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天道轮回

可怀疑一旦开了头，就挺不住了。这种芒刺在背，被人盯着的感觉越发强烈，六耳猕猴悄悄去看丹元大会上的诸佛老，却见大家表面上其乐融融，暗地里却在递眼色，更多人挂着略带讥笑。

这是怎么回事？

当夜，诸多大礼走完之后，到了最重要的合卺之礼。这边六耳猕猴刚端起酒盅，那边毕勰就按住他的手，皱着眉问：“要不我们先停停。我有话跟你说。”

“咱们不能，行完礼吗？”

“这个事，比较重要。行了礼，我怕就.......”

六耳猕猴连忙捂住她的嘴：“咱能不说吗？我的预感很不好。”

毕勰听了，瞬间泪水就下来了，却也忍着不让自己出声，接着又摇了摇头，拿过六耳猕猴的酒杯，拉着他的手坐下，轻声说：“结婚前，我不是一直在问你如果有人背叛你了，你会怎么做嘛？我其实.......”

“我猜得到你是为自己问的。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在意。过了今夜，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

六耳猕猴感觉自己想要知道的事，今晚可能就能得到答案了。

“我跟你说件事，你仔细听，别说话。”

“混世四猴，各有神通。其他的，都被佛道两家锤炼过了，不足虑；唯独灵明石猴不然。他难控难驯，天生的反贼。为此佛道两家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把灵明石猴一拆为二，分开管束。”

“所以......我在八卦炉里被一分为二，是别人设计好的。对不对？”

毕勰点头：“我师尊交代给我的话，我怎能不听。可谁知道你这猴子，比我师尊法力还大，把我心都偷去了。”

“灵明石猴一分为二，其本事也就只有原来的一半，无论他造下多大祸事，都能在佛道两家控制之内。孙悟空少的那部分，就是你。他通过管束，可以慢慢**，而你未经世事，想要拴住你的法子实在很多。我和天羽仙子就是其中的法子之一。”

“什么？你们这是......美人计?”

“是。原本事情还算顺利，可谁能料到还有穆姐姐这样的痴人，她爱你怜你，胜过自己。我们都不及她万一。我也是看到她这个样子，才心疼她，真心对她的。”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做什么？”

“外面那些糟老头，坏得很。他们不想我们出头，想一直维持一潭死水，可总有鱼儿不想在死水里待，比如你，比如孙悟空。这样，活着，才能有希望。”

“别的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穆肜是被谁在天地间除名的？”

“我师尊。”

“我一直以为是玉帝老儿。”

“他都不见你，怎么会看重你。那孙悟空也只是打到了凌霄殿外，连他指头都不曾碰到，你我终究还不是棋手。”

“她一个弱女子，为什么要被除名！连个投胎的机会都不给？”“只有这样，你才敢闯地府，想复活她，看到她的生死簿起了疑心，才能一步步上天，沦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囊中之物？我已经是别人砧板上的肉了？”

“你以为这丹元大会是做什么的？庆祝斗战胜佛孙悟空取经归来，庆祝花果山彻底没了主人，庆祝灵明石猴彻底一分为二。”

“我可不想做别人，不想被别人控制。我想自己撒泼打滚，自由浪**。我想，回花果山。”

“过了今晚，你可就没机会了。想好。”

当夜，六耳猕猴走西天门反下天界。

那天早上，凡间有人看到一颗星辰向天宫飞去，接着就有了那持续大半年的红云。有人说，那是天宫在办喜事，也有人说，这是天兵天将在打仗，流的血染红了云霞。

这话说得倒是都对。

在天庭安静了五百多天之后，王母又因为一只猴子被擒特地加开了一次蟠桃盛会。

五百多天前，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搅扰了蟠桃大会，使得人人都没有尽兴。亏得有如来神通，才把猴子压在了五行山下。

结果好不容易这猴子，收服了不到六百天，就又有人学他，造天庭的反，而且这次损伤更大。从兜率宫到凌霄殿，除了北天门，整个天庭没有一个完整的地方了。

造成这个灾难的，是个叫“六耳猕猴”的石猴。一个脱胎于齐天大圣的石猴。

如来佛祖剿灭了新的闹天的妖猴，连忙和阿傩、迦叶尊者转身就往西方极乐世界而去。这还没刚走，那里就有天官窜出灵霄宝殿外，大声呼喊：“请如来佛祖少待，我主大驾而来，邀请佛祖驾临，共赴瑶池盛宴。”

如来佛祖听了，只得回头行礼。片刻之后，就见九凤车辇，九宝华盖，伴着九龙拉车；仙乐阵阵，吟诵神仙篇章；神香纷纷，波及与会诸神。玉帝直奔如来近前，答谢：“又蒙如来大法收服妖邪，还望少停一日，请诸仙做一会筵席答谢一二。”

如来合十谦逊一番：“贫僧奉诏而来，哪有什么功德?这还是托天尊与众神洪福才是，区区助力，哪敢劳烦天尊致谢?”

