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冷冷一笑,吐舌道:“蒲寨主单鞭一向无敌,镖头们小心了。”说着纵步自去,转过山头不见了。
张宾连忙告知三官,三官笑道:“此辈小盗技尽于此,所以藏藏躲躲,俺闻蒲豹作乱,殃杀百姓,如不拨撩俺便罢,不然就手剿清山寨,一把火焚掉贼巢。”
王、张二人见三官决定过驼峰山了,于是行走,行尽一程,便是一条山溪。二人寻见小桥,在桥上坐地,望见三官与一行车夫等转过,止住足张望。
王成挥手中标枪叫道:“镖头这里来。”
三官奔走,渡过山溪,王、张二人立在山岩上招手,一会儿三官等赶上。
王成道:“前面数条山径,咱走哪一条呢?”
三官等过去一看,果然数条窄径,对面一小小石碣,上书迷途岭,边上还有一些小字,是距某处某处,走哪条路有若干里数。大家看了一会儿,偏西的是奔驼峰山大路,于是推车奔驼峰山径。
山行越走越高,横越过一条山岭,便是下行路,一条山溪水自窄山峡泻出,潺潺激流得怪响,车夫等都去饮水。路上一片白石平铺五六里,对面高峰便是驼峰山,那白石便是山水冲下来,车子推上轧轧乱响。王、张二人当先开路,临近驼峰山,沿山头一片长林,黑乎乎便是十多里长,山风暴起,吹得怪响,仰望大寨,许多帷幕罗布,旌旗飘扬,却没有一个喽啰。
三官马上大笑道:“怎样?看光景蒲豹是与咱避道了。”喝令推车速进。一行镖车遥过驼峰山下,行不数里,突然当当当一棒锣声,三官大惊,四顾之下,早见后面如飞一般赶下一部山贼,顷刻旋风一般卷到。当头一个粗大汉子,生得身高八尺,紫黑面孔,双目炯炯,一部络腮刺猬短胡,手中一条虎尾棍,步下如飞赶来。
三官马上拔剑在手,止住车行,车夫早各自将车踅回,围了个大圈儿,便如壁垒布下坚阵一般。车夫丢了车,自去林中休息。三官与跟镖伙友一齐持兵器在手,山贼早唰啦列开,喽啰排成半月式,取兜围之式。
三官大怒,马上用剑一指那大贼道:“蒲贼真个不懂交情,俺未寻你晦气也便是了,居然敢来劫镖。”
那大贼拽棍哈哈大笑道:“没眼睛的东西,想你定是商镖师了,俺叫双雷,乃是蒲寨主得力悍目。蒲寨主说来,因为你傲笑江湖,目下无人,遥过寨前竟不投刺拜谒,委实将俺寨主瞧得不够样了,不容咱不与你为难。”
三官道:“原来却是不知名小贼,快叫蒲豹到来。”
双雷大怒,哇呀呀大叫起来道:“呸,捉你一个毛厮儿,还值得蒲寨主动手吗?小的们,哪个敢捉下商三官?”
早有一健贼手中一双短戟,步下矫健异常,吼一声冲过。三官方跃下马,早见伙友许大怔担了镔铁槊大叫:“入你娘的,着家伙吧。”声尽处,早一跃过去。正逢那健贼双戟给过,大怔抡开铁槊呼地一盖,那贼猛然之下,慌忙掣戟,大怔已挥槊如风,一连旋过数槊。闹得那贼左右闪躲,一面双戟乱刺,好容易敌住大怔。二人旋回杀了十多合,不分上下。但见大怔越杀越勇,那贼见大怔蛮杀,大槊又重,不敢大意,趁大怔一槊一个泰山压顶式盖过,忙一闪身,大怔用力过猛,竟累得往前一扑。那贼忙掉戟一个双龙出水式,左右突过双戟,戟锋闪电一般突过,大怔望得分明,就势大槊着地,一个渔夫拧篙式,托地飞起,直旋过那贼头上。那贼不见了大怔,忙返臂一戟,不想大怔槊到,当的一声,那贼单戟与铁槊相接,猛然激脱,嗖一声飞出丈八远。那贼一旋身,大怔已一翻健腕,铁槊突入,那贼偏身一闪,大怔平扫一槊,那贼一跃,大怔随手一带,那槊正当那贼落地,一下兜了个筋斗。那贼想撑起,大怔顺手一槊戳碎那贼头颅。双方大叫之下,大怔舞槊直取双雷。双雷正气得乱叫,手中虎尾棍着地一撑飞过,截住大怔。二人都是沉重兵器,杀作一团,叮当当撞得怪响,一片尘埃飞抖,好不凶实,直战了数十合,不分上下。双雷贼性发作,大吼一声,趁大怔一槊槊到,一低头闪过,随手一个怪蟒出水,黑油油铁棍平突出去,直取大怔当头。大怔挺槊一搅,当一声激开,进一步一个乌云压顶,大槊就双雷头上一旋,双雷一伏身铁棍已就大怔下部扫过。大怔掣槊之下,抬起左脚,大槊噗一声竖在地下,铁棍碰回。大怔已双手拔槊,随手自下而上一个撩阴式。双雷一跃落在大怔身后,双手抡起大棍一个劈倒山式,大怔闻得棍激空气声,伏身往前一纵,双雷已一棍拄下,登时老大石块粉碎。双雷气得暴吼,二人又反身棍槊卷杀在一团,杀五六十合,二人精神暴长。
