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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醉酒挥拳大山吃打 含冤越狱高岳戮奸02

作者:赵焕亭 字数:12868 更新:2026-09-02 04:02:57

冯捕头大悦,忙打造数支镖,与前镖一样。笑脸狼道:“等验镖之日,怕高家随人到来,那时调换即不易了,还是勾通取镖公人,令他们中途调换。”

冯头又与公人勾结了,偏巧李娘子手托高岳旧用之镖,交与公人,虽然仇春瀑赶上公人,公人早将真镖藏起,伪镖装入镖囊,春瀑还瞒在鼓里。春瀑与公人到得中牟城,公人道:“咱事办清白,你既随行,这镖交你携带。”

春瀑大悦,公人整囊镖交过,春瀑将了收起,候着传讯。下午林官儿坐堂,将高岳提带出,当堂验镖。春瀑满心以为一个把握,不想当堂呈上镖,与凶镖一些不错。春瀑慌了手脚,林官儿大怒,高岳叫屈不迭。

林官儿拍案道:“高岳还敢强词,如今还有甚说?”喝令上刑,高岳连连昏厥。春瀑心如刀绞,满目怆然,被林官儿喝退。高岳本是冤屈,死不招认。林官儿没法,细细一想,恐内中还有隐情,于是将高岳取押从事侦探一番。

月余光景,高岳伤也好了。这日春瀑又去看望,高岳顶枷戴索,见了春瀑不由奋然道:“仇老弟,改日不必看俺来了,俺也不日便要脱押。”

春瀑道:“有甚消息吗?”

高岳道:“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有甚消息?俺顶天立地汉子,冤仇分明,心里哪能搁置?姓关的等将来必交俺一颗头,不然人还用出气吗?”说着恨恨不已。

春瀑不能久留匆匆去,将高岳之言告知李氏娘子。李氏还以为高岳之冤已明,心里盼着高岳早出。

却说冯头移祸于高岳,关大山、笑脸狼心中有说不出的痛快,三人终日聚在一起。这日关大山备酒请冯、尚二人吃酒,三人吃得半醉,不由信口胡说起来。

大山道:“俺听说高岳老婆很有姿色。”

冯头笑道:“瞧你就爱说些用不着的。”

大山正色道:“怎么用不着?如今高岳是早晚人了,高岳死后,瞧着俺的手段,连他老婆都架过来。”

冯头笑道:“未免太损一点儿,俺这是不得已,说实了高岳何曾杀老张?杀老张的还在咱桌上,你瞧老张的女儿,老关还不肯饶过她,临给她一刀还得脱得光溜溜,弄耸一会儿。”

大山耸着赤溜溜糟鼻哈哈大笑,笑脸狼一手披着鼠须,一手端杯饮着酒笑道:“归根儿咱老尚干净利落,只口儿一张,便有替咱动手的,你瞧高岳莽熊似的汉子,不当俺一口唾。”

三人说着,一个个硬挺着舌根,笑脸狼一会儿一溜身,伏在桌上醉倒。冯、关二人也吃得一溜歪斜。怎知三尺外没有瞒人的话,却被张大少听得分明,想起高岳的好处,连夜跑回施屯,报告与李氏娘子。

李氏早已明白,是为关大山所害,却不晓得如此详细。李氏道:“张兄血心,以后再打探什么消息告诉仇爷即是,俺一个妇人有甚见解。”张大少叹息道:“想不到高爷竟遭此横祸,真使人出不来气。望娘子保重,俺与关大山等接近,探得甚消息定然报告。刻下俺偷偷来的,还须避人耳目,便速返去呀。”

李氏送出张大少,自己返回。过了二日,春瀑也未入城,因高岳有话嘱咐不必去看。这日夜里四更时分,春瀑正在睡梦,觉得有人呼唤,一刻忽悟过来,正是高岳语音。春瀑忙草草结束放入高岳,掌上灯烛。春瀑一望高岳浑身鲜血。

春瀑惊道:“高兄为何至此?难道是已遇害灵魂到家吗?”

高岳摇手道:“老弟勿惊,俺委实气不出,越狱逃出,只今日俺便离开施屯。”

春瀑怔然道:“真有此事?俺正设法搭救高兄,不意竟鲁莽至此,这如何是好?那林官儿清明得很,日后定能判断大白,如此焉能不追究?”

