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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色迷人大盗遭刑戮 财乱性捕头走险途

作者:赵焕亭 字数:10570 更新:2026-09-02 04:02:54

且说三先生听了关大山两口之言,不由好笑,于是拉了大山道:“你不是没得油水吗?今天有一点儿美差,哥哥特来找你。”于是一说。原来唆使大山去法兴寺告和尚宿娼。

大山道:“这硬栽木橛勾当,有把握吗?不然招太爷怒了,白赏俺一顿大板,俺怎当得?”

尚先生道:“不打紧,太爷是咱一腿子人。”

大山依计,次日果然告到官中。三先生又跑到法兴寺。原来法兴寺和尚了清手中颇阔绰,本来是个酒肉和尚,又不时向某寡妇处溜脚。有次尚才来寺闲谈,和尚不知怎的得罪了尚才,尚才心恨了清,决心敲一竹杠。尚才到了法兴寺,了清接入,尚才道:“了不得了,咱们素常不错,有事俺先通知你知道,便是著名土豪关大山,在县中诉你嫖娼。”

和尚慌了道:“这岂不冤杀人,这可怎好?”

尚才道:“不打紧,俺有一法,大老爷审问时,你只如此如此。”和尚受计,自以为妥当不过,于是悄悄塞与尚才三十两银子。

尚才道:“哟,咱哥们儿还说上这个了,快收起来。”嘴虽说着,已接银塞入腰包便走。一面道:“和尚依俺说法没错,有甚事俺先知道,再通知你。”说着去了。

次日衙役传去和尚,与大山对词。太爷惊堂木一拍,指和尚道:“好和尚,竟敢偷盗庙产,吃酒嫖娼!”

和尚道:“老爷明鉴,和尚怎敢?乃是关大山诬诉。”

大山道:“了清和尚不但宿娼,还上某寡妇处溜脚呢。”

和尚道:“什么?俺不但宿娼,便连你家都去过。可有一样,你拿不出实据来。”

大山立刻叩头道:“老爷,和尚时上俺家溜脚,小人为了脸面上不肯说,这和尚自招了,求大老爷做主。”

县太爷立刻拍案道:“好和尚还有你说?与我拉下重打五十板。”

和尚还想分说,已被拉下了,一顿大板打得怪叫。太爷道:“先罚银五百两,然后加刑。”和尚好不倒霉,再诉说,老爷退堂去了,和尚被人架出。

三先生来了道:“和尚,谁要你那么说,自己招认上关大山家中去过。”

和尚道:“三先生,可害了和尚了,这不是你教与我如此说法吗?”

三先生故意拍膝道:“你瞧,多么糊涂,那是俺给些比方的话,这是从哪儿说起?这没别的,你只好先交五百两银子,俺与你在太爷面前疏通疏通。”和尚无法,稳当当交了五百白花花银子。

次日三先生来了笑道:“恭喜恭喜。”

和尚道:“一定县太爷开恩了。”

尚才道:“谁说不是呢,县太爷说,只要原告人不究,县中绝没岔子了。方才俺顺便寻寻大山,他说与和尚干上了,左不俺穷勾当怕什么。”

和尚道:“哟,糟了,关大山老与我过不去怎好?县太爷虽赦过,这不容不究的。”尚才道:“和尚说得是,俺就是为这事没办法,于俺看关大山穷不起了,只须把与他点儿银子,由咱老面子压压,还许压得住。”

和尚道:“关大山为人刁狡,三先生可有把握呀?”

尚才道:“你瞧,连俺信不着了。得了,你不愿俺也不强迫,这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说着甩袖便走。

和尚慌忙一把抄住道:“三先生您怎的了?您说多少银子?”

尚才道:“至少还不得这数吗?”说着一竖五指。

和尚咋舌道:“唉,这些银子还了得吗?”