三官见双雷蛮勇非常,亏得大怔武功稔熟,勉强敌得,错一人是不成的。蒲豹一定武功超过双雷多多了。想着拽剑大叫“许兄少歇”,说着一纵身,唰一条黑影直取双雷。只见剑影一闪,已就双雷头上一旋,吓得双雷一缩脖,挺棍一拨。许大怔虚晃一槊退下,双、商二人棍剑搅作一团,杀得翻翻滚滚。双雷气得怪叫,双目赤溜溜,举棍如风。商三官是从容不迫,单剑轻妙异常,二人追还进退十余合,不分上下。
三官突然剑法一紧,嗖嗖嗖一片寒光翻卷,雪亮地兜了双吉之棍。双雷也自不弱,一条棍乌油油散下一片乌云,二人步下棍剑相搅。三官究竟是家数非凡,见双雷一棍戳过,忙进一步,一闪身一个顺水投梭式,宝剑一闪,挨棍直削双雷手指,吓得双雷铁棍一翻,拨开来剑,三官已掣剑一个白云绕顶,剑光直突双雷脑门。双雷挺棍欲搅,三官抽剑中途掣刺,一路急刺法,闹得双雷大棍乱了,手足忙乱起来。三官因双雷大棍过重,所以也不敢大意。双雷用棍激开来剑,一伏身一个绊马式,单棍挨地扫过,一带之下,三官早轻身一跃,影儿不见。双雷恐受暗算,往前一蹿,返身来战,不想三官竟拽剑逃阵。双雷不睁眼瞧东西,飞步便赶,三官回头望望,大步便走。双雷虎吼一声,双手抡棍便盖,不想三官猛一止步,侧步让过来棍,双雷往前一抢,大棍直拄入地中尺八深浅。三官已与双雷平身立定,顺手一剑,嗖一声,双雷未容哼哈,一颗肥头已滚出丈八远,鲜血飞溅。小喽啰见三官剑诛双雷,吓得喊一声飞逃。三官提起轻功,一闪身,早在诸喽啰面前,影绰绰一晃,吓得山贼怪叫。
三官叱道:“哪个敢动一步?”山贼不敢动。三官道:“汝等均是受蒲豹之诱而堕邪途,俺不难为你们,但不得再归盗党。”
小喽啰拜倒四散逃走,有的真个逃走,有的返回大寨,报告蒲豹,细说究竟。蒲豹大怒道:“商三官果然与咱为难,好,咱便亲自擒他。”原来蒲豹自以为武功绝顶了,所以瞧不起商三官。那日派下探子果然回报,商三官催镖到了。张宾、王成二人遇见之麻汉,便是蒲豹得力精探。当日又回报说,三官已将至寨外,并有藐视寨主之意。蒲豹登时气得乱叫,双雷道:“闻说三官是京都著名武师,咱不可结仇他。”
蒲豹啐道:“住了,三官竟敢不避道,显见得藐视绿林。”
双雷道:“他定然投刺请见,咱也可以罢手了。”
蒲豹道:“如此见机行事,他镖银过多,便劫他娘的。”
正说着,喽啰报道:“山下过去一行重镖,镖头商三官。”
蒲豹道:“难道三官请见吗?”
喽啰道:“三官经过山下,未瞅山寨,便直去了。”
蒲豹大怒道:“了不得,商三官竟敢偷过大寨。”
双雷也怒道:“商三官久走江湖,并非不懂规矩,如此是藐视咱了。”蒲豹立调兵马,亲自统兵欲赶。双雷愤然道:“三官藐视绿林委实可恨,寨主不必动手,只俺带领部下去,定擒三官。”
蒲豹大喜,又派悍目李霸统一部山贼抄过驼峰山去堵劫行镖。山贼火杂杂去了。不想一会儿小喽啰气急败坏报到,方知双雷被三官割了头。蒲豹虽怒又是一惊,因为双雷是绿林著名厉害的武人,竟丧商三官剑下,未免使人可怕。蒲豹心中含糊之下,不肯服气,调了全山之众,方要下山,突然人报李霸已截住行镖伙友去路,在青松峡大战。蒲豹大悦,以为一定取了夹攻之势,统兵直刷下山寨,赶上三官。
三官因诛了双雷,知道蒲豹未必肯罢了,一面发人飞报镖行方面蹚镖人。正逢王成、张宾二人与山贼李霸相遇,杀得难分难解。
那人大叫道:“商镖头已诛了双雷,蒲豹败走。”李霸心慌,正被张宾双斧王成标枪杀败,于是虚晃一刀回身败走。王、张二人知道自家得胜,拼力死追。
且说蒲豹赶上三官,三官正将镖车令车夫推远,蒲豹赶到。步下一条单鞭,大叫:“哪个是商三官?”
