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云中燕、云中雁押同那社友,引着怡亲王及大队御前侍卫径行入内,进了寝宫宫门,守宫太监人等一见这副势派,唬得魂不附体。云中燕喝问:“圣驾在哪里?”太监惊回:“不曾知道。”云中雁喝道:“尿囊狗养的,要死别讲实话,要命快讲实话,快讲快讲!”那太监唬得瑟瑟抖一个不住。云中燕、云中雁连连催促,那太监更慌得一个字都说不出。那社友道:“我眼见穿云燕子彭胜到后轩移那位入寝宫的,不曾知道就是圣上,倘然知道是圣上,再不敢帮忙廉王了。”
怡亲王此时已经走进,那社友说的话都已听得,各侍卫齐集左右,揎拳捋袖,静候怡亲王示下。怡亲王道:“移了来,怎么又会失踪,给我细细地搜。”一声吩咐,众手齐动,各侍卫分头搜索,一间间搜索将去,翻箱倒笼,搜了一个整夜,哪里有个影踪。到天色大明,依然毫无动静,面面相觑,大家没有指望,忽见云中雁欣然而入,向怡王大道:“廉府花园削器总图已经搜得了。”怡王问:“云中燕呢?”左右回:“还在访寻皇上。”怡亲王道:“叫他来,我有话吩咐。”左右急忙奔去传话。
霎时唤到,怡亲王道:“云中燕,这一张地图交给你,着你率同队员赶紧把园中各处所埋的削器、所安的消息,悉数除掉。”云中燕应了两个是,然后道:“有了这一张图,眼珠子就明亮了许多,从此园中就可以通行无阻。只是拆下来的削器,如何处置?”怡亲王道:“拆下来一件件给我检点一过,登明账籍,放在一间里。”云中燕应着,接了地图自去督众办理。怡亲王又命众侍卫分头寻觅,“不寻见圣驾,休来见我。”众侍卫领了钧旨,各执兵器四出找寻,寻到晌午,差不多把个廉王府翻了个转身,依然影子全无,只得空身复命。怡亲王无奈率着侍卫回宫,叫隆科多督率步军,帮同血滴子搬运削器。这夜隆科多报告:“削器堆放了三间屋,关闭严密,经我写好封条逐一地封闭好。”怡亲王道:“舅舅劳苦了,回去歇歇吧,明日咱们再商量大事。”
次日,各亲贵大臣又在潜邸聚集会议,说廉邸逃走,不知去向,圣驾被劫在何处,无从根究。隆科多道:“东西牌楼隆福寺中遇到一个测字先生测几个字,非常灵验,现在驾临何处,既然无从根究,不如且去问一问。”怡亲王道:“舅舅如何知道他灵验?咱们从前不是问过陈景希么?”隆科多道:“这位测字先生不知他是何方人氏,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到京不过半个月,招牌上写的是云游子,大概就是他的别号了。我就因陈太常说起,方才知道陈景希太常也很佩服他呢。”怡亲王道:“陈景希倒也佩服他么?”隆科多道:“很佩服他。”怡亲王道:“陈景希佩服的,总也不会差什么,咱们就去测一个字也好。”随命取笔砚来写了一个字,封了个固密,派一个侍卫持往问字。原来这云游子的测字,比众不同,叫人随意写一个字,却就能照着这个字体,离析而言,无不奇中。到京之初,在隆福寺中设台测字。一日,来一个家人送来一函,拆开一瞧,却是个“朝”字,云游子把那家人打量一回,开言道:“这一个字不是尊驾所书写,这个字的人定是登朝上殿的贵人。其出世之日,当系十月十日。”那家人问他缘故,云游子道:“‘朝’字拆开看,恰是十月十日四个字,并且此位当系水利上当过差的,因‘朝’字加上水旁,是个‘潮’字,今去水成朝,已不在水而在朝中了。”那家人大惊道:“我们老爷新由河督内调,授为户部侍郎,老爷的生日可不是十月十日么!”瞧热闹的人听了他这判断,无不称奇。又有一人前来问事,即席挥毫写一个“可”字,云游子问他为什么用,那人回说是问病。云游子道:“依字判断,病人定是女子,其病定是火症。”那人惊道:“先生真是神仙,但不知如何会知道?”云游子道:“‘可’字系‘丁’‘口’两字合成,男为丁,女为口,现这‘可’字笔画太不紧凑,虽由写的时候,过于草率,我已可断定,病在口,不在丁。丁在五行属火,口紧倚丁,就可知她所害的是火症。”那人道:“先生断的真是不差,病者是我妹子,所病果然是火症。先生,此病不妨么?”云游子道:“不妨不妨,‘可’加‘疒’旁为‘疴’,疴即是病,有病为‘疴’,无病为‘可’,既然是个‘可’字,病就没有了。”众人无不惊异。