尚才道:“和尚你不愿就算了,这数还是俺大胆说的,关大山那小子还不一定认可。”

和尚听了,鬼鬼祟祟拿出五十两银子,交与尚才道:“左不此数了,无论怎着三先生替俺帮忙呀。”

尚才接了银子,龇牙一笑道:“没错,俺不替你帮忙谁关照你呢?”说着去了,从此一去未回头。

和尚不放心去寻尚才,尚才道:“哟,俺忙得脚打后脑勺,东也找我,西也寻我,将此事倒忘了,便是五十两银子,关大山不认可,吃俺吆喝了一顿,俺悄悄垫了十两银子方了事。”

和尚道:“哟,这怎说呢?为俺事几乎跑得腿直,还要给垫银子。”说着掏了一会儿,交与尚才十两银子道:“这只好补尚三先生垫钱了。”告辞而去。

笑脸狼尚才不多不少,落了三百余两白银,关大山落了三十两,县太爷落了三百五十两。只苦了了清和尚还在梦中。究竟纸包不住火,天长日久泄露了。因为关大山吃出甜头儿,不时寻笑脸狼,干伤天理勾当。大山与老婆王氏高兴一说,王氏一点点泄露,和尚知道了,原来满是坏蛋尚才的把戏,做得好瘟生。

这事被关文藻、訾润堂知道了,暗恨牙痒痒的。文藻道:“尚才等为恶尚可,可恨县尊竟勾结一党,成什么事体了。”

一日文藻闲游,到了衙外,正逢大老爷坐堂,许多民众看审,文藻挤入一看,原来是一堂花案,小媳妇生得伶俐俐,总是带着微笑,粉色香腮现出两个酒窝,十分**。浑蛋太爷双目直勾勾瞅了不肯转睛,一会儿口内吸溜着道“不错”,一会儿摇头晃脑,手中朱笔乱画圈儿,做出一番丑态,竟忘了自己坐在这里干什么来了。心中想如这小娘把来挨挨蹭蹭,决解色劲儿。

太尊正丑态毕露,咋舌咂嘴,突然啪噼噼一记耳光,扇得好不清脆。太爷猛然吓了一跳,叫道:“哟,了不得,什么人竟敢扇我老爷?捉捉捉!”

满堂大哗,人报方才关秀才甩袖去了。太爷道:“快拿过来,这大耳光一定是他发的了。”

尚才忙悄悄道:“不要声张了,关秀才是城内著名强侠,武功了得,不必招惹的好。”太爷果然不敢言语了,匆匆退堂。暗恨在心,屡想陷害,又不得手。这日润堂正因文藻久未来念诵,忽然文藻妻子张氏娘子来了,润堂一看,张氏双目含着泪道:“大哥可怎好?文藻病数日了。”

润堂道:“怎病的呢?”

张氏道:“据文藻自己说暗含着坐的病,因为家中弟妹行动,大哥还不知道吗?”

润堂道:“他也太死心眼子,俺为了这个未少劝说,人不可规劝便罢,何必认真。”

张氏道:“谁说不是,文藻之病已非一日坐成的,我看此次病发,恐怕不容易治好。他说想大哥,请大哥辛苦一趟。”

润堂带了点儿银子,随张氏到了文藻处,文藻正仰面躺在**,呻吟不止。润堂一看,文藻面色苍白,双目尖锐锐。润堂道:“兄弟数日不见,怎便瘦得这样?”

文藻一见润堂,两泪交流,拍着床请润堂坐下:“不瞒大哥说,兄弟病不易好了。”又道,“因为俺环境所迫,使我闷气成病,此后俺无可念的,只弟妇正在青春,求大哥多关照吧。俺把弟兄四人,仇高二弟一面未会,俺倒很想念。只大哥在此,俺便放心了。”

正说着,一阵猫声狗气乱叫。文藻皱眉道:“大哥听此可知。”原来关大山正与一群无赖,偷得两只看家狗煮吃。

润堂道:“不必顾此了,俺带来十两银子,留下用吧,俟后有甚花用,只管说。”

文藻收下,润堂辞出道:“明天俺自来看你。”

文藻看润堂去了,命张氏唤来关大山。大山来了,文藻见他叹道:“大山,你七尺大汉,俺屡劝你疏远尚才、王大胆等人,因此辈均心不正。如今俺病至此,也管不了多少,望你俟俺死后,重整门户,杂人免连,俺便瞑目了。”

