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计施连环五毒亡命 箱开预兆八侠欣逢

话说关遹与卖画的住在镇江城隍庙中，第二天早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自己家中了，再也想不出是什么道理，只觉回忆起来，好像半夜里有人劝他走路的，是梦非梦，足足悬想了半天，才觉左腕刺痛，于是叫人请医诊治。谁知那清侍卫镖中有毒，一夜未治，延及脏腑，竟然医药罔效，不上五天，这一条好汉归天去了。

再说那卖画的，究竟是什么人呢？看官记清，就是峨眉山上五同门中第一人路民瞻。路民瞻漂**天下，历查各省大员，曾在两江总督衙门去过好几遭，两次遇到关遹在监探询冯玉书，故查知关遹住在南京莫愁湖畔。只因剑客生涯藏头露尾，又以夜深极迫，始终未曾道破。这回路民瞻到镇江，是有两种目的，其一他看中了那姓甘的孩子，一心想收作徒弟，将来托以大事。

说起这姓甘的孩子，本是大明崇明伯中军提督甘辉的孙子，嗣王郑经部下中军守备甘英的儿子，名作凤池，因国破之后，全家被离，只剩得凤池这一个覆巢完卵，从死中逃生出来，跟着舅父谢品山在镇江城外谢家村居住。因逛城隍庙，遇着路民瞻，路民瞻一见甘凤池骨相非凡，心地纯厚，便与讲些至性理论，甘凤池果然受了魔似的，十分谨听，因此无日不来。后来竟被路民瞻带走，领到深山，教成剑术，为八大剑侠之殿，此是后话，暂不详叙。

其二为的是康熙南游，路民瞻不忘前志，自然要去走探，曾到狮子林探过几回，奇巧又遇到关遹，故在城隍庙中一见之下，路民瞻早已熟悉统纲。因关遹瞒三瞒四，路民瞻也不便明言，晚上同榻之后，路民瞻见关遹伤势甚重，又值严缉之际，更难出面求医，英雄邂逅，由不得心中矜恤起来，因此半夜里扶起关遹，飞剑送回家去。这本是剑客分内之事，不足为奇。

路民瞻因关遹一刺，听得外面搜捕刺客非常严厉，忽然想出一条连环妙计。他想噶礼手下贾大魁等五人为虎作伥，专事捉拿江湖上人，被他们害的也不少了，这回倒要用驱犬逐盗之法，索性断送了他们。主意既定，立即动身，赶往南京，先在总督衙门旁边绕了几圈，打听贾大魁等有无出门。正在行走暗想，横街忽闪过一人，自后看去，活像是白泰官，追上细认不误，打了个暗号。白泰官回过头来，见是路民瞻，两下握手言欢，各问来意，路民瞻道：“到酒馆里谈去。”

两人徐步缓行，进了一所酒馆坐下，胡乱叫了些菜，沽了半斤汾酒，吃喝起来。路民瞻道：“把你的话先告诉我。”

白泰官先把赤足和尚经过的事说了一遍，又把红、黑两侠搭救的话也讲过，说道：“赤足和尚脱逃之后，托红、黑两侠救护冯玉书，红、黑两侠也答应了，昨儿听人说，冯玉书快要正刑了，难道红、黑两侠救护不得么？还是两侠别有危险呢？因此小弟前来探听。”路民瞻道：“请你帮我的忙，我事办成了，这些事都容易办。”

白泰官道：“可以可以，你想怎么办呢？”

路民瞻道：“康熙帝不是遇着刺客了么？现在正在大索刺客，我想那噶礼手下的贾大魁等五毒，残杀同帮兄弟，毫无义气，我们寻他们什么一桩凭据出来，无论刀，无论手镖，只要有他们名字的，丢到那狮子林去，康熙帝必然彻查，纵使贾大魁等逃了，那噶礼终不成官，你所说的事就容易办了。”

白泰官拍手道：“妙计妙计，他们当公事的，刀上必有名字，用不着寻别的，最好是刀。”说到这里，想了一想，又道：“可是他们在家没有呢？”

路民瞻道：“打听过了，朱二标、朱三标已经出门，贾大魁、施鸿、葛虎都在家。”

白泰官道：“好极，咱们准其照此办理。”

二人又谈了一回别事，会过酒资，因时候尚早，到雨花台凭吊了太祖陵寝，再到莫愁湖，望见湖畔一家有许多道士、和尚在做法事。路民瞻道：“哎哟！义士千古了。”

白泰官忙问是谁，路民瞻低声道：“姓关名遹，就是干狮子林的，必是中了毒镖了。”说着，叹息了一回。

白泰官道：“咱们进去吊丧好么？”

路民瞻道：“好好，我倒忘了。”

两人跨入关宅，在关遹灵前磕了三个头，路民瞻触景生情，不免挥英雄之泪，白泰官见路民瞻如此伤感，心中也恻怛起来。

二人走出关宅，已是上灯时候，又往秦淮河去走了一遭。等到夜半，飞入总督衙门，探明贾大魁等五人住处，路民瞻、白泰官噼啪一齐跳下，探看贾大魁正在习练双刀，施鸿用刀枕头，靠着打盹，葛虎独自喝酒。路民瞻与白泰官看毕，分开两路，白泰官跳上屋瓦，飞剑从施鸿身上一掠，施鸿惊得直跳起来。葛虎丢下酒杯，见瓦上有人，横飞一镖，白泰官顺手一接退后，施鸿早已跳出门来防敌，路民瞻乘间跳入，窃取施鸿枕上短刀在手，与白泰官打了招呼，飞出衙墙。贾大魁闻警出来，早已渺无踪影。