高岳道:“俺也晓得,只可恨尚才、冯捕一班人已被俺一刀切个痛快。”高岳说着剑眉一挑道:“可惜关大山贼头竟不知去向,所以便宜他了,日后访得他定白刃相对。”

春瀑听得高岳越狱杀人,吓得啊哟一声,转了两圈,说不出话来。高岳笑道:“那算什么,俺不但杀了冯捕头与尚才,并将人头送到衙中示警,林官儿或不敢深究。”说着匆匆一叙杀人之事。

原来高岳早有心越狱,所以当春瀑上次到狱房去看望他,他还说不必再来,那时已伏下杀机了。高岳因为仇春瀑用钱买通狱卒,狱卒对春瀑很不错,有些消息狱卒便告诉高岳。这日一个狱卒来送汤饭,高岳方戴着枷锁挪开身子去就餐,狱卒叹道:“唉,高爷咱总算有缘,厮混一场,怪牵肠挂肚的。”说着连连叹道,“这个年月偏发旺那些黑心人,老天怎便不睁眼呢?”说着四顾道,“刻下这里没人,俺与你放开刑具,咱谈一会儿也尽些人心。”说着与高岳打开刑具。

高岳连日上刑,忽然脱刑,说不出怎的舒服。狱卒将汤饭摆上,高岳端起碗想吃,狱卒一把夺下笑道:“高爷咱相聚一场,多少是一些心。”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油纸包,打开却是两个熟肥猪蹄,又从屁股后头解下王八壶,满满一壶老白干酒。狱卒将肥猪蹄掀开大块,将酒与高岳斟一碗,自己也斟上一碗。

狱卒端起酒来,忽然落泪。高岳不由一怔,暗道:“狱卒今天特殊异样。”于是道:“咱哥们儿相交一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何不说来咱听听?”

狱卒道:“说什么?只因高爷被冤,今天是咱诀别日了。”

高岳不由心中扑通一声,一股热气撞上脑门。

狱卒道:“高爷恩惠俺们,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不叫人难过呢?便是前些日,俺老娘死掉,还多得高爷之力,后来家中无人,仇爷交与俺二十两白银,说是高爷恩典的,叫俺说个老婆,前几天俺便说上个晚老伴,高爷这好些事,都是您成全俺,没法尽点儿心,只好备些酒肉偷偷与您作别。”高岳细细一问原因,方知关大山等已赂通狱头,设法将高岳治死。当时高岳气恨,忽然一想:俺堂堂男子岂可含冤坐受刑戮,哈哈,有了。想着说道:“不打紧,人生但有死,算甚鸟事?咱哥们儿便各尽一碗,权作纪念酒吧。”说着咕嘟咕嘟一碗酒一气饮尽,啪嚓一蹾酒杯道,“咱高岳一生铁血汉子,所作所为真也热心,替人流过血,哪点对不住自家心呢?啊哟,是了,既然如此,也勉强死得过。”说着一拍狱卒道:“俺死后哥们儿你是知道咱冤屈的,有人晓得,咱死便不冤了。”说着哈哈大笑,一连五六碗酒入肚。

狱卒陪伴吃喝一顿,高岳不由大醉睡去,狱卒收拾一切,嘟念道:“莫怪人提高岳便竖大指,真是好硬汉子哩。”

且说高岳一觉醒来,张眼一看,已日落黄昏时候,一阵阵乌鸦乱噪。狱卒踅来笑道:“高爷好睡呀?”

高岳笑道:“人生但是睡在梦里,如俺越发是梦中生活,咱兄弟交尽于此,俺谢你雅意看顾,咱下世见是了。”狱卒又与高岳戴上刑具自去。

高岳酒足饭饱,一觉醒后精神十足,熬到二更时分,听了听狱中声息都静,只有更梆声徐徐传递。高岳想起自己被陷害之事,不由激怒,突然一声声惨号、哭叫之声传来,高岳大怒。原来是狱头趁夜敲诈犯人油水,使尽种种毒刑,弄得犯人神哭鬼叫。高岳心想道:这等人间地狱,送掉多少良民,看起来关大山等狗头不得不除,多少此辈也警惕一点儿。想着望望铁窗透出月光,高岳双手攒劲,猛然一劈,连枷劈开投在一旁,打开脚镣,一纵身跃起,左手提了半片枷,一径奔下。

门已落锁,高岳双手拉住窗棂,茶杯粗细铁杆儿只一拉,登时弯曲折落,高岳用了一个登波式,平撑身躯,双臂紧挟了腰身,挺身跳跃,猛然一伸腰,一条黑影哧溜一声已自窗隙跃出,稳当当落在院中。四顾好不明朗,四围挨间囚房,迤逦排得老远,当中更房重囚房,又分十字式死牢。短垣之外,二丈高垣兜围了。垣上荆条满布,垣壁板也似光亮。高岳不暇四顾,望见窗上铁棍倒顺手,于是扔了半片枷,换了一条铁棍,弯曲处手扳直了,颠了颠倒还顺手。

