劲，揪住对方大喊：“菩萨，这猢狲果然像弟子。我们从水帘洞打起，战斗多时，不分胜负。沙悟净不能分识我俩，有力难助，我与泼猴打到宝山，想借菩萨慧眼，与弟子辨个真假，以正邪明。”

众诸天与菩萨看了良久，都不能辨认。菩萨垂头说话：“你俩先放手，两边站好，等我再看。”六耳猕猴与孙悟空撒开手，两边站定。一个说：“我是真的!”一个说：“他是假的!”

菩萨唤木吒与善财上前，悄悄吩咐：“你们各自看住一个，等我暗念《紧箍儿咒》，看哪个害疼的便是真。”

菩萨暗念真言，两个一齐喊疼，都抱着头，地下打滚，只叫：“别念，别念，要死了!”菩萨不念，他两个又一齐揪住对方，照旧打斗。菩萨摇摇头，命诸天上前助力。众神恐伤真的，也不敢下手。菩萨叫声“孙悟空”，两个都答应。

菩萨拍拍脑袋：“当年你官拜弼马温，大闹天宫时，天上神将都认得你，你俩上界去分辨，别在我这。”二人答礼谢恩，驾云上天。<!--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