大山道:“哥哥您不必说了,兄弟觉得是混饭吃,六亲不认吃谁喝谁?可恨咱老子只留下这破窝窝儿,岂不苦了咱。如有千顷良田,哥哥你也病不了,兄弟我也免得自己奔吃奔喝。”说着回头去了。

文藻叹道:“人不学好,只好由他去吧。”

一会儿大山又转来,手中一条狗腿,往文藻口中便塞,一面道:“哥子你尝尝这物儿,喷鼻香。”文藻摆头昏迷过去,大山笑嘻嘻自去。

次日文藻似醒不醒,见自己妹妹来了,刚说得一声“哥哥好点儿没有”,文藻闭目道:“父母做甚屈心事,子女如此败坏家风,有甚面目再见我?”竟自一气而逝。张氏大哭,束手无策,大山竟扬长去。润堂赶到了,哭了一阵,分头差人备置后事,将文藻装殓,择日开吊,窀穸了,均得润堂一人之力。

张氏自文藻死后,因为处在这万恶情形下,张氏脚步越放得严了,等闲不出门,每日由润堂送银送米。一日润堂外出,归来已黄昏时候,见四人抬了一乘小轿嬉笑走来,一个笑道:“白绅说了,咱事办好了,每人二两白银。”一人道:“哼,未免太损,瞧瞧关大寡妇多么安娴,自关秀才死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可以说闭门家中坐,祸自天上来,只今晚上,乘小轿抬将去……”

先说话那人道:“关大山方才提了酒肉过去,那小子得了卖嫂子二百两银子,又吃又喝。”说着已去。

润堂一听心中纳闷:轿夫谈的分明是关文藻家的事,难道关大山卖嫂不成?这还有世界吗?润堂放心不下,直赶上小轿,跟在后面。四个轿夫喘息息谈说,一个道:“他家两个媳妇子,哪个是关秀才家里的?”

一个道:“你不晓得,听说去了只按穿衣服的抢没错,因为关大寡妇新丧丈夫,必穿素衣。”轿夫说着抬轿入正街,白绅门外放下轿,竟入门去了。

润堂惊得目瞪口呆,想了想,将文藻妻子张氏匿起来,又恐来不及,或露了马脚,不得不避李下瓜田之嫌,文藻新丧,自己不能不照顾,踌躇没有办法。直在正街绕了一大圈,忽然得一计,径奔关家后门。后门是一柴扉,正半掩着。润堂悄悄进去,内中静悄悄,张氏正在洗衣,见了润堂方想说话,润堂连忙摇手,又往前指了指,张氏不敢说了。

润堂悄悄道:“大山在吗?”

张氏道:“方才他与白绅自前院来,从此门出去了。王氏去刘婆子处赌钱。”

润堂道:“乘他等不在家,俺告诉你,大山与白绅定计,将你卖与白绅了,得银二百两,今夜便抢娶人,你要小心。”

张氏一听,不由流泪道:“大哥救我吧,我一个女人处此险境,可叫我怎好呢?”

润堂道:“不打紧,他等之计俺已探得,以荤素为别,你今晚务必更上鲜艳之服装,便没错的。事不可疏,便依计而行是了。”说罢匆匆而去。

张氏衣也洗不下去了,走了润堂,自己觉得孤零零一点儿依靠都没有了,只落得流泪,自己处在四面虎狼之下,真是左右为难。唉,只好听天由命,如大哥之计。好便好,不然俺便自戕也好。打算定了,悄悄寻了一会儿,寻出鲜艳衣服,乃是自己新娘子时代衣服,花绿照目。张氏悄悄藏了。黄昏时候,王氏夫妇返来,大山沽酒市肉,请张氏来吃,张氏故不露形色。酒过三巡,大山道:“今天是嫂嫂送别酒。”

张氏故道:“这是何说?”