三官道:“在下正是。”
蒲豹一望怒道:“可认得蒲豹吗?俺与你无仇无恨,何故杀俺双雷?”
三官啐道:“你前多日派人伺查俺,已非一次,怎能瞒得俺?没有劫镖之心用此何干?须知三官单与你碰碰。”
蒲豹大怒道:“你过俺山下竟不拜谒,还敢如此。”
三官道:“呸,山下须是皇家大路,你既有意与咱为难,俺何必结交你?”
蒲豹气得怪叫道:“好好,恐你去不得。”说着唰一声一抖索鞭,大叫:“姓商的,胜得俺手中单鞭,便容你过去。不然快快送上镖银。”
三官不言,拽开短剑,蒲豹已猛然一撇索鞭,哗啦啦一阵响亮,一条怪蟒直取三官。三官纵闪过,挺剑截住蒲豹,二人就山下大战,鞭剑战了十多回合不分上下。二人各自退一步,一紧手中兵器,化作两团云雾,卷搅作一团,一路叱咤,烟尘迷空。三官见蒲豹果然武功不错,于是一变剑法,疾如风雨。蒲豹猛然掣鞭在手,观准三官一个毒龙出水,一道鞭影直突出去,那雪亮的鞭锋便如昂起的蛇头。三官见势一缩身形,挺起宝剑,就鞭头轻轻一拨。那鞭正直突之势,猛然一挫,只闻哗啦啦一声响亮,那电也似的鞭锋登时飞卷过去,吓得蒲豹一顿手势,掣住钢鞭。三官已顺手一个鞘里藏锋式,宝剑平刺。蒲豹忙一偏身躲过,斜刺里单鞭一盖。三官之剑早已中途抽回,蒲豹趁势一带鞭势,那鞭头掉转拄过,三官忙挺剑一个虚刺法,蒲豹不敢大意,掣鞭来搅。三官已一翻宝剑,便是一个拨云掠月,一道剑光突入单鞭锋中,直取蒲豹咽喉。蒲豹后退一步,抖鞭伏身一扫,三官双足着力一个龙门跃鲤式,轻身飞起丈八高,不等蒲豹还手,已就落势,提气一挺身,便如凭空悬起,左手宝剑平撑着,一个撒花盖顶式,只见单剑如电,登时**开车轮大小一片白光,锋刃缤纷,雪片般飞下。蒲豹吓得一顿手势,收鞭头在手,双足一跃,便是一个青蛙蹬波,挺身欲走。只闻哧一声,蒲豹托地一滚,抢出圈外。早见三官一个轻燕掠水式逐过。
原来三官一剑旋到,蒲豹未及挡开,一下削落蒲豹头上挽髻,连那包头武士巾飞落。蒲豹这时方有些含糊起来,跳起来欲走当儿,早见三官剑影一闪,剑光兜头刷来,一面道:“蟊贼,也叫你认识认识。”
蒲豹无法,一咬牙关,抖手中鞭截住三官,迎头唰唰唰一连数鞭,单取上中下三路。好三官身如飞絮,疾比猿猴,左右闪开,二人又杀作一团,五六十合不分上下。蒲豹贼性发作,入娘入娘乱骂,三官大怒,宝剑一紧,锋刃翻卷,兜了蒲豹单鞭。蒲豹虽勇,一点点的长鞭使不开,三官短剑竟步步欺入。蒲豹大慌,因为长短兵器相接,决定胜负,是最易看出。因为长兵忌近,短兵忌远,这是战术秘诀,长兵近了是抖不开,敌人能欺近长兵内,一定武功确高出用长兵的,不然不会欺入锋下。如商三官一柄短剑,一点点地杀入鞭锋中,蒲豹之鞭一定有破绽,不然三官绝杀不透鞭锋。
当时三官短剑杀入蒲豹鞭影中,蒲豹单鞭抖不开,只得步步后退,眼看着自己要吃亏,忙想一计,虚晃一鞭,回头便走,三官赶过。只见蒲豹猛然止步,反身一撒鞭头,一条怪蟒般突过,三官正进步如飞,未免收足不住,当时敌鞭突到,三官闪无可闪,往后一仰身倒地,蒲豹大喜,吼一声一带长鞭,就三官当头拄下。只见三官一旋身滚起,右手宝剑就鞭头一缠,铮然一声格开,顺手叱声着,一个顺手投梭式,雪亮的宝剑,已突入鞭锋中。
蒲豹正探身往前,望见宝剑已到,偏身一闪,哧一声剑尖正刺在左颊,登时鲜血飞溅。蒲豹跄踉一闪,撞出数步,险些跌倒。原来三官一剑,已戳透蒲豹左颊,连两个牙齿都落,痛得蒲豹一溜筋斗,拽鞭便走。三官身形一晃,一条云气般早影绰截住笑道:“蒲寨主还有何说?快快留下首级。”<!--PAGE 4-->蒲豹黄了脸道:“由你由你。蒲豹金刚般汉子,失落个脑袋算什么,二十年后再会是了。”
三官笑道:“谁耐烦污剑呢,俺告诉你,你若想劫镖,须看准了人再说,还须死练个十多年武功,这郎当当就想弄手段,未免可笑。得咧,饶你去吧。”