当时高岳寻思一会儿,先去杀关大山、笑脸狼,因为二人就在衙后住,于是便奔北去了。方转过重囚房,突然更声响亮,高岳忙一蹿身跃上房去,猫儿一般。随后转过两个更夫,手中标枪梆锣之类。高岳望见二人,忙闪向房顶伏下,就二人过去方站起来,四顾见四面阴森森林木花影。高岳暗道:“俺正然难登高垣,接近树木处或容易。”于是跳下北面房,用了一个轻燕掠水式,自檐下刷出数丈远,随着一路蜻蜓点水步法,足尖着力,嗖嗖嗖,直飞过短垣。就短垣下一望,却是一处四五丈宽夹道,还生了许多蓬头树木,一株巨槐怪蟒般的枝柯纵横伸张着,好不茂盛。高岳望了那树,一条巨柯平伸向外垣,高岳大悦,正想登树,突然呼呼风声,接着呜呜两声怪吼,高岳一闪身,嗖一声已自身后扑过一物。高岳猛然吓了一跳,却是一只巨犬,生得斑花卷毛,纯粹关东獒儿。

高岳知道是看狱之獒,忙就犬扑势,顺手一铁棍。不想棍未击下,忽然后面呜呜之声,高岳忙闪,后面又一只苍色巨犬蹬开四足,一团乌云般滚到。高岳忙一跳,不想犬来甚急,一口咬着高岳衣襟,四足并齐,摆头摇尾大拉大拽。高岳大怒,手起一棍,啪一下打在衣襟上,那犬猛然脱口,一径翻跌了两个筋斗,高岳忙闪身欲走,二犬狂吠齐上。高岳又怒又恐为人察觉,忙一掉身就二犬来势一跳,二犬扑空,收不住足,反抢在高岳头里。高岳顺手一棍,正正打在一犬尾上,一条尾巴登时折下,痛得翻两个滚。高岳赶过,随势一脚踢起那犬,凭空飞上五六尺,啪嚓一声摔在石上,脑浆迸流死掉。那一犬似乎一惊,已而转怒,竭力狂扑蛮上。突然那犬蹲身伏地,一个老虎偎窝,取足势力,嗖一声扑过。高岳一闪,顺手抄着那犬一只后腿,风也似抡起,猛然一松手,那犬呼一声飞上半空,直落在垣外,只闻啪一声,不闻犬叫。

高岳杀了二獒,倾耳一听,一些声息都无,更梆声远远随着风飘到,高岳暗幸,亏得更夫方才转过去,不然还了得吗?当时高岳不敢再延误,扶了铁棍飞身登树,哧哧哧,猴子一般直上树顶,顺那条横柯行去。提起一口气来,足尖落在柯上,行至柯头,细如碗口,已颤巍巍上下起落摆起来。好高岳就柯枝起落之势,蓄足气力,故意轻轻登着枝柯,上下悠**两下,就枝起势纵身一跳,双手扳了垣头,一个珠帘倒卷式,一径翻上垣去。

高岳拽铁棍登垣一眺,目下无余,见垣下便是一条小巷,有四五人家,高岳心中一动,暗道:“冯头便在此住呀,何不先捎着他首级?哈哈,姓冯的,你将人冤苦咧,俺这是私仇公恨,除掉这班人也与老百姓减一点儿灾害。”想着一挫牙关,一个紫燕穿帘式,一道黑影直落在小巷一家短垣上,顺着短垣寻到冯头家。

在这深更夜半时候,万籁俱寂,只冯头室中尚隐隐灯光。高岳大恨,顺垣直入冯头院内,倾耳一听,室内还有男女说笑声,接着窗上半裸的女子身影一晃。只闻冯头笑道:“你不然便先睡,俺一会儿还去寻狱头,因为狱中押着一个大虫。”

高岳轻轻就檐下一个垂帘式,双足着力,垂身窗外,悄悄戳透窗纸一窥,早望得分明。室内灯光明亮,榻上冯头正抖弄一个包裹,旁边一妖娆少妇,敞披着衣服,露着半个玉乳,一手抱着冯头脖儿,想说什么。<!--PAGE 4-->只见冯头道:“俺一会儿便来。”

女人道:“有事早不办,当这深更夜半敲门打户,扔得人孤鬼一般。”说着抿着嘴似笑非笑。

冯头抱了女子道:“好人,俺没说吗?一会儿便来的。只因狱中押着个大虫。”

女人道:“瞧你们多么作孽,人家高岳听说安家守分……”

冯头笑道:“你哪知道?俺们做了把戏瞒不了高岳的眼目,又搭着高岳与关大山结仇,所以就此除脱高岳,咱也能大胆伸手,不然还了得吗?因为林官儿机灵得很,他总疑心高岳与杀老张案子没关,倘如办明了,俺与关大山等头颅均保不妥,高岳一人当俺二三人,替死也将就得。”高岳听了怒火直冲顶门。

女人又道:“寻狱头干吗呢?”

冯头道:“俺已与狱头商好,就狱中毒杀高岳,天大事都净咧,岂不便当,还省林官儿三心二意。”

高岳听到此,委实忍不住,悄悄跳下,推门尚未关闭,掩身一径跳入,榻上男女一齐哟了一声。

高岳低叱道:“冯头狗头认得俺吗?”