大山道:“不必问了,定有知道时候,此后善恶由个人命了。”

张氏故意道:“兄弟你不要远出,这个岁月家中没男人行吗?”

大山含糊不言。一会儿,饭罢了,王氏又陪张氏闲谈,这是王氏从来未有过的。张氏一看,王氏一身新花衣,便猜透润堂之言不虚,心中着急,生恐王氏久坐,自己连衣服没法换更可怎好?王氏东家下猫,西家养汉,胡扯了一会儿,张氏连连伸腰哈欠道:“今天洗了一绳子衣裳,累得我通身似抽了筋一般。”<!--PAGE 4-->王氏笑道:“那么咱休息吧,咱明天各食各家饭了,所以俺总舍不得你。”

张氏故笑道:“又开甚玩笑?家中除了俺之外,便是你两口还是合着过的好,快别说这个。”王氏哼了两哼自去。

张氏赶忙闭了门,灯下坐了一会儿,听得二更将尽,张氏悄悄换上鲜艳衣裳,将灯吹灭了,合目而卧,以听动静。一会儿王氏复出,听了听又回去。不一会儿王氏又踅出来,张氏偷偷隔窗一看,王氏正望了天空。背后大山挤眉弄眼道:“未到时候呢。”

突然门外嘣嘣嘣,一阵大擂,王氏大山连忙入屋,故作未闻。张氏方想秉烛去开门,只闻有人道:“喂,老关,王福来找你掷老羊玩,去不哇?喂,快一点儿。”

大山一听是混混牌友王大胆,飞步跑出道:“去你妈的,俺没说吗?今夜俺有事,你们只管啰唆,不去。”

王大胆似乎不服气道:“爱去不去,干吗道高声大嗓?什么事猴在家中,等拿六条腿不成?”谩骂而去。

大山又赶入屋。过了一会儿,张氏隔窗一望,大山已熄了灯。只闻一阵喧声,张氏心中乱跳,接着大门擂鼓一般大敲,张氏知道不好,赶忙点上油灯出去开门。灯光之下一身红绿新装,好不照眼。开了门,呼一声拥入十余健汉,望望张氏道:“不对,不对。”

张氏道:“后面呢。”

健汉如飞抢入,灯笼火把,从大山屋中揪出王氏,拥入小轿中,四个轿夫抬了飞跑。大山大叫“错了,那不是呀”,人哪管他。大山牛性发作,大叫“这不是诚心搅吗?真拿咱老关的大头”。说着飞步便赶,小轿已出巷去了。

大山连喊带叫,十余大汉怒道:“什么,你银子花了,不交人成吗?小子睁眼看看,白绅是什么角色?”

大山撞过便打,十余健汉与大山打将起来。大山武功虽了得,苦了手没家伙,健汉一色的木棒,三棍两棍被人打翻,一顿臭打,打得大山满地翻滚怪叫,鼻青脸肿爬回。望望嫂嫂仍更素服,一口气没处发泄,认为白绅成心捣乱。次日清晨便去寻白绅,无奈白绅只认定王氏便是了,二人登时说岔了。白绅花了点儿银子,将大山硬弄到官里去,尝尝铁窗风味。大山这口气可就大咧,还是尚才关照大山,与县太爷通融了,提前将大山释放。大山气不出,回想自己卖嫂未成,丢了浑家,好不恨恨。

一日白绅赴夜筵返回,撞见大山,大山望了白绅,怒冲脑门,迎上去当头一拳,打倒白绅,脚踢拳打,白绅竟自呜呼哀哉。大山行凶后,赤手空拳逃之夭夭。

且说张氏受了润堂之计,竟自成功。次日润堂悄悄来了,把了张氏白银百两,令她悄离中牟,娘家过活去了。关家只余下文藻之妹。润堂令妻子接来收养,不想不上三天,竟自失踪。原来文藻之妹**好**,润堂没法,只好由她自去。<!--PAGE 5-->訾润堂叙说之下,两泪直滚,又道:“俺可惜文藻一生,并非为他,你瞧刻下关大山又混在中牟了。文藻之妹,也非当年气概。”

仇春瀑道:“怎又返回来呢?打死白绅没人追究吗?”