蒲豹敌不住三官,吃这几句奚落,拾了一颗头委实幸运,还敢呲甚毛,抱头逃走。一路越寻思越无味,又不愿回山,心中恨恨自语道:“好哇,商三官凭着宝剑欺压绿林,俺蒲豹也是条汉子,便不争这口气吗?是了,山长水远,姓商的瞧着俺的手段。”于是自去了,流落江湖,访名师学技,图日后复仇且不表。
且说三官战败蒲豹,握剑大笑,叱令车夫推车。车夫见镖头得胜,也不倔强了,跑来道喜,一个个抄起车把推去。
突一镖友跑来报道:“前面蹚镖王成、张宾二人,与山贼李霸在青松岭大战,被李贼诱入山峡被贼围了。”
三官大怒,吩咐跟镖伙友押镖小心一切,自己飞马赶去,直入青松峡口。早闻得一阵杀声,三官不管好歹冲入,正逢王成挺标枪冲突,三官大叫张宾。王成见三官到了,回手一连刺翻数贼大叫道:“张大哥被山贼困了,山贼切断对面峡口,放起火来,俺想冲出去报信,镖头来了正好。”
三官道:“蒲豹带伤败走,王兄快随俺来。”于是二人步下杀入,山贼抵不住,海潮般退下。二人冲入贼阵,一路鲜血迷途,人头乱滚,小喽啰四散越山逃走。二人杀透重围,早见一群山贼一色的长枪,围了张宾大战。张宾一双板斧霍霍如风,贼兵长枪搠到,张宾双斧平撑一旋身,叮当当激开诸枪,回身截住李霸单刀。王成、三官二人一齐杀过,李霸大怒,挺刀来战,不三合被三官一剑斫伤肩头,统众呼啸一声逃走。
三官道:“山贼既败,咱何不乘势杀入山寨,救出被难人也是一番义举。”
王成、张宾道:“正是如此。”
于是就镖车赶到,三官止住车子,火杂杂杀上驼峰山。李霸听说蒲豹逃走,又见三官赶来,不敢入寨,寨中守将见得力悍目都死逃精光,悄悄自后寨溜了。三官不费一枪一刀入山寨,却不见一贼。大家搜一番,却搜出金银女子。这时已红日将落,三官令镖车解下镖银,入山休息。空车子都放在山下,留少数人看守,当夜宿在山寨。
次日三官将被难女子招入,一一询问住处,近的派人送回,远的送入山村,将寨中金银米粮分拨与了被难人。山庄知道商镖头破了山寨,乐得山中魔王去了,首事人来致谢,三官将被难人交与村人,令送回各家,所有财物不得分肥。
村人道:“哪里敢。”领被难人去了。
三官因山寨里事,一连耽搁二日,次日发下镖,一行车子上路。三官一把火焚去大寨,以防歹人占据为害。三官想不到与百姓除了大害,登时三官大名又传入西北各省。三官虽然稳稳销了镖返回,从此却结下深仇。<!--PAGE 5-->书接上文,那白孝先替白老太太去中牟朝庙,一出村头望见商三官押着镖,自开封大路走来。孝先以为父执过自己门外,也该招待招待,但又恐三官不在。因为三官名声既大,江湖人都知道,绿林朋友只要见了三官镖旗,必先避开,以免双方结怨,因此三官虽坐镖局,多不出发,只拨得力伙友,拿自己镖旗,就通行无阻。这几年三官亦六十余岁年纪,越发不轻出了。
白孝先正眺望,突然对面青稻一阵乱动,从内中钻出一人,孝先一看那汉,生得精壮壮,身躯伟岸,一身劲装武士衣,外披大衫,背上负了一个小包裹。猛然一回头,孝先竟吓了一跳。
原来那汉凶眉暴目,双目炯炯,嘴角还一块刀伤,见了孝先,一敛目光笑道:“在下远途赶庙客人,中牟奔哪条路呀?”
孝先以为他是江湖卖艺人,于是一指大路道:“这便是了,但越过小溪,须走左边之路。”
那汉喂喂一拍手,又从田中出来一人,二人相顾往大路而去。孝先以为二人是走路累乏了,在田禾中睡觉,也未在意,驻马俟着镖车到来。
当头两个蹚镖武师,都是五十左右岁年纪,一个腰下掖了双斧,一个担了铁槊,见了孝先一齐注目笑道:“俺们是镖客,自直隶入湖北省,道经贵村,借问老哥一声,此村是不是后湖?”
孝先道:“正是,瞧那不是湖水?”
一个刺猬胡客道:“是呀,村中可有白老头吗?”
那个短胡白净镖师笑道:“姓白的多咧,白老头儿白亮。”
孝先笑道:“二位是谁?怎知先父名儿呢?”
二人笑道:“俺便是当年武师张宾、许大怔,与白老头都是很好的交情,多年未会,所以顺路拜访拜访,你老兄一定是白亮少爷了。”
孝先忙忙下马道:“原来是叔伯到了,那么商大叔随行没有呢?”