玉帝也不答话，即刻传旨，着雷部众神，会同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共赴瑶池，再请千真万圣，来此赴会，同谢如来大恩。又安排龙肝凤髓，玉液蟠桃分与众神享用，另赠西天佛门一批并一些金丹做为谢礼。

不一时，那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五跂真君、五斗星君、三官四圣、九曜真君、左辅、右弼、天王全都到齐，手捧肩扛各类珍奇异宝，拜如来：“蒙天尊设宴呼唤，我等前来陈谢佛祖再度降服妖猴圣恩。”

如来又称谢了，叫阿傩、迦叶尊者，把所献之物，一一收起，才向玉帝谢宴。众神又喝得酩酊大醉，全然没人记得起是谁冲上天宫，嚼碎了三十三重天的。是那个被如来一掌推出北天门的妖猴，六耳猕猴。

此时，他正在变成一颗坠地的流星，点燃整片大地的火种。

就在一天之前的三十三重天上，兜率宫外，道祖的道童徒弟已经被六耳猕猴杀的差不多了。这些毕勰昔日的同门师兄弟，现在在六耳猕猴的眼泪，是如此的碍眼，如此的可恨。

“六耳猕猴，辟邪是我徒儿，她死了，我心里也难过。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你最好不要做傻事，想想她要是看到了你这个样子，会怎样想。”老君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劝我。

以为我不知道毕勰的寿数吗？六耳猕猴翻看生死簿的时候，就记得清清楚楚的，她还有千余年寿命，怎么会突然自戕，还承担了所有骂名。

六耳猕猴懒得跟这群神仙废话，直接运起神通，变出百丈金身，挥舞着铁棒，猛地一攮，戳破了三十三重天，一带一扫，就帮天庭清理了建好了不知几千万年的宫殿楼阁这些老古董。

天庭里那些道貌岸然的正神们这时也已经围住了他，一个个忍不住笑意连连。

“你们一起上吧！既然你们欺辱世人，那就尝尝世人的怒火！”

天兵天将被六耳猕猴从云端一个个点卯，震碎了不知多少金身，撼动了多少金仙大士。远远地就看到玉帝端坐在车辇里，和王母、三清笑看着这场大战，如同观看一场猴戏。六耳猕猴耍了个手段，留下个毫毛变得身躯，真身拎着棒子，倏忽飘到玉帝近前，举棒就打。

“天道也该改一改了！”

六耳猕猴大喊一声，绕过三清，直取玉帝面门。突然半空里，听到一声怒喝，一只玉手伸下来，弹走了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定睛一看，那玉帝背后高坐着女娲娘娘，再看看三清淡定的神态，回首又看看那些围攻自己的神仙，那些嘲笑的嘴脸，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真恶心！呸！一个个道貌岸然，嘴里讲着天道，却一直以自己的好恶摆布人间！

六耳猕猴就只是不想做个命运被安排的人，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诸神算计利用。亲手屠戮自己的结拜兄弟，抹去自己的记忆，爱人惨死眼前，被天地除名，如今更是被诸神合起伙来愚弄。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袭来，六耳猕猴闭上了眼睛。那些神仙鹰犬扑上来，要结果了六耳猕猴，这样天地间就只剩下一个心死如枯灯的斗战胜佛了，再也没有了反抗的首恶。

可就在诸神近身的一瞬间，六耳猕猴灵光突至，管他什么失败与否，既然我要做自己，要不被人控制摆布，那自然做事全凭我心！该报的仇，还得报；该杀的人，还得杀，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往前冲！

六耳猕猴猛地弹起，一头撞进铁棒里，混着肉和血，这随心铁杆兵猛然间长到比擎天柱还要粗壮，硬生生把天庭的砖瓦人兽，挤死挤伤的，不可胜算。那六耳猕猴浑身是血，身体残破的坠下云头，那铁棒也不知掉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半空里，就听见一声“阿弥陀佛”传来。

如来，你又来坏我好事。倘若不死，下次该着你西天佛国血流成河了！

那天，毕勰在临死前，看到了她的英雄，坠落云头，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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