润堂道:“现在官场还提得?便是关大山打死白绅脱逃,流入绿林,坐得靠山王生活,那一带百姓很受些揉搓。”

为什么一个杀人不眨眼大盗又混到中牟呢?原来关大山是中牟新令丁星垣妻弟,当年丁星垣是个跳墙挂不住耳朵角色,每日在烟花柳巷混混,便结识下妖妓,花名春红,虽是中姿,**功夫很不错,便将丁星垣灵魂吸住了。春红福至心灵,便一眼看透丁星垣将来一定有些发迹,于是破着自己积蓄,与星垣捐个秀才顶儿。丁星垣十分感念,埋头苦干两个年头,逢秋连捷居然得了个候补令希望。丁星垣这时穷得一身挂不住衣裳,多亏春红拉帮。后来丁星垣真个放了中牟县令。若论丁星垣真是一步登天了,还算有些良心,拍心问问,自己前程是谁给的呢?虽说人均有命,当年若不是春红,怕不已喂了野狗吗?想着先将春红接出,便算夫妇。丁星垣一生不疴人屎,只这一点暗中积下点儿阴德。

当丁星垣去接春红,几乎酿出一场凶杀。因为春红那儿素日有一热客,名刘三黑。他身高七尺,膀大腰圆,面孔紫黑,一双死猪眼,疙瘩眉,赤溜溜血色糟鼻,一张鲇鱼口,短脖堆腮,满脸布满钱大油亮豹皮麻子,两嘴巴刷短须。说起话来瓮声瓮气,为人粗暴,动不动便讲刀头上交朋友。当三黑结识春红,大把白银子流水般滚来,春红也不知他究竟是干什么的,只刘三黑昼伏夜出,还有时一连十多日不出,不时便有野蛮汉子来找,满口侉声野气,令人听不懂。

春红日久生疑,便设法探询三黑来路。有一次春红晚妆初罢,半掩衣襟,露出一双鼓蓬蓬玉乳。三黑一脚跨入,一看春红春色毕露,不由扑上起腻。春红一搡三黑道:“瞧你便如那喂不饱的馋狗。”

三黑不容分说,一把按牢春红,二人哧哧乱笑。三黑早已高居上峰。春红笑道:“瞧你这丑八怪似的,俺贪你哪一点?”

三黑喘吁吁道:“俺不是吹大气,除了皇上老爷子比俺大,还没咱自在呢。你瞧俺到处祖宗,也是一呼百应,南面王勾当。”

春红一撇小嘴道:“说得好不冠冕,便那富绅千顷房子万顷地,难道也不如你不成?”

三黑笑道:“你哪里晓得,现在坐第一把交椅好汉,你说是哪个?便是咱了。”

春红一听,登时吓得浑身无力。原来刘三黑乃当时著名大盗,绰号火判官。因他凶恶无比,每逢劫掠之余,必一把烧得精光方算了事,因此得了火判官之号。当时春红吓得说不出话来,刘三黑直闹得力尽筋乏,方死狗般委在床头。春红一想身边躺着一个魔王,偷偷一瞅三黑,越发狰狞得可怕。<!--PAGE 6-->三黑道:“好人休怕,早晚咱接你出去,稳当当一位压寨夫人,千万不可说破俺行踪,不然俺部下弟兄怎饶得你。”春红不敢言语,越想越怕。

三黑一连多日未离开春红处,这日春红方将入寝,换好衣服,突然嘣嘣嘣门外一阵乱捶,刘三黑大惊,一个鲤鱼打挺式跳起,就壁上摘下单刀,早听得门外敲得一片山响,扑通通破门撞入二人。

三黑道:“了不得,一定走了风声。”方想挑帘撞出,只闻有人谩骂,三黑一听,声音厮熟,知是自己弟兄到了。一个生得身躯高大,黑黪黪面孔,满脸大麻子,名关大山。那一个生得粗而且矮,一嘴巴短胡,琉璃眼,扁鼻子,地方鬼一般,名侯生。二人大叫道:“老大在吗?”

