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真假猴王

二人在云头还扯扯拉拉，嘴里叫骂不休，到了南天门外，慌得那四大天王，与把门大小众神，各使兵器挡住：“这里是争斗之处?还不快走！”

孙悟空大喊：“我因在路上杀贼害命，那唐僧赶我回去，我到观音菩萨那诉苦，不想这妖精就变作我的模样，打唐僧，抢包袱，占我巢穴，后到普陀崖告请菩萨，菩萨也难辨认，特打到这，烦请诸天眼力，与我认个真假。”说罢，六耳猕猴依葫芦画瓢也说了一遍。

众天神观看多时，也不能辨认。六耳猕猴直接吆喝起来：“你们认不出，就起来，我们去见玉帝!”众神拦不住，只得放开天门，直至灵霄宝殿，马元帅同张葛许邱四天师奏报：“下界有俩孙悟空，打进天门，口称见王。”

刚说完，他俩嚷嚷着就进来了，那玉帝看着就头痛，厉声喝问：“你两个因什么擅闹天宫，嚷到这里寻死!”

六耳猕猴奏报：“陛下，老孙如今皈依沙门，不敢欺心诳上，只因这妖精变作我的模样。”接着，把所有事又说了一遍，“指望着众神与我辨个真假!”六耳猕猴也依样，陈述了一遍。

玉帝传旨宣托塔李天王：“把照妖镜拿来，照这俩猴儿，看谁真谁假，叫他假灭真存。”

李靖取镜照住，请玉帝同众神观看。镜中却是两个孙悟空的影子，毫发不差。玉帝辨不出，便将他们赶出殿外，叹息连连。

六耳猕猴呵呵冷笑，孙悟空也欢喜不已，两个又揪头掐脖，打出天门，去寻玄奘：“我和你见师父去!”

那沙僧离开花果山后，又跑了三天三夜，才回到玄奘身前，把前后事对玄奘说了一遍。玄奘后悔的落泪起来：“当时还以为真是孙悟空打我一棍，抢去包袱，哪知道却是妖精变的，坑害得我好苦!”

这说这话呢，就听半空中有人喧闹吵嚷，众人慌忙都出来看，看见两个齐天大圣打起来了，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猪刚鬣见了，忍不住手痒：“等我去认认看，这猴子欠收拾。”说完，纵身跳起，驾着云头，望空中高喊：“师兄莫慌，我老猪来也!”

这俩大圣一齐应声：“兄弟，来打妖精，来打妖精!”

玄奘借宿的那个人家听了声音，又惊又喜：“是几位腾云驾雾的罗汉歇在我家？就是发愿斋僧的，也斋不着这等好人!”也就不计较茶饭了，又说：“这两个行者只怕斗出不好来，天翻地覆，在这里闯下祸来!”

玄奘看那老婆子担心，便劝慰她：“老施主放心，贫僧既能收伏了徒弟，自然能去恶留善，到时候一起谢你。”

沙僧突然想起个法子，对玄奘说：“师父坐在这里，等我和二哥叫大师兄下来，一家扯一个来到你面前，你就念念那咒语真言，哪个疼的厉害就是真的，不疼的就是假的。”玄奘依言，放沙僧上去，沙僧停在半空喊话：“二位大圣先住手，我同你到师父面前辨个真假去。”

六耳猕猴放了手，沙僧搀住孙悟空，叫着猪刚鬣：“二师兄，你也来搀住一个。”猪刚鬣搀住六耳猕猴后，就落下云头，来到草舍门前。

玄奘则念起《紧箍儿咒》，二人一齐叫疼：“我们这般苦斗，你还咒我，什么原因?别念，别念!”

玄奘这才住口不念，可也不认出真假，只能望着两人兀自垂泪。六耳猕猴越发觉着这玄奘已经大变样，越发窝囊起来。这边刚住嘴，那边又打起来了。

孙悟空停在半空，锁着六耳猕猴的脖颈，叫嚷着：“兄弟们，保护师父，等我与他打到阎王面前辨认去!”六耳猕猴也只能如此说，二人你抓我挠，你吐我呸得又没影了。

这边俩人打的热闹，那边猪刚鬣埋怨起沙僧白去了花果山，不顺道取了包裹行礼。沙僧也诉苦，找不到物件。猪刚鬣连连抱怨他没用，要是自己去定能取了，好歹也是去过的人。

玄奘听了，悄声嘱咐猪刚鬣：“你既然知道取的法门，就趁他俩都不在家，到他洞里取出包袱，我们往西天走吧。他就是来，我也不用他了。”猪刚鬣留下沙僧看家护院，抢出门外，吆喝一声，驾着云雾，奔花果山取行李去了。

却说六耳猕猴两个打闹着到了阴山背后，吓得那满山鬼战战兢兢，藏藏躲躲。个别机灵的，撞入阴司门里，报上森罗宝殿：“大王，背阴山上，有两个齐天大圣打进来了!”慌得那十殿阎罗，你传我喊，一殿转一殿，霎时间，十王会齐，又差人报消息给地藏菩萨。十殿阎罗在在森罗殿上，点聚阴兵，明火执仗，等待擒拿假行者。

只听那强风滚滚，黑云汹涌，两个大圣翻滚着扭打着，打到森罗殿上。

阴君上前挡住他们：“大圣有何事，闹我幽冥地府?”