张宾道:“来了,俺们多年未来,那么这便是白世侄吗?”
孝先道:“正是,因为想赴中牟进香,瞧见镖旗,知道商大叔来了,所以驻候。好在进香期好些日,便请叔伯们多盘旋几日。”
说话间商三官押镖到了,白孝先叩见。老头子仍然健壮,笑得弥勒佛般道:“老世侄知俺们来吗?”
孝先道:“哪里晓得,无意中遇着,真巧得很。”
三官道:“俺们入湖北本不经此地,因为久疏到府,所以抄下此路,看望看望。”
孝先令车夫推车进庄,将镖车推入白家,引一行十余好汉到客厅,先报知白老太太。老太太十分欢喜道:“三官来了,可惜他白哥哥已去世,不然何等快事。”
诸好汉净面吃茶后,先拜见白老太太。老太太年高,都呼为老嫂子。三官等与老太太施礼。老太太笑道:“老弟们好生多礼,咱一别十多年,快坐下谈谈。”大家落座,仆人献茶。老太太道:“咱别来直到如今,一晃咱都白了头发,真是人世沧桑,不堪回首了。便如你白大哥,已故去多年,俺倒活得结实。”这一句不打紧,三官一齐怔住。<!--PAGE 6-->孝先道:“叔伯们想还不知,俺父故已三年,因路途遥远,也未通知故旧,望叔伯们恕罪。”
三官等一听,一齐挥泪。许大怔方叫得一声“白哥呀”,大嘴一撇,便想号啕哭起,被张宾一把掩了他胡子口。许大怔左右乱闪,憋得粗脖红脸。
张宾叹道:“万也想不到,咱不可伤心,招惹嫂嫂不快。”
三官挥泪道:“俺们远道来了,是拜望兄嫂,如今……唉,白兄去世,真使人痛心,只当是望老嫂来了。”
孝先道:“先父三周年,只在后三日。”
三官道:“如此好了,咱便候着祭奠一番以尽寸心。”
白老太太因诸英雄落泪,不由得陪泪。一会儿,孝先唤入子女妻子拜见诸英雄。三官一手拉了白兰一手拉了白仲,夸赞不已。大家与老太太谈一会儿,仆人请用饭,孝先方引大家到饭厅吃饭,车夫留在外院,仆人招待三官,连日盘桓白家。
孝先因欲赴中牟,与三官等说知。三官笑道:“俺们与自家人一般,何必你招待呢?”孝先去了。因为家中有客,起早赶到中牟进香,连日返来。随便备些冥钱香楮之类。次日便是白亮之三周年祭日,孝先到了中牟进香后,买了一应之物,一径返回。中途撞了十余怪汉子,说话侉声野气。孝先一看,那日田中二汉子也杂在其中,孝先也未理会,飞马而过。只闻后面诸汉谈说,一个道:“不打紧,难道他们还逃上天去不成?他既入湖北,不走此路便走东路,只他不从此过,一定走回路了,或是隐在什么村中,不妨探查一下。”
孝先知道人家谈什么,心中有事,一连两鞭敲得马飞跑,一日往返。次日预备了祭礼,诸英雄随了入坟地,见内中环栽青松,芳草如茵,轻风吹来,松枝发出怪响,越显得凄凉了。孝先早已摆好祭品,拈香陪祭。三官等一齐拜倒,不由大哭。孝先陪恸一会儿,劝止三官。
三官叹道:“不幸白哥先走,俺此次销镖后,决不再涉江湖,江湖间少俺同志了。”
孝先等祭罢,一行人返回,恍惚见田中遇见那汉子掉臂去了。孝先等哪里在意,一行人返回。三官决定明日上路,白老太太吩咐孝先置酒,大款诸英雄。直吃到二更时候兴浓,孝先吩咐添酒,自己与大家把盏。
正这当儿,突然外面一阵大乱,大家停杯当儿,只闻白兰白仲姐弟叱道:“好瞎贼,竟敢在白家伸手探脚,杀杀杀!”接着叮当一片兵器相撞声。大家惊得跳起乱抓兵器。诸英雄因饮酒半醉,三官踉跄跄身形一晃,拔剑在手,大叫道:“一定是镖银招来贼党。”
孝先大怒叫道:“反了反了,好贼,竟敢闹到白家来。叔伯们莫急,都有俺呢。”
正说着,仆人跑来道:“啊呀不好,刻下有数十大盗侵入,已入外院,与大娘、姑娘、少爷杀起来,贼人过多,大娘母子败阵,老爷们快去吧。”大家吼一声一拥出去。<!--PAGE 7-->早见白老太太掖着裙儿,提杖自房上跳过道:“没世界咧,蟊贼竟敢入俺白家,真没长眼睛。”白兰倒提一柄柳叶单刀,小抓髻都松蓬蓬,与白娘一齐跃过垣来。白仲站在垣上。
早见五六大贼,嗖嗖嗖翻上垣,顺横垣直越上正房,喊杀如雷。白仲大怒,随手一镖,自房上打落一贼,突然群贼大叫:“杀呀,休走了商三官。”
大家一望见当头一健贼,浑身劲装,手中一条索鞭,大叫:“白家人听真:俺们是跟下商三官来的,咱无仇无恨,休要作对,不然可别怪俺们!”