刘三黑忙道:“咦?你们干吗来了?”

二人气吼吼叫道:“你只管钻入婆子海中,忘掉帮众什么道理?”说着一齐闯入。四只怪睛四下一扫,好不凶实。吓得春红带哭。三黑忙摇手道:“兄弟慢吵,刻下咱身在什么所在呢?须避些耳目。”

关大山叫道:“老大你知道避耳目,还一总不离龟窝。俺告诉你吧,刻下咱弟兄与官兵已见了两阵,官兵武官马上使了一把门扇子般大砍刀,一下便是十来个弟兄滚了刀头,咱俩战皆败,老大你说怎办吧,不然大家散伙。”

三黑道:“莫慌,咱从长计较。”

侯生道:“计较什么?你便说说分晓是正经,俺们不容易混至此。”

关大山一眼望见春红,早跑过去一拍笊篱般大手,就香腮上摸来摸去,吓得春红哟了一声,往后便缩。

大山怪笑道:“真个写意,怪不得老大不肯便去,没别的,咱也得替替班儿了。”说着揽过春红,香了一口,笑道,“喂,老大没别的,这人儿只好让俺玩玩。”

话未说完,侯生气吼吼一搡大山道:“你瞧,放着正事不交对,只管在婊子身上着眼,等一会儿咱掏破她那话儿,免得你争我夺。”

大山正在高兴,登时吃侯生一抢白,怎肯服气,当时一翻白蛤眼道:“咱未弄你老婆呀。便是老大还未敢呲毛,你便敢拦三挡四,吃得好飞醋。这次又耍威风咧,上次与官兵接战,不着俺一箭救你小命,说不定这时你脑袋已朝了后脊骨。喂,小子,马蹄下爬出来的,快收起你那威风。”

侯生大怒,拍胸道:“咦,老关咱是好话呀,你瞧不着俺不打紧,咱便打一场子。”

关大山一听,猛然一推,春红登时仰面翻倒。两只金莲飞舞之下,大山已一个箭步抢过。侯生双拳一捻,二人登时噼啪啪打了个不亦乐乎。春红小小香巢,愣做了临时战场。春红眼看着二人水牛般健汉滚作一团,房中什物齐飞,早吓得嗷了一声昏去。关侯二人吼叫如雷,打得起劲,被三黑极力叱住,二人兀自乱跳叫骂。<!--PAGE 7-->三黑道:“你二人先返去,俺不出五日一定回帮中,料理一切。”

侯生红着眼道:“好好,五日后你不回去不打紧,瞧咱老侯的把戏,如饶过婊子便算差了种儿。”说着二人愤愤踅去。

三黑唤醒春红,已花容惨淡。三黑道:“不要怕,方才那二人是咱部下得力悍目,高的名关大山,矮的名侯生,因刻下正与官兵打仗,寻俺去料理一切,不日俺便去。俟扫清官兵俺再来。”

春红流泪道:“你不必来了,俺吃不起吓。这班生杀野汉,你真也交做朋友?”

三黑道:“俺们弟兄均是如此,说实了便是背着脑袋干的勾当。”

春红哪敢说什么闲话,勉强过了一夜。次日三黑去市酒肉,春红勉强挣起收拾一切。忽然进来一青衣大帽仆人模样人,春红一怔。仆人道:“丁大老爷来了。”

春红一听连忙跑出,只见丁星垣衣帽鲜明,坐了一乘小轿,春红忙拜倒。丁星垣叙说自己升官,一切多得春红扶持,感恩特来相接,一同赴任。春红喜得屁股都要笑,忽然想起刘三黑还在这里,倘如撞见丁星垣,那火燎性子还了得吗?于是低低一说刘三黑之事。

丁星垣惊道:“这还了得?”