此时翰林院编修史贻直的诰命,怀妊过月,还没有产,听得云游子测字这么神奇,乃写字一个,叫她丈夫持往问测。史编修到时,宾客满座,有认识史编修的,都起身让座,史编修略一招呼,即取出字来请教。云游子瞧时,写的是一个“也”字,遂向是翰林详视一回道:“此字是尊夫人所写,是不是?”史编修惊道:“先生如何会知道?”云游子道:“谓语助者,焉者乎也,因知是公内助所书,尊夫人盛年,当是三十一岁,是不是?”史编修道:“是的。”云游子道:“细观‘也’字,上为三十,下为一,合之不是三十一么。”史编修道:“我正谋干迁动,能否如愿?”云游子道:“‘也’字着水则为‘池’,有马则为‘驰’,现在池运则无水,陆驰则无马,如何能够迁动呢!再细瞧此字,尊夫人父母兄弟近身的亲人,当无一存者,是不是?”史编修问:“如何会知道?”云游子道:“‘也’字有‘人’为‘他’字,今独见‘也’不见‘人’,所以断定她家已无人了。”又问:“尊夫人母家家业谅已**然,确不确?”史编修道:“确极。”云游子道:“‘也’字着‘土’则为‘地’,现‘也’只见‘也’,不见‘土’,所以知道她已无家产。”史编修道:“先生断得非常真确,但是我此回来意,就为内子已经怀孕过月,究竟何时方能生产,所以问一声呢。”云游子道:“总要十三个月方才产生,因‘也’字中有‘十’字,并两旁两竖,及下面一画,恰成为十三呢。再有一事相告,屈指十三个月恰值春令,春令属‘风’字从虫,‘也’字着‘虫’,正是个‘蛇’字,尊夫人所孕当是蛇胎呢。”史编修大惊回家,就请太医,用下胎药,堕下果然是一条蛇,还为开眼。从此云游子的声名就洋溢京国,远近称为神仙。现在那侍卫领了怡亲王钧旨,持函径投东四牌隆福寺。只见左廊下一簇人围着,一个白布招儿高高吊起,上写着“云游子论字处”。那侍卫排众直入,向云游子拱手道:“先生,我要请教一个字。”随开函取出递与云游子。云游子接来一瞧,却是个“仁”字,问有何用处,那侍卫道:“找个人,找得到找不到?”云游子问:“不见了几天?”那侍卫就照实而说,云游子道:“据字而断,此人并未离京也,也不很好找。‘仁’字加一撇一竖,成为‘行’字,现在是‘仁’不是‘行’,可以断定他并未曾行,‘仁’字加一画一竖,成为‘在’字,现在是‘仁’不是‘在’,可以断定他不很好,‘仁’字分开是‘二’‘人’两个字,必是有两个坏人算计他,他本身是不能够做主,所以不能出来。再者仁者本也,所以桃仁、杏仁凡由核中生芽成树的东西,都叫作仁,现在算计他的坏人,就与此人是一脉相关的,千朵桃花一树生,决是一个仁上所出。”那侍卫问:“两个坏人算计,有妨碍么?”云游子道:“不妨不妨,断然不妨。仁为百善之长,仁民爱物,此人帮手必然不少。”那侍卫又问:“于性命没有妨碍么?”云游子道:“仁人与义士相对,既是仁人,必有义士帮助,并且仁人丧于非命,是从来没有的,放心放心!”那侍卫大喜,回报怡亲王,怡亲王也略略放下了几分心。
一时隆科多到,怡亲王把云游子论字一节事告知众人,众人都称灵验得很。隆科多道:“验不验且由他,既与性命无妨,仁人须有义士帮助,现在可就在义士身上了。你们这班义士,可有什么法子?”云中雁、邓起龙相语道:“廉王府已经破掉,只要禟贝子、贝子、恂郡王是跟他一起的,总在那三个府中了。我们的假投降已经闹破,现在也只好在暗中活动了。”云中燕道:“大家破点子工夫,今晚分作三队,一队探禟贝子府,一队探贝子府,一队探恂郡王府,好歹总要探一个究竟。”怡亲王道:“但愿一举成功,我当置备盛筵,替众位庆功。”云中燕道:“我们靠着朝廷洪福,定要领受王爷赏饭的。”当下推定邓起龙、张人龙、吕翔龙三人率领血滴子队员二十名侦探禟贝子府,云中燕、云中鹤、云中鹞三人率领血滴子队员侦探贝子府,净修、云中雁两人率领血滴子队员二十名侦探恂郡王府,推举已毕,各个磨刀擦剑,整理夜行衣服,预备出发。
转瞬之间,天色已夜,大家吃过夜饭,穿扮结束,等到鼓楼报打二更,知道街上行人已少,三队血滴子各由头领督率,飞身上屋,蹿房越脊,身轻如燕,踏瓦无声,离了潜邸,就分作三队,各奔前程而去。怡亲王见他们轻灵便捷,来去如风,知道总有佳音回报,就约舅舅隆科多在潜邸中静候。两人据案斟酒,坐而待旦,到天色微明,有声飒然,宛如落叶堕地,才待出视,有两人突然进来,正是邓起龙、吕翔龙。一见怡亲王即道:“我们到禟贝子府,府中人还未睡尽,我们就把队众分作四小队,一队在外巡逻,一队探视花园,一队探视外院,我们两人领了五个弟兄,亲探寝宫,没一院没一处没一间不细细探视,影踪杳然。现在我们先回,张人龙当着压队,立刻就到了。”道言未绝,又有三人飞腾而入,却是云中燕、云中鹞、云中鹤,怡亲王问他如何,云中燕道:“真奇怪,别说圣上影子全无,就逃出的廉邸同那几个维止社逆党,也都不见。”怡亲王道:“两处都已失望,只要听净修的消息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