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完美收官

六耳猕猴知道这是最后一场戏了，便做出胆战心惊的模样，纵身跳起来就走。却不想如来见他要走，就命弟子下手，早有四菩萨、八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观音、木吒，一齐围绕。

六耳猕猴心里一惊，暗道不好，眼看着孙悟空也要上前，却听如来劝他：“悟空切莫动手，待我与你擒他。”六耳猕猴摇身一变，变作个蜂鸟，四下乱飞。如来将金钵盂扔起来，正盖着六耳猕猴身上，轰然一声响，落在地上。

六耳猕猴在钵盂内现出本相，听外面众人喊着走了走了，也听到如来笑着说：“莫要吵嚷，妖精没走，在我这钵盂之下。”

窸窸窣窣传来脚步声，就看这钵盂揭起个边儿，果然见了六耳猕猴的本象。六耳猕猴一直缩着身子，盯着众人，看那孙悟空抡起铁棒，劈头打下来，连忙使了佛门的功法，行了李代桃僵的事，就此绝了孙悟空一魂一魄。

转瞬间又换回自己身体，就听那如来口呼佛号，叫着：“善哉，善哉!”孙悟空倒还没察觉：“如来不该怜悯他，他打伤我师父，抢夺我包袱，依律问他个得财伤人，白昼抢夺，也该个斩罪!”

如来劝他：“你自快去保护唐僧来此求经吧。”孙悟空叩头谢恩：“上告如来得知，那师父定是不要我，我此去，若不收留，却不又劳一番神思!望如来方便，把松箍儿咒念一念，褪下这个金箍，交还如来，放我还俗去吧。”

如来摩着孙悟空的头顶心：“你别乱想，也别放刁使泼。我叫观音送你去，不怕他不收。好生保护他去，那时功成归极乐，你也可坐莲台。”

那观音在旁听说，便合掌谢恩，领悟空，驾云而去，随后木吒、白鹦鹉，一同赶上。

等众人都散了，如来收了钵盂，袖在手里，来到灵山后山，化龙池边，抖落了六耳猕猴，负手而立。

六耳猕猴打个寒颤，恢复了身形，向如来行礼。如来头也不回，嘱咐他：“这世间事都有定数，你的大劫已过，交了钵盂，就可下山去了。”

六耳猕猴从耳朵里掏出钵盂，害死夔龙的虫儿还盘踞在那，如同僵死一般。如来一挥手，那钵盂便被打翻，落尽了化龙池，片刻之后那池水像被煮沸一般翻腾不止，继而天上风雷大作，一道道天雷劈下来。

就看那池子里滚出两条百丈长的雪白蛟龙和青鳞蛟龙，那蛟龙盘桓在半空多时就滚下云头，叩拜在如来身前。

如来转过身来，招六耳猕猴前来，一把钳住他的脖颈，收了他体内的佛门神通，丢在一边，对两条龙嘱咐着：“你二人此间事已了，可就此下山了。你继续做你的大圣，那北海之地可永世安居，却要提防着外道侵扰；你那桐柏山龙宫该淘洗一番了，搬去龟山，守着东海吧。”又指着六耳猕猴，笑着说：“这是你们的故人，就此带他一并离去，算给天庭一个交代吧。余下的事，你们晓得厉害。”那两条龙连连点头，躬身送着如来离开，这才撩起六耳猕猴瘫软的身子，舒展了龙身，破云而去。

六耳猕猴离了西天大雷音寺，就奔着兜率宫而来。至于那无支祁之子与北海龙王，只能变做饰品带进去了。

一路上见到仙官，六耳猕猴都作揖行礼，待来到三十三重天，毕勰急忙出来相见。毕勰打量着六耳猕猴，满眼欢喜，激动的问：“难不难？累不累？想我没？”

六耳猕猴只是点头傻笑，也不说话。六耳猕猴放龙王出来，把毕勰介绍给他们，并邀请他们来参加自己婚礼。

“另外可能还有事要请教两位。”犹豫了片刻，六耳猕猴还是说了出来。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老君的童子就到了殿前，要进来问话。那童子落霞云头，直接进来问话，仔细盘问了这次真假猴王的起承细节，以及诸神反应等等，一连问了三个时辰，真是把问题问的细密致极。

接着，童子又宣讲了太上老君的口谕：他已写陈表，上奏玉帝，许六耳猕猴从天羽仙子和毕勰二人当中择一人为良配，继而大婚，也让这宫中喜庆一番。

六耳猕猴闻言，回望毕勰，发现毕勰也在炽热的看着自己，两腮带红，眼角堆笑，实在可人。转念又想到，这还有个天羽仙子呢。二选一，才能让自己获得自由身，去调查给穆肜除名的真凶。

六耳猕猴忙去沐浴一番，刚准备捋毛，就听门外脚步响起，毕勰叽叽喳喳的说笑着走了进来。门被推开，太上老君又细细问了一遍真假猴王的事，连诸神的反应语气都一一垂问。

好不容易送走老君，六耳猕猴才和毕勰坐下，静待片刻。她红着脸看着六耳猕猴，絮絮叨叨说起从前。

那时候，孙悟空还刚做齐天大圣不久，性子还很野，喜欢去各宫各处去交游。一日闲逛到了兜率宫，见左右都寻人不见，就直接撞进了丹房。远远看见一少女像只猫儿似的在照看丹炉，丹炉左右安放着五个葫芦，葫芦里面都是仙家练就的金丹。