白老太太叱道:“蟊贼竟敢犯我白家,三官在白家便是白家人。”
孝先夫妇、白兰白仲姐弟四人分头蹿上房去,镖行人也都跳过垣,奔外院去护镖。
商三官一听贼人是为自己来的,以为不过是绿林人来劫镖,登时大怒叱道:“商三官在此,哪个送上头来?咱走镖四十余年,江湖人谁敢捋咱虎须?懂得交情的,便自去,两不相扰。”
早见那持索鞭贼跃过,大叫道:“商三官认得俺吗?你当年驼峰山发得好威风哩。”
三官一看却是大盗蒲豹,三官大怒叱道:“蒲豹瞎贼,还未死掉呢?须知当年商某手下留情,不然你哪有今日?如今恩将仇报,又来寻死?”
蒲豹哈哈大笑道:“三官休说闲话,今天你没得说了。”
三官大怒,挺剑杀过,二人鞭剑就院中杀起。白老太太铁杖抵住三五大贼,张宾双斧截住一贼,却是李霸。李霸一双厚背七星刀,武功也非昔可比,三五合杀败张宾,亏得镖友林七助战,敌住李霸。许大怔与诸伙友护持镖银,白孝先夫妇在房上截住数贼,白兰白仲小姐弟赶到后院防守。这夜里月色明朗,天空薄薄布下片片白云,许多人在院中就月下杀起,一片呼杀声闻于四野。
且说一行镖行人跃过垣去,直奔外院,早见一群大贼,一色的青布裹头,结束伶俐,提了兵器,喝命车夫推出镖车。镖行人大怒,一齐蹿过,大叫蟊贼留下首级。群贼见敌人赶到,五六大贼挺手中兵器截住,一行人杀得翻翻滚滚。群贼抵不住,呼哨一声退下,突然嗖嗖嗖一连窜入数大贼,长刀一挥,杀入战圈,镖行人奋勇战了一会儿败下,群贼大叫推出镖车。车夫抄起车子,往门外便推,群贼也不赶镖行人,呼啸一声押镖欲走。
突见三五条黑影,自垣上刷来,嗖嗖嗖,一齐跃上围房,后面一条人影其速如电,闪然已到垣上。数人大叫看家伙,一扬手四五支钢镖直取后赶来之人。那人猛地掣步闪过来镖,随手抄着红绫一撇手,一道白光。月光之下,只听得啊呀一声,早见房上一人翻着筋斗滚落房下。垣上那人早一晃身形飞跃上房,大叫:“好贼崽子,竟敢犯我白家,我老人家可饶过你们咧?”<!--PAGE 8-->镖行人细细一看,却是白老太太。原来白老太太在内院截住三五大贼格斗,群贼见一个白发老太婆,哪里看在目中,再也想不到,一交手之下,老太婆一条铁拐如风雨之势,呼呼呼盖得群贼兵器叮当乱响。群贼知白老太太厉害,吼一声一齐挺兵器四下兜杀,白刃卷处,将老太太围在垓心。
白老太太怒骂道:“蟊贼,真真不要脸上来了。”说着铁杖平撑,旋身一**,只闻呼呼呼一声响亮,老太太一杖激开群贼兵器,震得群贼虎口发麻,稍一含糊,早有一贼单刀铮的一声飞上半空,老太太一个长虹跨月式,顺手一掣铁拐,直挨地兜上,吓得群贼一齐跳起。不想老太太叱声着,随手又一带铁杖,从群贼中腰刷过。群贼闪之不及,稳当当挨了一杖。当拐到当儿,二大贼从腰折断,滚出丈余远。余贼被撞得站不稳,跄踉踉一齐抢倒,鼻头几乎抢平。跳起来喊一声,一齐跳上垣去便跑。老太太舞杖赶下,群贼见老太太步下不但不老,却劲健非常,生恐老太太赶来,返身发了数镖,这一来未打着老太太,倒被白老太太接镖回敬了一镖,登时一大贼了账。群贼见老太太武功非同寻常,大叫风紧,回头飞跑。
老太太刚想追下,镖行人叫道:“白大嫂哇,快助俺们吧。”
老太太一个轻燕掠水式飞跃下垣来。镖行人道:“刻下群贼已抢出镖,俺们这些无用之人敌不住,老嫂快助俺们一臂。”
老太太真是老当益壮,挺胸道:“蟊贼哪里去了?”
镖行人道:“方出大门。”
老太太挺拐杖当先,一路蟊贼崽的乱骂,镖行人气壮了,随后喊一声赶下,大叫留下镖车。贼人正叱令推出车子,独轮小车走不快,行不半里早闻得后面谩骂,追下人来。群贼令车子先走,十数大贼挺兵器等着。见老太太当先,与镖行人到了。
群贼笑道:“你这老不死的白毛儿,还来送死怎的?”