冯头猛见高岳,登时跳起。高岳道:“不要你晓得俺是不成的。”说着劈头一棍。好冯头一缩身形,就地直滚到墙下,一跳身拔下单刀。那女人嘤咛一声,一滚落榻下逃入床底。冯头单刀当高岳头上劈去,高岳铁棍猛然一迎,当的一声,一柄雪亮单刀正接着铁棍,激出一溜火光,冯头震得单臂无力,高岳已铁腕一翻,一条铁棍黑蛇一般突过。冯头一闪,哧溜一下,入壁四五寸深。高岳拽棍当儿,冯头反身往门外便闯。高岳见了脱手一棍,飞镖一般将冯头打了个筋斗。高岳过去提了,一手揪着冯头,一手夺了单刀,随手一抹,冯头一颗头滚地。

高岳提了首级,一径去了,便奔关大山家。大山家本在街后,笑脸狼也住在大山家。高岳在大山家寻了一遍,不见大山。突然有人敲门,大山仆人开门,高岳藏在紫藤架下,张见一盏红灯光下走进一人,却是笑脸狼。背后还有一青衣仆人。

笑脸狼道:“今天关爷不返来了,大家睡吧。冯头没有来吗?开门!”

仆人道:“冯头傍晚时分来一次,寻关爷,不一会儿去了。只说与狱头弄停当了。”

笑脸狼点头道:“晓得了。”说着奔向一精致小室,仆人送上茶水。高岳心思一切害人均是笑脸狼的主意,岂可轻轻放过他?于是伏在房上,过了一会儿仆人去了,笑脸狼室中只一声声算子响。高岳跃下房来,推门而入。笑脸狼还在低头细算,桌上一包银子,都是成封未打。笑脸狼听得声音,以为仆人们,叱道:“狗才,要你们不要来打搅,还做什么来?”话犹未了,突然脖颈上冰冷一家伙,笑脸狼吓得一抖。

高岳叱道:“高岳在此,今天还有何说?”<!--PAGE 5-->笑脸狼缩脖慌了道:“好汉慢着,俺未招惹过高爷。”

高岳叱道:“休做梦哩,俺闻害俺都是你的毒计,还有甚说?”

笑脸狼道:“高爷冤杀人了。”

高岳叱道:“谁耐烦与你磕牙。”

笑脸狼方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高岳单刀一按,笑脸狼叫了一声,头已到高岳手中提了。高岳将冯头、笑脸狼二人之头系了辫发,挂在腰带上,又将一包银子整包背了,反身而出,一阵轻风,出了关大山院子。再想去寻大山,听听更声已入三敲,高岳恨恨之下,只好罢手,自大山处一径入衙。

衙内静悄,只一精舍尚灯光未减,高岳伏窗一看,见内中十分清净,窗下一条长案,靠壁下立着书架木桶之类,案旁椅上坐着一胖头大耳官儿,便是林涛,正一手持书灯下阅看。门边两条长凳,坐着一小厮,仰着脖儿靠壁盹着。

一会儿林官儿唤醒小厮,愣怔怔立起,身子乱晃。林官儿笑道:“时候不早,你去温点儿酒来,我这里还有卤豆,少时便去休息是了。”小厮唯唯去了。

林官儿将灯拨亮,聚精会神地读阅。高岳望见小厮去了,方悄悄下房,轻轻掩身入去,将一双血淋淋人头正放在长凳上面一支衣柱上,就鲜血濡指,书在白墙上道:“奸宄就戮,只缺一人。”又写高岳二字,事毕掩身而出,速如轻风,一些声响均无。

且说毛头小厮温得酒来,与林官儿放在案上。林官儿合书放在书架上,自己就桌上揭起一块纸,下面一小碗,内中是卤豆。林官儿饮酒食豆,小厮仍坐在长凳上,忽然吧嗒一声,冰冷的东西正落在小厮脖颈上。小厮吓了一跳,用手去摸,一面仰头一望,不由诧异,细看哟了一声。林官儿听得一望,登时一怔,停杯不饮,过去细看,却是新割的两颗人头。

林官儿大惊,令小厮不得声张。小厮吓得打跌。林官儿秉烛细看,壁上书着十字并有高岳名字,林官儿不由模糊起来,暗想高岳一定冤屈,但这杀人罪过岂在轻处?竟敢公然到此也,透着小看官长。啊哟,俺在此片刻未离,怎不知道呢?如此说高岳非等闲人了。

再表高岳,一切了毕,一径越城而走,奔向施家屯。先寻仇春瀑来了。

当时春瀑听高岳叙罢,惊得满头大汗道:“高兄你此处留不得了,奸人虽然就戮,但你罪上加罪,一发辩不清白。”

高岳慨然道:“多少警惕一点儿,事不宜迟,俺即去了,俺家事托与老弟了。”

春瀑道:“不须多嘱,但高兄满身鲜血,到处惹人注目,快快换衣。”于是将春瀑衣服换上一身,春瀑将血衣提出用火焚化,又寻出十数两银子,把与高岳。

高岳摇手道:“不需此物,因为俺已有了。”说着手抚背上包裹。春瀑知道是杀笑脸狼时随手捞来的,于是就将银收了道:“高兄咱后日会吧,俺也不留你了,刻下风声紧张之时,越早离此地越好。”高岳诺诺,春瀑送高岳去了。门外再三嘱咐小心行踪,依依而别。<!--PAGE 6-->春瀑哪还睡得着觉吗?便一径跑到高岳家叩门。这时天将发晓,高岳娘子李氏闻得门声,吓得心惊肉跳,忙唤起了丫头伴了去开门,轻轻问道:“哪个呀?半夜三更敲门?”