春红道:“左不过三五日即去了,俟他滚开,咱说上路不迟。”

丁星垣一股酸劲如何按得下,看看春红还得去陪强盗,不由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不二日俺便上任,哪里成?哈哈,有了。”说着匆匆而去,悄悄与地方官投刺会见,只说自己赴任,跟下大盗火判官落在娼窑中了。官中正缉拿这魔头未着,登时大悦,悄悄知会捕头布置一切,趁夜深人静,将春红香巢包围了,捕头选了几个眼明手快公人越垣而入,撬开门,火判官正睡得张手舞脚,被公人拉开铁锁捆牢,火判官梦中惊醒了,手足被捆得反倒脊骨上,乱挣当儿,只在**乱滚,直摔落床下。公人早捏唇一声呼哨,捕快火杂抢入,活捉火判官。春红也脱逃不了,一同光溜溜捆入捕房。次日地方官审问一回,将春红放回,丁星垣方告知春红,捉火判官都是自己之力。火判官遭擒,地方官生恐押着这个魔头滋事,隔一日一刀砍掉头,血淋淋巴斗大脑袋高高飞挂上城头,好不吓人。

却说关大山、侯生二人去后,因为官兵围得紧,二人狠命应战。这日关大山部下掠来一个小娘,却是自侯生部下劫得,因此二人暗暗恨愤,伏下杀机。侯生正想寻大山理论,突有人报告官兵分三路而来,大王快做准备。关、侯二人不顾自家咬死架,先调兵马把住要隘。关大山又差二精细探子去探听火判官消息,催促快来。不想二卒返来说,大头领已被砍了头,并探得丁星垣为争春红之谋。

关大山又气又怒,知道丁星垣将赴中牟,预备中途劫杀。好在刻下正战事紧急,关大山也没工夫细寻思,于是差人告知侯生火判官被杀消息。二人又合兵计较,悄悄拉出一彪兵马,抄在官兵后阵,兜杀上来,官兵只于前阵着眼,进兵迎着贼兵大杀一阵,不想自家兵马自后潮水般拥来,喊杀如雷,前面官兵制止不住,吼一声反身相交自家兵士,单刀阔斧登时杀得人头弹丸般飞滚。前阵冲得五落失散,贼兵自后掩杀,官兵武官马上大刀奋呼力战,突然震天般地崩溃下来。早有一部贼兵突入,当头悍贼关大山马上开山大斧劈剁得血肉横飞。武官接战之下,官兵也望风溃散逃走。武官见势不好,挟马想逃,突然雷也似一声大叫,武官四顾之下,侯生马上冲来,手中大砍刀一下劈死武官。侯、关挥兵直进,直杀到夜晚方收兵。<!--PAGE 8-->这一战官兵死逃尽光,关、侯二人大喜,重整起兵马来,大家聚在聚义厅上,依次坐下,只空着第一把交椅。部下悍目道:“大头子已死,山中必须有人来统治,蛇无头不行,先推选大头领为要。”关、侯二人听了,互相瞧了一眼,彼此均有试试交椅之意。诸目也不敢妄言。

关大山忍不住道:“无功的无能为的,坐不得虎皮交椅。”

侯生道:“是呀,俺刀劈官兵武官,因此击溃官兵,可以说是功高。”

大山道:“什么武官?已被俺杀败逃走,正你赶到,稳当当地将他劈死,怎么便算你的功劳呢?”

侯生一翻那双凶恶眼睛道:“这又奇怪哩,左右杀那武官的是俺呀,你无论怎着也未刀劈敌人。”

关大山大怒跳起来道:“那不打紧,咱便马上比试一下,胜者便坐虎椅。”

侯生大怒道:“好好,哪个畏缩便入他娘了。”

关大山面如血色,不容分说迎侯生面上便是一拳捣过,二人登时连骂带叫,滚打作一团。侯生力大,二人斗了一会儿将关大山从室内掷出院中,翻了两个跟头。关大山哇呀呀一阵怪叫,跳起来便走。

侯生大笑道:“兄弟们见没?”说着四顾嗖一声拔出单刀,迎风一晃道:“哪个不服趁早试一下。”诸目哪敢呲毛,以为大山已去,便奉侯生为大王。不想侯生方被捉弄上虎皮椅,突然雷一般一声怪吼,大家一怔,早见雪亮刀光一闪,抢入一人,正是关大山,手中一柄金背刀,凶神似直抢过来。