老太太怒道:“瞎眼的东西,俺白老太太江湖人哪个不知?老是老了,手中铁杖却不老。”说着一掂铁杖,黑油油一条挺直的怪蟒一般,当头还有一昂起一双龙头,猛地向石上一劈,一块斗大石块登时碎裂。
老太太笑道:“猴儿们头颅比石头还挺棒吗?”
群贼吓得目瞪口呆,胆小的早已悄悄溜之大吉,只剩下两个狞性大贼,蓬着猬须,瞪着牛卵般凶睛,大叫“老婆娘来吓哪个?”两条枪哧溜溜突过。镖行人喊一声杀过,老太太手中铁拐一格,突道:“得咧,弟兄们不必动手,俺铁拐多年未沾荤腥,委实馋得厉害,今天大开斋,喝点儿人血也是好的。”
镖行人果然远远排开,一个个挺胸腆肚,气昂昂瞅着。早见白老太太铁杖架开来枪,两健贼回顾自己人逃得精光越怒,双枪齐击,突突突一连数枪,两贼前后取势。只见白老太太轻身闪开,铁杖虚点一下,两贼忙一闪,不想老太太一个指虚击实,中途抽拐自下点来,二贼拽枪后退一步,老太太偏会逗趣,收拐便走。两贼大笑,以为老太太吓跑了,随后双枪刺向老太太后心,老太太回头望望,猛地一侧身一闪,斜刺里飞起一拐,拨开来枪,两贼已然风也似抢到,不防老太太一手捉牢一贼,掉拐头只一击,那大贼登时一声未哈,连脖颈都缩入腔内,头颅更不用说了。那一贼正大叫来救,不想红线般的腥血、白渣渣熟脑浆激了那贼一脸。那贼登时吓得打了一个冷战,手中枪竟不敢前突。<!--PAGE 9-->老太太大怒叱道:“看那贼像。”说着顺手一拐。那贼横不榔子飞上半空,啪嚓一声,摔得脑浆迸流。
老太太笑道:“原来却这般不中用,俺白老太太多年未玩这个了,平白杀个人是良心上过不去,可是你们未安好心,劫俺白家不是送上门吗?”叱令推回车子,车夫重又卷回。
白老太太与镖行人返回院中,兀自杀得难分难解。镖行人与白老太太不敢离开,院中的白孝先夫妇在房上与五六大贼交手。孝先妻子月华一双柳叶长刀,一片电光般飞卷,白孝先拼力杀退大贼。不一会儿又从垣上蹿上三四大贼,一摆兵器上房助战,踩得屋瓦一片咯咯乱响。月华见房上不易动手,虚晃一刀,一个顺风飞絮式跃下房去。群贼以为月华怯敌,大叫:“休走这花娘子!”声尽处,四个大贼连续飞跃下房。月华听贼人口中不说好话,气得俊目发光,挑着眉梢,双刀护了面门,四贼落地,月华娇叱一声,双刀一分,翻卷着杀过去。四贼挺兵器哈一声截住,口中乱骂。月华大怒,双刀疾如风雨,四贼兵器搠到,月华双刀平撑,一旋倩影,当当当激开来兵,四贼未容反手,月华进一步,一个鞘曳双锋,双刀白茫茫两道白光平突过去。四贼一分,方叫得一声小心,月华双刀一翻,自左右突过,哧溜一下,一贼正往前一探身,月华一刀已到,整整戳入那贼胸中。那贼啊呀一声,横不榔子翻倒,一连翻了几个筋斗。那三贼正霍霍地刀光搠来,不防那贼猛然一滚,自足下撞过,登时绊翻二人。二贼一滚之下,白刃撑地,双双旋到月华足下。月华正双刀架开一贼之刀,地下二贼平地双刀旋过,一纵身一个龙门跃鲤式跳起,唰一声自贼人头上跳出圈外,地下二贼就地取势,不想月华轻身早已不见,二贼手势如风收不住,左右一刀削过,不容分说互相敬了一刀,血淋淋地吼了一声跳起。
三贼三把刀突转,月华方轻身飞落。那一贼正四顾不见敌人张皇失落,只觉冰凉的刀刃架在后脖颈,娇滴滴地道:“笨贼,咱在这里呢。”
那贼一缩,往前一蹿,月华刀势一紧,贼头滚落。那两贼正虎也似突来,人头滴溜溜一滚,绊在一贼足下,月华双刀雪亮地杀过。两贼见不是势头,喊一声回头欲走。月华见两贼蹿上房去,一扬手每人敬了一镖,两贼一歪身,咬咬牙关带镖逃去。
房上诸贼围了孝先,大叫:“白家人竟敢帮助商三官,杀杀杀!不要与他留面孔,休走那花娘子。”