春瀑道:“嫂嫂,春瀑来了。”

李氏一听是春瀑,登时吓得白了脸道:“老弟此般时候一定有急事。”

说着丫头开门。春瀑进来道:“嫂嫂,高兄出来了。”

李氏怔然道:“未见呀。”

春瀑道:“方才去寻俺,所以特来与老嫂一个信儿。”

李氏着丫头提灯引路,先奔客室,李氏返回己室,略揽鬓发,匆匆到客室。春瀑正来回大踱着,见了李氏便道:“俺看嫂嫂也须避一避,因为高兄杀人越狱而走。”

李氏一听哎哟一声,倒退数步,亏得春瀑一把拉住道:“嫂嫂莫惊,俺看高兄慷快得很,这冤狱委实令人出不来气,如冯头、笑脸狼等人总得如此整治。”于是细细一说高岳越狱,刀杀冯头、尚才,衙中挂人头之事。

李氏道:“这不是罪上加罪吗?他现在哪里?”

春瀑道:“已然逃走。”

李氏道:“他虽逃走,但咱亦不能久处。”

春瀑道:“俺也料及此,可是官中罪究正凶,也不过来搜寻罢了。”

二人正说着,突然一阵大乱,春瀑抽身跃出室外,早遥见黑影数条,越垣而入。当头一人,却是关大山。仇春瀑知道一定来搜拿高岳,自己在此恐不妥,反身跃后垣返回。

李氏娘子闻得有声,吓得浑身发抖,小丫头藏躲不迭,怪哭起来。早有六七健捕撞入,一个凶神般麻汉,手中单刀指挥大搜。搜了一遍不见高岳影子,麻汉向李氏叱道:“快快献出犯人高岳。”

李娘子正色道:“高岳早日被捉在狱,怎又要人?”

麻汉冷笑道:“休推梦里,他已脱逃。”

李氏道:“实在不知,他既是重犯脱逃,焉能返家?”

麻汉又大搜一遍,高岳家中几乎连房屋翻倒,未得高岳去了。李氏勉强收拾一切,已天光大亮。

却说林官儿夜里发现挂人头之凶案,登时悄悄知会典史老爷,一查囚房真个失了高岳。林官儿大怒,忙令人辨认两颗首级,正是冯捕头与尚才,壁上八个大字,还说只缺一人。林官儿不由又犹豫不定,心中暗道:“高岳一定有些冤,不然会如此吗?杀了冯捕头怎还又有一尚才呢?尚才与冯捕头怎个关系呢?缺少一人又是哪个呢?啊哟哟,是了是了,想高岳被冤,一定是尚才的主意,人犯已逃,又有二没头案怎的判断呢?”林官儿不由搔首寻思一番,没作理会。

且说关大山与尚才二人被人请去吃酒,关大山当夜未返,所以保留一个脑袋。尚才被高岳切去首级。院里仆人方将入睡,闻得尚才叱喝仆人声,接着怪叫一声,便无声息了。仆人心疑,爬起一看,尚才不见了。细细一看,原来尚才已横不榔子躺在桌下,灯下鲜血淋漓。仆人知道不好,怪叫起来,院中都吓起来,灯笼火把闹得好不凶实,哪有贼人影儿,只那尚才的脑袋不知何时丢掉了,仆人慌得去寻大山。关大山睡得怔怔,慌慌张张跑回一看,吓得抱了头,幸而自己未尝白刃,忙报到衙。<!--PAGE 7-->林官儿正想不出策划,关大山赶到,林官儿指关大山看两颗血头,可不正是冯、尚二人?少一人关大山心中知道,一定是自己了,只不便说出。林官儿再也想不到少那一人便是大山。关大山心中乱抖,觉得如不捉杀高岳,自己暗含着便要吃亏。于是道:“罪犯竟敢越狱,藐视法纪,正宜火速追缉。”

林官儿一想,也是道理,正犯高岳一逃,案件怎判断?于是派了公人,关大山统了飞奔施屯去捉高岳。一直乱了一夜,高岳早已不知去向,大山返来报与林官儿道:“老爷,此案与高岳妻子李氏有关,因为李氏也是很好的武功,不然高岳身戴重刑具,那铁窗怎能脱逃?一定是李氏所为了,何不拿下治罪?”