三人还自喜退贼迅速，谁知路民瞻、白泰官早已取得一刀一镖，往灯下细看，刀柄果刻有“施鸿”二字，镖上也留有火烙印，是个篆书“虎”字。二人大喜道：“计果售了，不如即往苏州干了就是。”

计定而行，驾剑驶空，瞬息已到狮子林。二人闪入行宫，路民瞻掷镖，白泰官飞刀。时已四更天气，康熙帝正在玉软香温，前后满汉侍卫同时惊报：一飞贼仍来照墙，掷下一镖，一飞贼闪过前檐，被侍卫们追喝逃去了。康熙帝惊得披衣起来，内监跪奏现已平安，康熙帝方才放心。

第二天近亲侍卫在前殿檐下又拾得一刀，奏报刀上有字，镖上有印，康熙帝命呈御览，看明字迹，钦命随扈大臣严查施鸿，又查那名取虎字的人，随扈大臣护军统领阿邦戎奏称彻查两江总督噶礼侍卫有贾大魁、施鸿、葛虎、朱二标、朱三标五人，随扈大臣大学士温达等奏称两江总督噶礼隐蓄飞贼，潜图不轨，江苏巡抚张伯行奏劾噶礼身为督臣，竟忍负皇上隆恩，擅作威福，胆敢唆使侍卫飞贼夜谋大逆，凶残狂妄，杀有余辜，难逃圣明洞鉴。康熙帝连接疏劾噶礼章奏十余起，不禁震怒，降旨革职，下刑部鞫讯，刑部审实奏上，噶礼令自尽，妻亦从死，子弟发往黑龙江充军，家产入官，降旨贾大魁等五人凌迟处死。谁知贾大魁、施鸿、葛虎等失刀之后，忽然悟到被人所绐，早已谨防，闻风远飏，落草为寇去了。那冯玉书在监，噶礼本要正刑，因此大案发生，由公正绅士求释，也就放了无罪。从此后康熙帝游太湖，游松江九峰三泖，往往微服出行，督抚道府正在叩头迎接，康熙帝却已轻衣小帽，早入城中，都是怕的遇刺。其中着实有许多笑话，因与本书无关，不提烦絮。

却说红、黑两侠收了吕元，同上白莲庵，一年面壁，两年学剑，竟然成了个完才，女师父心细才大，无所不教。三年之后，命吕元问世行道，吕元秉承师训，从此也漂**天下，遍有踪迹。红、黑两侠也为着师父剑道人之召，赴雁**约会，一所白莲庵，只剩得香伙、道婆几人看守。周浔、曹仁父等一连来探看红、黑两侠好几次，不曾撞着个人影儿。吕元回到庵中，香伙把话禀上，说某日有汉子来，某日有和尚来，说得吕元莫名其妙，究不知是谁找谁。

一日，吕元由香港回到庵中，刚跨上石梯，庵中走出四个汉子、一个和尚、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吕元打量了一周，问道：“众位英兄来此何事？”

众人都道：“我们特来拜会红、黑两侠，闻得两侠高徒有位吕元英兄，可就是阁下？”

吕元回道：“正是小弟，请诸兄里面坐谈。”

于是宾主七人鱼贯入庵，依次坐下，吕元一一问过姓名，问那年长者，道路民瞻；问那瘦子，道周浔；问那高架汉子，道曹仁父；问那紫赯脸儿，道白泰官；问那和尚，道了因；问那少年，道甘凤池。

路民瞻接着道：“姓甘名凤池，乃是敝徒。”

周浔道：“少年英雄，青出于蓝，我辈老朽，当让公瑾独步。”

甘凤池连连立起身来说道：“师伯太夸奖了，凤池后生，正要前辈教导。”

吕元道：“在座七人，果然是凤池英兄与小弟末座，五位是前辈的了。”

了因道：“哪有这话，咱五人同学白侠之门，吕英兄是秉的红、黑两侠师训，两侠与咱师父本出一门，咱们便是同学了。”

话未说完，只见路民瞻、周浔昂首而望，随口说道：“诸兄试看，一片云远远而降，定是两侠来也。”

吕元立起身来往外看，道：“不是，不是，师父哪得再来？”

说着，一女子翩然下地，疾如惊鸿，清如冰雪，步如洛神妃子，见了众人，不觉退缩。吕元急着下阶迎道：“原来是吕四小姐，不约而同，不期而会，我们正虚左以待呢。”

吕四娘笑说不敢，遂与众人一一见了，坐定之后，吕四娘转问吕元道：“师父出去了么？”吕元道：“师父怕不回来了呢。”

众人都惊问“不回了么”，吕元道：“前几天，师父同上雁**去朝太师父剑道人，说太师父遇到从前两个飞升入仙的女弟子，劝太师父不必在凡了，太师父召师父去，说近来衣钵有传，江山不易骤改，未了之事，让后人做去，叫师父适可而止了。师父临走，交代一只小箱，嘱交付吕四小姐亲开，因此未敢动弹。”说着，往里拿出一只小箱、一个锁匙，放在吕四娘面前。

吕四娘打开一看，只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今日八剑侠会日，吕元为东道，此后患难相助，善共尔事。

众人看毕，惊得望空下拜，都道：“太师父、师父仙去了，仙去了。”

于是吕元依着遗训，举办酒席，八人团团围坐，结了义侠。席间，吕四娘道：“我在京中探听清宫内幕，禛贝勒结识年羹尧组织血滴子，谋夺皇位，草菅人命，有许多不幸之事，此来本听两侠示下，今既如此，就请众英兄努力。”

众人都道：“自然是我们责任。”

欲知禛贝勒如何结识年羹尧，年羹尧如何组设血滴子，禛贝勒如何谋夺皇位，八大剑侠如何摆布，须看《八大剑侠》正、续全传。<!--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