孙悟空忙说：“我因保唐僧西天取经，路过西梁国，遇到强贼山匪劫杀我师父，老孙打死了几个，师父怪我，把我逐回花果山。我却到南海菩萨处诉苦，不知那妖精怎么就假变我的模样，打倒师父，抢了行李。还占了我巢穴。我与他争辨到菩萨处，可这贼相貌、言语都和我一般，菩萨也难辨真假。去上天庭，众神也难辨认出来，我师父念《紧箍咒》，也没分出个真假来，故来幽冥，望阴君与我查看生死簿，看这假货是何出身，快早追他魂魄，免教二心沌乱。”

六耳猕猴也如此说了一遍，他是不怕验看生死簿的，性命都让自己给除了，还怕你验看。阴君闻言，便唤来管簿判官从头查勘，也没个假行者的名讳。再看毛虫文簿，那猴子一百三十条已是六耳猕猴幼年得道之时，大闹阴司，消死名一笔勾之，自后来凡是猴属，尽无名号。查勘毕，当殿回报。阴君各执笏，对两个大圣说：“大圣，幽冥处既无名号可查，你还是到阳间去辨吧。”正说着呢，就听地藏菩萨赶着谛听过来：“且住手，且住手!等我谛听与你听个真假，验个明白。”

那谛听是地藏菩萨经案下的一个神兽，他若伏在地下，一霎时，将四大部洲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间，蠃虫、麟虫、毛虫、羽虫、昆虫、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都可以照鉴善恶，察听贤愚。

谛听奉地藏菩萨钧旨，就在这森罗庭院中，俯伏在地，侧耳倾听。片刻之后，抬起头来，对地藏摇头说道：“这精怪虽有名，但不可当面说破，也不能助力擒他。”

地藏问他：“当面说出又怎样?”

“当面说出，怕这妖精发难，搔扰宝殿，导致阴府不安。”

“何为不能助力擒拿?”

“妖精神通，与六耳猕猴无二。幽冥之神，能有多少法力，故此不能擒拿。”

“似这般怎生去除辨认?”

“佛法无边。”

地藏菩萨闻言，心下省悟，就对两个大圣说：“你两个形容一样，神通无二，若要辨明，须到西天大雷音寺释迦如来那里，方得明白，认个真假。”

两个一齐喊：“说的是!我和你西天佛祖那里去认!”那十殿阎罗连忙礼送出地府，谢了地藏，回上翠云宫，着鬼使闭了幽冥关隘。

六耳猕猴心下哂笑不止，一路上假模假样的与孙悟空打上西天，因知道这真假美猴王的勾当是怎么回事，于是便也不怕那佛祖辨认。虽然没见过如来，可三清老道却授意自己做下这桩事，想来这西天也是知情的。

他两个在那里扯扯拉拉，手抓脚踢，喝骂不止，吼叫着来到大西天灵鹫山大雷音寺之外。早有那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尼、比丘僧、优婆塞、优婆夷诸大圣众，汇聚在七宝莲台之下，各听如来说法，听他讲授四大皆空之理。

听到殿外吵嚷，如来合十，收了圣音，僧众稽首皈依，暗暗诵读之际，如来挥洒天花，离了宝座，对大众宣讲：“尔等都是一心，且看这世上二心争斗如何？”

众人口呼佛号，抬眼看去，两个行者拎着棒子你来我往，打得热闹，堪堪要进了雷音胜境，那八大金刚，连忙上前挡住：“尔等往哪里去?”

孙悟空大喝：“这妖精变作我的模样，想到这宝莲台下，让如来为我辨个虚实，分个真假。”

众金刚抵挡不住，护着二人来到如来近前， 二人跪在佛前，拜告：“弟子保护唐僧，来宝山，求真经，一路上降妖除魔，不知费了多少心神。前日偶遇强盗劫掳，弟子打伤几人。师父怪我赶回老家，不容同拜如来金身。弟子无奈，只得投奔南海，见观音诉苦。不想这个妖精，假变弟子，将师父打倒，把行李抢去。师弟悟净寻至我山，被这妖假捏巧言，说有真僧取经之故。悟净脱身至南海，备说详细。观音知之，遂令弟子同悟净再至我山。因此，两人比并真假，打至南海，又打到天宫，又曾打见唐僧，打见冥府，都不能辨认。故大胆轻造，千乞大开方便之门，广垂慈悯之念，与弟子辨明邪正，好保唐僧亲拜金身，取经回东土，永扬大教。”这大殿众人听他俩张嘴声音一样，说辞一样，左瞧右看，也分辨不出来真假；这边如来正要说破，忽见南山彩云之间，来了观音，参拜佛祖。

佛祖合十问他：“观音尊者，你看那两个行者，谁是真假?”

“前日在弟子荒境，委不能辨。他又至天宫、地府，也难辨认。特来拜告我佛，千万与他辨明辨明。”

“尔法力广大，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也。”

菩萨又请示周天种类，如来才将周天种类与混世四猴之事细细说来，说到六耳猕猴“能知千里外之事，凡人说话，亦能知之，故此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的时候，觑着六耳猕猴不住的上下打量他，微笑慈祥。<!--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