林官儿听了细细一想,何曾不是?已而又沉吟道:“高岳越狱或暂伏城中,亦未可知。”

这一句提醒大山,果真伏在城中,说不定瞅冷子与自己一下,便受用不开。于是连日大搜起来,一连二三日未得高岳。

这日关大山醉后,想起那次去高岳家搜查,怪不得人说高岳娘子绝俊的,真是不虚。想着面红耳熟,暗道:“俺何不唆使太爷捉下李氏,狱中咱也放不过她,岂不美杀咱老关?”

正想着,突然张大少来送新摘下的水桃子。大山正酒后烧炼,把来便嚼,一面道:“老张,你们怎不留神?咱听宅里小厮说,桃子被人偷去好些。”

张大少道:“关爷您别听那些猴子胡说,因为他们向俺要吃,俺不得主人命令便把与他们吗?因此他们不说好话。”

大山笑道:“是呀,俺也知道,年来你在俺家中确是老成,不比别人,哟,俺问你,你不是高岳同村人吗?”

张大少道:“是呀。”

大山道:“他刻下越狱杀人,罪上加罪,如冯头、尚才二人何等稳重厚实,便挨高岳一刀,岂不冤杀人?县太爷震怒之下,便想捉下李氏治罪。”

张大少一听心一跳,一整面孔道:“自古说‘罪不加妻孥’,况李氏娘子一向不问外事。”

大山笑道:“谁叫她生得俊杀人。”说着大臭口一咧,丑态暴露。

张大少想起高岳好处,心中不由一酸,热泪几乎流出,忙忍回强笑道:“关爷说得是,那么何不早日下手,免得夜长梦多,或逃走哪里去寻?”

大山哈哈大笑道:“县太爷说,罪人是高岳,俺说李氏武功了得,高岳之脱逃均是李氏之力,怎说她无罪?因此太爷令俺明日去捉拿。”张大少记在心中,没事人般去了。大山醉后一觉,早将与张大少之言忘了。

且说张大少得了凶信,再也稳不住屁股,日落黄昏时分,将园门锁了,悄悄溜出城去,飞奔施屯。二更时分赶到高岳处,叩门会见李氏。李氏惊弓之鸟,一见张大少便知不好,忙道:“张兄这般时候干吗来了?”<!--PAGE 8-->张大少突然大嘴一咧,哭道:“我的高爷呀,你身遭不白之冤,洗也洗不清、扯也扯不掉的,那还不算,怎又连带大嫂子跟着吃挂落呢?俺委实受不了哇。”

李氏忙道:“张兄不要如此,难道高岳有甚凶信不成?”

张大少收泪道:“没有没有,因为俺替高兄难受,哭一场究竟痛快得多。高嫂,俺告诉你一个消息……”说着四顾,见丫头站在一旁,竟不肯说。

李氏将大少让到客室,挥退丫头,大少方将大山之话告知李氏,李氏又气又怕。张大少突然跳起来道:“高兄究竟是血性汉子,便那冯头等人,稳当当吃那么一刀还叫人出口气,高嫂你说咱老张自从高兄入狱,总觉得一口气憋在胸中,不上不下。关大山狗娘养的,老佛爷总有睁眼时候,喂,高嫂你便赶快收拾收拾躲藏了,俺有信一定再来报告。咱并不是怕姓关的,咱处这环境上,理当全身远离避害。高嫂你别迟迟了,俺还连夜返去,免彼等生疑。”说着站起便走。忽又返回,就桌上抄起锡茶壶,对嘴咕嘟嘟喝了一阵,蹾下壶扬长去了。

李氏如醉如痴,赶送张大少已不见了影儿。李氏悄悄落泪,一面差丫头去告知仇春瀑,一面收拾细软。春瀑来了,李氏告知张大少连夜告警之话。春瀑叹道:“关大山歹辣如此,嫂嫂勿急,便收拾收拾,藏在俺家没事的。”

李氏收拾了随春瀑去了,丫头携了李氏女儿高蕴华。这时蕴华已在三四岁,生得白致致,漆黑的一双俊眼,头上蓬发,玉娃娃一般,非常喜人。她也知道家中遭变,跟着害怕。母子到了仇家,春瀑妻子陆琦将李氏等引入内室。

陆琦乃是当代大侠陆头的女儿,很有英名。陆头与仇九翁同门,所以与春瀑等均是一派武功家。陆琦生平习就羽翎双刀,马上步下功夫非常精练,曾随乃父陆头过江苏长峰山,误入歧途,逢大盗云飞,统喽啰千百截路,被陆头父女一阵杀败,退入山寨。陆头于是勾留下来,为长峰山左澄村合力攻贼。陆琦因连日攻不下山贼,曾趁夜飞行入山,刀割云飞血淋淋首级,镖杀悍目数人。因此贼卒涣散,一鼓**平,委实得陆琦一人功。陆琦生得中姿,尤善飞镖,嫁春瀑十余年,无子女,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张大少连夜返去了,到得中牟城外,天将亮,大少歇在城下。一会儿天亮了,城方启开,大少便入城。开了后园门入去,人不知鬼不觉。