侯生见了知道事坏,猛然一蹬,虎皮交椅整个跌出丈把远近,大山将刀一挥,自己部下几个悍目挺器杀入。大山便去奔侯生,侯生正因跌倒,抢来一个大山一党悍目,手中短斧当头便劈。侯生就地一滚闪开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随手抄起座椅,迎那悍目当头一下,那悍目连忙去迎那椅。侯生趁势一伏身,一腿扫过,那悍目一跳未及,登时仰面栽倒,被侯生一脚跺在肚上,夺了短斧。关大山单刀杀到了,侯生大叫“手下败将,快来送死”。说着二人刀斧杀作一团,十余回合不分上下。双方部下也便杀在一起,一座聚义厅登时血溅满地,人头乱滚。

大山性起,趁侯生一斧劈空,赶进一步,一个长虹绕顶式,白茫茫刀光平削过。侯生一俯身闪过,单斧一翻,一个毒龙出水式,猛然突过一斧。大山赶忙一偏身,让过了来斧。侯生不等大山还刀,单臂一翻,明晃晃斧光一闪,拦腰削去。大山见势忙将刀一带,迎侯生面门一个虚刺法,只刀光虚闪。侯生忙掣斧来挡当儿,大山早已抽回刀,便是一个连环急刺法,唰唰唰,一连五六刀突过。只见那刀光乱闪,分三路直取要害。侯生手中短斧沉重,单臂着力只一搅,叮当声磕开来刀。二人一齐怪叫冲过,一来一往又是十余回合。<!--PAGE 9-->这时双方悍目死拼,关大山部下弟兄少,又以大山素日横暴不得人心,部下不肯出力,一点点逃走了,有的倒戈攻大山,大山只余下几个心腹弟兄咬牙狠斗。大山见部下竟多不战而走,越怒,与侯生大战不分胜负,突然侯生一斧劈下,大山平迈进一步,俯身将刀一带,平扫过去。侯生飞身跳起,落在大山身后,回身双手抡斧,一个金刀劈风式。大山不及回身,只反臂一刀,锵然一声,关、侯二人刀斧磕碰在一起,激出一溜火光。二人一齐吓了一跳,赶忙一分,重又卷回。二人都杀直了眼睛,谁还要命?又战了十多个回合,不见胜负。这时双方悍目杀得人头满地,滴溜溜乱滚。关大山部下已被杀死大半,其余见势不佳,谁肯抛去一颗头,呼哨一声逃得精光。

大山正慌了手脚,虚晃一刀想走,突然一悍目杀得逆发四飞,手中一颗血淋淋首级,怪叫赶到,吼一声脱手一颗肥头啪唧一声,正打在大山背上,气力十足。大山方取势想蹿出院中逃走,这一来跄踉踉一径栽出厅去,抢得鼻头血淋淋。跳起来当儿,侯生与诸目火杂杂杀到,大山不敢再战,回头便走。一面喝道:“老侯,咱改日再见哪!”说着飞步逃去。这里众贼拥侯生坐了虎皮交椅,重整部众。

且说那丁星垣自独得春红乐不可支,一连过了二三日不肯便去,春红催了三五次。丁星垣道:“左不距接任期远得很,何必忙?”又过了五六日,方想起行,听说山贼侯生、关大山二个魔头咬起窝子架来,各不相下,已见了数阵。

原来关大山战败逃下山去,懊丧愤恨,哪敢再去拼命?正在徘徊山林,突见一阵口哨声,接着啪啪乱炮之声,大山以为是侯生统众搜到,又气又怕。忽然林中转过一部人马,却是自己部下大悍目王宾、洛宝、纪均等人,统了好些小喽啰。

关大山见了不由唏嘘道:“得咧,咱栽到家咧,竟被侯生除下山寨,惹绿林笑咱,还怎活得?”

纪均道:“原来关大哥仍是活跳跳的呢。”<!--PAGE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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