群贼都红了眼,孝先一柄单剑杀得三五大贼步步后退,突然呼啸一声又自后坡房上起来五六大贼,大叫:“弟兄们杀呀,白家人一个留不得!”声尽处一片锋刃雪片般旋过。孝先虽勇,究竟一人难挡众手,月华忙叱一声赶过,双刀重又杀入。孝先偷眼一看,见院中的商三官正与蒲豹厮杀,二人鞭剑相较,杀了百十合不分上下。蒲豹一条索鞭如一条乌蛇纵横屈曲,真有龙蛇之姿。三官老当益壮,一柄剑上下翻飞,白茫茫漫散下一片白光,二人堪称对手。三官一面接战,一面心中含糊,因为蒲豹与自己结仇十多年光景,不想蒲豹兀自未忘复仇,竟中途劫镖,显见得蒲豹是为自己而来,且蒲豹鞭法并非昔可比,一定受名师指教,自己横闯江湖四十多年,未尝遇敌手,如今说不定栽在蒲豹的鞭下,一世英名付之流水。想着剑锋不由得一紧。<!--PAGE 10-->蒲豹单鞭一掣,趁三官那一剑突过,偏身闪过,一伏身一个绊马式。三官究竟老健异常,一纵身飞起。蒲豹一带单鞭,那明亮的鞭头返挂过来。三官反手一剑,剑锋正着鞭头气力十足。三官之剑竟激得一斜,可是鞭头平激开了。蒲豹大怒,一掣索鞭节节合收在握。三官就蒲豹一腿下扫,一个平地升天式,跳起丈余高,猛然提气一挺身躯,右手宝剑**着白光旋下,就蒲豹头上一个天女散花式,剑光漫溢,片片泻下雪花。蒲豹真个了得,只一缩身,就手中单鞭向上,猛地一撒鞭头,便是一个擎天之式,那鞭一条杆也似,笔直地激入剑锋。三官见势忙用剑去搅,哪里搅得动。
原来武技一道深奥无穷,大约分内外两派。外主刚,内主柔,外重表化之拳勇,内重气体之柔功,俗语说得好,柔能克刚,这武功一道也是这样,如果内外功同样之火候,外功多不敌内功,可是各有所长,不能并论,内功绝顶便能运用罡气,使其流行周身,这一口丹田罡气,随意所之,如练金钟罩之功,便是如此。金钟罩有人说是妖术能以咒语避枪刀外袭,其实不是,便是练气功之一道,那罡气到哪地方,那所在便能抗外敌,便是身体中血球一般,不过他有坚柔之力。内功练到绝顶,手中无论拿什么东西,都能使用如兵器一般强利,如古时越女与猿公较剑,只以竹枝而胜猿公,可见罡气作用,能意之所之,便有效力。如武技中用之索鞭、流星,甚至于百步飞拳之类,均是气功。
作者虽不能说懂武功,但其中有至理,练金钟罩功夫也是同一之内功,这是作者亲见过的,便是边塞一片石地方,山名是忘了,只记得山上有两座古庙,两庙距离至少五十里之遥,东西地位,东边庙中是一道士久住,西边庙中是一住持僧人,二人做了方外密友,山庄人都知僧道是武功家,可是始终没人知道二人缘由。
作者小的时候,道经一片石,是赴关外,见庙中老道正在山下,手中一双铜锏,与怪物格斗,细细一看,并非怪物,却是一猴子。猴子身高足有三尺左右,手中一条火尖枪,两个就山上斗了半晌。老道双锏舞得连人影都迷离离,可是那猴子一条枪越发快速,一枪枪地只管刺在道人身上,那道人披着外氅,却用一条带束了衣,露着不平坦的肚皮,眼看那猴子一枪刺在道士肚上,却似有弹性一般,马上激回来。道士忽地将锏一扬,猴子便丢了枪,蹲在一边十分好笑。
一问道士,方知猴是他驯养的,已十多年,武功十分了得,有时顽皮起来,道人都捉不得它。它的缺点便是力弱,所以道士能压制它。道人之不入刀枪,他说是金钟罩功夫,非得练得气功太好,不能习此道。他说他那猴子有一回十一月闹脾气,偷了一柄刀逃走了,正是下大雪时,道人追下,哪里都没有。后来西庙中老和尚将猴子绑来。原来和尚用双剑,武功比道士强十倍。这日和尚去烧香,见殿内雪白一物跳跳的,和尚不知什么,悄悄返来,摘了双剑赶来捉怪物,却是那猴子。猴子不服,两个就殿前交手,三晃两晃,猴子败走,想跑,被和尚自后一手捉了,与道士送来。<!--PAGE 11-->细问道士姓名,只是不说,后来听说道士听和尚劝告,将猴子杀了,因为猴子常悄悄去搅扰百姓,百姓那时用火枪打都不中,和尚恐将来没有能敌他,与百姓遗害,这并不是捏造。和尚不敢说真,左右道士猴子是看见过的。
一想已数十年光景,那时作者不过七八岁,在小说中经有刀枪不入,与猿猴之异,确是有的。从道士之内功避刀枪看来,罡气是真无止境,便如蒲豹那索鞭,竟笔直上突,如一条铁棍,也是纯粹内功。当时三官剑拨不开来鞭,知道蒲豹功夫了得。只见蒲豹单鞭一搅,三官宝剑激开,身势不敢下落,屈身一个蹬波式,二人胜负如何,下文分解。<!--PAGE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