关大山果然当日率了捕友到施屯捉人,不想李氏早得信藏了。关大山未得李氏,不由愤怒,究问邻舍,都说夜里有声响,想已去了。关大山寻思夜里走不远,忽然想起仇春瀑与高岳交厚,怕不隐在仇家?于是去到仇春瀑家叩门。

春瀑一看是大山,冷然道:“干吗的呀?”<!--PAGE 9-->大山道:“奉县太爷命,搜查高岳妻子。”

春瀑故意道:“高家还在那边呢,俺姓仇,与高没关系。”说着啪嚓一声将门闭紧。

关大山又不敢招惹春瀑,只好罢手返回。林官儿知道李氏走了,竟认为与高岳越狱杀人有连带关系,只好下令缉拿。衙中一切均是关大山一党,任林官儿怎的精干也难得究竟。冯捕头既死,又将大山补了捕头。大山只是幸中又幸,初任捕头,不敢大意。最后又与王大胆等勾结,仍不改贼盗杀人越货,后轻轻砍上两个外路客人首级,便算盗首,一般地哄骗下去。

这捕头做贼是一般人所想不到之事,究竟纸包不住火,日久天长哪能不露马脚?林官儿自补了大山为捕头,便觉得没头案比较以往多上几倍。林官儿便马虎起来,细细一想,大山每有盗案均是捉盗斫头,从未捉过活的。于是留神细细侦询,大山便支吾,把来盗头做证,林官儿也未露颜色。

这日林官儿派人去寻大山,大山不知去向,林官儿便换了一身短衣,暗藏了短剑暗器之类,二更时分,自衙后跳出。衙后是一片密林,挨近城根,城墙日久失修,很有些缺口半壁。林官儿自林抄过,转向民间小巷,沿巷着意,突然啁啾一声,呼啦啦自城北飞过一些瓦雀,黑夜中乱飞乱撞。林官儿心想:瓦雀夜不见物,夜中惊飞,一定有人扰它。古人望鸟飞便知兵至,夜中雀飞一定也有些道理了。于是观准雀来方向,正是衙后密林处。林官儿抽身转回衙后,在林中旋转观望一圈,见无甚异处,东西横贯一条窄径,两旁长草如茵,布满林内。

林官儿忽发现自那窄径上,歧分着数条草径,林官儿细看,长草扑倒,似乎少人行径之路。林官儿心想:北去便是城根,即是登城西有马道,此处是上哪儿去的呢?想着信步行去,直到城根下,望望城墙石头磨后光滑,上望却是半壁石垒,一个老大缺口,许多浮土,一望便知是有人常行走的。林官儿不由注目点头,方想转步,突听似乎有人行动,林官儿忙伏在草中。

早有一黑影自缺口爬上,四顾轻轻拍掌,已而倾耳又骂念道:“老关就是这点,见了婆子恨不得扎在那话儿中死掉,如今人都齐咧,偏他妈的不到。”说着又拍掌。一会儿自语道:“你瞧哪有应声儿的,妈巴子的,俺去寻寻他去。”说着慢慢爬下来。

林官儿一听老关,心中一跳。见那人爬上来,自林官儿面前而过。林官儿悄悄站起,自后赶过,飞起一脚,那人啊哟一声,一个筋斗,一纵屁股想跳起,又被林官儿一连两脚踢翻,过去捉了,解下腰带捆了,扛起便走,仍自后衙跃入。

林官儿到得衙,更换衣服,小厮秉烛过来一看,捉得那人却是捕快王福来,张了双目直撅撅瞅着林官儿。林官儿大怒叱道:“你等夜里做得甚事?快快实说。”<!--PAGE 10-->福来道:“俺们奉捕头之令去侦盗呀。”

林官儿喝道:“休得胡说,侦盗何必走城缺口?”

福来道:“关头儿为人仔细,走此便道免贼人注目。”

林官儿大怒,叫看过鞭子,小厮递上皮鞭,林官儿照福来啪啪连抽两下,叱道:“实说你等做甚违法事?”

福来道:“委实没有。”

林官儿道:“既是侦案为何说江湖黑话?来瞒哄哪个?你这厮不打是不成的。”说着就福来屁股上皮鞭乱落,打得福来山嚷怪叫。林官儿叱令小厮与福来塞上口,福来熬不过,方说了实话。将关大山与冯头、尚才结伙杀卖烧饼老张,怎的毒计陷害高岳,怎的杀人越货,乱杀百姓伪作盗首。林官儿听了,气白了脸,将福来重捆起来,单等明天捉大山等人。

林官儿胡乱盹过一夜,次日着人去唤大山。关大山大摇大摆走来,见了林官儿道:“俺正有事禀报老爷,便是那石家峪村发生明火,刻下俺已派下伙友分头去探。”

林官儿笑道:“可有些头绪没有哇?”