“何人擅入丹房？”少女挡在丹炉前喝问孙悟空。

少女一身纱衫黄衣，玉颊樱唇，清秀绝俗，一双眼睛灵活之极。

“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你可识得我？”

“可曾听说，不曾见过，原来是个猴样。”少女说话并无顾忌。

孙悟空也不生气，本来他亦是目无尊卑之相，今日碰着这少女，反而感觉枷锁全无，更加自在。

“你又是何人？”孙悟空问。

“我是太上老君的护丹使者辟邪，这丹房归我管辖。”

“哦？老君呢？我找他问个事。”

“老君在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上与如来讲道论佛。”

“道与佛不同源，有甚可论？”

小邪见来者是齐天大圣，遂放松警惕，离开丹炉，“大圣错了，道佛本是一家。”“可我不懂佛，照样修仙得道，玉帝封我齐天大圣名号，何来道佛一家？”

“只是修炼方式有所不同，至高真理都是一样。”

“看不出护丹小使也有道行。”

“跟大圣投缘，实不相瞒，我实为太上老君护丹神兽辟邪，平日贪爱人相，故化身少女模样，取名小邪，大圣莫要见怪。”辟邪抿嘴一笑，甚是可爱。

孙悟空见辟邪生性爽朗，直言直语，十分投契，心底竟有几份喜爱，“不怪不怪，化作人相，只皮囊矣，若要做人，需下凡间。我上天庭之前，便在凡间处世多年，凡间乃六道轮回主地，人兽命短，可胜在情字，凡间多有人情。”

辟邪闻言，喜上俏眉，“大圣可多说凡间之事，小邪爱听。”

孙悟空见辟邪爱听凡间之事，遂将凡间四大部洲之事都说了一遍。

“如大圣所言，南瞻部洲最为有趣。”辟邪听后感言。

“东胜神洲，道家修仙之地；西牛贺洲，和尚修佛之地；北俱芦洲，妖兽聚集之地；南瞻部洲，人常伦理之地；小邪贪爱人相，喜欢人伦，故认为南瞻部洲最为有趣。”

“应是这样，虽贪爱人相，喜欢人伦，却仙职所在，只能守着方寸之地。”辟邪俏眉紧锁，郁郁寡欢。

“多少凡人妖怪想修仙得道，常言道‘快乐过神仙’，小邪以仙体之躯却羡慕凡人之相，真奇怪也。”

“大圣逍遥，故‘快乐过神仙’，我等天兽小仙，足不出户，何来快乐？好了，大圣来寻老君，我上三层看老君与如来谈道论佛结束没有，大圣在这稍等。”辟邪晦着脸，离开丹房，朝三层高阁朱陵丹台而去。

在那之后，毕勰就再也没听孙悟空讲过四大部洲的事了，因为他偷吃了仙丹，触犯了天条。

六耳猕猴不愿毕勰终日沉浸在旧日里，就拉着她去找天羽仙子。可一连几次都被仙子以各种名义回绝，这让六耳猕猴很是不解。毕勰好像知道原委，却始终皱着眉头，一直不愿回答，就这样六耳猕猴与毕勰相处的时日也越发长了。

堪堪到了玉帝垂问那天，六耳猕猴也不得上殿，只能远远的和天羽四目相对，相互示意。待到垂问时，六耳猕猴知道这里不比凡间，自己已是无用之人，自然犯不着仙子垂青，于是赶忙示意天羽仙子拒绝。

两人倒是心意相通，双双吐露心声，不愿与对方婚配。于是，剩下的事就简单了，老君择日在兜率宫与六耳猕猴和毕勰完婚，同时宴请佛老诸仙，办了个丹元大会。眼见这大会上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并漫天诸佛都请到了，六耳猕猴心里很是欢喜。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毕勰在婚宴上不是很欢喜，眉梢眼角都是紧张，心情怏怏，尤其是天羽仙子出现在大会上之后，毕勰干脆皱起了眉头。无奈高朋满座，六耳猕猴总是要和老君去陪礼，与这个攀谈几句，与那个讨论一番。这边正跟着南海观世音菩萨叙旧，六耳猕猴就听到身后一个人说：“我家主新近收了水猿大圣，正忙的很，实在无福来此，特向老君赔罪。”转过身去，却看见是国师王菩萨的手下大将小张太子。

六耳猕猴忙问：“太子刚才说的水猿大圣，可是那淮河龟山下的无支祁？”

小张太子一惊，看了看太上老君，见对方神色如常，才陪笑：“正是，正是。想不到郎君见多识广，连这等妖物都知道。家主还在等着回复，小将这就告辞了。”说完也不等老君答礼就匆匆忙忙走了。

无支祁还有几年就可以自由了，怎么会在这档口入了国师王菩萨的门下。又想起自己前脚刚去桐柏山龙宫不久，后脚这如来就把龙二太子变作小虫赠送给自己，细细寻思，六耳猕猴不禁冷汗湿衣，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