大山道:“没有,今天早上俺派下伙友,据昨夜捕友们报说,捕友王福来因踏访盗窟未回来,或者遭贼人手脚也说不定。”

林官儿凝想一会儿心道:“如果当即捉下大山,又恐惊走王大胆、吴三枪等人。”寻思一会儿道:“怎么王福来失踪了?这贼人委实胆大咧,怎竟敢捉弄捕友?那么捕友返来俺要听个消息,俺也没别的事,也是为这事。”大山唯唯下去。

下午关大山果然来了,见了林官儿道:“刻下捕友们返来,仍不见王福来。”

林官儿故意惊道:“真有这等事?快唤上捕友,俺亲自问问。”

大山道:“早已候在外面。”于是唤上一群捕友,高高矮矮十多人。

林官儿道:“石家峪明火事已悬案月余,怎还没见头脑?哈哈,你等终日支吾,怎不尽力办案?”

捕友忙叩头道:“小的们怎敢玩命,无奈强盗行踪诡秘,委实不易着手,望大老爷宽限。”

林官儿拍案道:“胡说,你等看我老爷一向未深究,竟敢哄骗俺。”捕友连称不敢。林官儿顾大山道:“那么捕头你怎也如此忽略?当年冯捕头在日,办理案件十日不破,便是一顿屁股板子,如今一月余了,唉,也是我太宽松了,所以迟误至此,今天没别的,你等均该打。”

大家忙道:“是是,该打。”

林官儿道:“又失了王福来,不是捕头的责任吗?与我拉下。”

早有二健丁架了大山,一条索反绑双臂。大山连叫老爷开恩。林官儿忽然变了颜色,冷笑道:“关大山你知道石家峪盗犯俺已捉下吗?”

大山还自迷糊道:“老爷精悍,既侦得盗犯,望指示俺便去捉。”

林官儿笑道:“俺已捉下了,便连那王福来也被俺救出,那么你且看来。”早有二丁押过一人,浑身土垢,身上一块块血污,正是王福来。关大山、王大胆等一齐变了面色。<!--PAGE 11-->林官儿道:“大山还有何说?”

关大山心中明白,故意道:“王福来你上哪里去?”

福来道:“哥们儿,咱案犯了。”

大山唾地啐了福来一口道:“什么话?咱不过迟误期限,多不过挨顿屁股板子。”

福来一翻白蛤眼骂道:入娘的,原来如此不挡事,老实告诉你,咱合伙杀人越货,俺已告知县太爷,也算县太爷长眼睛。喂,哥们休装狗img src=httpp3-novel-sign.byteimg.comnovel-pic48f10ca3173bfcb8c3c5c416ffb3dc53~tplv-snk2bdmkp8-31.imagelk3s=8d963091&x-expires=1751619840&x-signature=wDk8BSYYObTHDŴFvfJ2sFEzFZRQQŵD

,咱铁铮铮汉子,敢做敢当,左右不过交对一颗脑袋而已。

关大山大怒道:“老王好汉做事好汉当,怎连带朋友哇?”

林官儿叱令,捉下王大胆、吴三枪,还有两个捕友,其余不在党中。关大山、王福来被捆得馄饨似的,还在互相诬骂,不着捆绑,二人一定撕打作一团。林官儿升堂带上一干人犯,两旁排下重刑。

关大山回头望望王大胆笑道:“你瞧老林也居然摆这架儿,咱杀人放火玩过半辈子,如今值了,王大哥有骨头咱不许皱皱眉。”

王大胆笑道:“是咧,哥儿看好吧。”

王福来叫道:“早如此关哥儿咱何致翻面孔呢?喂,弟兄们,咱是早晚人了,熬得死在一处。喂,林官儿听真,俺王福来刀头上写下名儿去了,不用你动手动脚,俺告诉你吧,俺干这个五六年光景了。老实说,冯头在日俺们都是一抹儿弟兄,论说俺们是一搭的老手儿,可有一样,你若杀若砍,千万将咱弟兄杀在一起,埋在一团,预备下世干他妈的,还是咱这几个弟兄,不免得费手费脚地现聚伙儿。”

关大山、王大胆等齐道:“不错。”于是一一招认,都是本地捕友,外带干杀人放火大马强盗的把戏。林官儿见关大山等一些不瞒,省了许多手脚,将一行五犯押入大狱,连日抄搜犯人家中,收没不动产。押了个把月,林官儿得到事主诉状便是十来份,犯人无不招认。到了法场一个一刀切掉头,杆挑示众。这中牟官盗,被林官儿一网打清。

且说施屯高岳娘子李氏自避仇逃匿在仇春瀑家,还亏得春瀑妻子陆琦伴李氏破闷。过了三五日,李氏自家遭不幸落了一个惊吓病根,终日心跳不得好睡,日久瘦削一个病倒,春瀑夫妇慌了手脚。<!--PAGE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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