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王瑞仲替众侠说定了船,就把行李搬上,祭过天之后,路民瞻、曹仁父、白泰官、吕元、周浔、甘凤池、张兴德一行七人都上了船,放洋出口。恰好是顺风,扯足九道风篷,海平如镜,舟行似箭。老大李老四手把着舵眼,看着罗盘,驶得非常平稳,顺风行海,比较快速,六七日工夫,早已行抵安南,船傍富春码头,路民瞻等就都上了岸。事有凑巧,住的客店恰就是吕四娘、张福儿住过的那家。为了没有大房间,七个人分住了两间,偏偏张兴德、路民瞻、甘凤池三个人住的就是张福儿的房间。福儿童性未除,很喜东涂西抹,房间粉壁上写着一行黑字道:“乾隆某年某月日,宿州张福儿追随吕师姊到此留笔。”现在却被张兴德一眼望见,跳起来道:
“路兄、凤弟,快来瞧,咱们的福儿在此呢!”
凤池急问:
“在哪里?”
张兴德指壁上道:
“这是福儿写的字,墨痕还很新呢。字既在此,人必然也在此间。”
甘凤池道:
“有了这字,就有线索可寻了,我们只要追问客店中掌柜的,就可以明白。”
说着,举步出外,就要去询问。路民瞻急喊:
“凤池回来!凤池回来!”
凤池住了步,回问:
“师父做什么?”
路民瞻道:
“你又不会安南话,这里掌柜是安南人,定然不懂中国话,你又如何能够追问?”
凤池道:
“师父,你老人家会安南话不会?”
路民瞻道:
“也不过略知一二。”
张兴德道:
“路兄,就费你神去追问一番吧!”
民瞻应诺。当下,路民瞻、张兴德、甘凤池三人同到客店账房,掌柜的见了,连忙起身施礼。只见路民瞻叽里咕噜跟掌柜的讲了好一会子的话,掌柜的也叽里咕噜地回答,张、甘两人一个字也不懂,白瞪着四只眼珠呆看。只见路民瞻只管点头,一时向张兴德道:
“掌柜的说,那日来了两个中国客人,是一男一女,开了两个房,光景像姊弟。才住得一宵,就失了踪。最奇不过,门不开,户不启,上一夜眼看他进房的,下一日人就不见了,行李却都留在房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张兴德道:
“问他要行李来瞧瞧可以吗?”
民瞻传话,掌柜的应允,当下取出行李一瞧,兴德认得是儿子的东西,心里一酸,几乎滴下英雄泪来。路民瞻道:
“既然他们果在安南,赶紧商议解救的法子。这两副行李依然叫掌柜的收藏着,咱们快商议法子去。”
于是三人同到曹仁父房中,告知众侠。曹仁父道:
“吕、张两人断然留在凤尾岛,不得出来。飞龙岭骗银的假王,瞧年貌断然就是凤尾贼首,总是被吕、张两人查得了,入岛去捉拿,强龙难斗地头蛇,就此受到人家的暗算。现在我们总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能够暗算吕、张两人,贼子的本领倒也不弱,不可轻视。”张兴德道:
“如何方是万全的法子?不知这里离凤尾岛有多少远近?”
路民瞻道:
“我倒知道的,从这里去怕有三五百里路。我家里有一部《安南一统志》,瞧过几遍,所以约略知晓。但是,这个凤尾岛,四面都是水,无船万难飞渡。现在这么着吧,张镖师与凤池没有剑,不会飞行,不如赶去投奔,只说听得此间招贤礼士,延揽英雄,所以特来相投。如果他收容了,就乘机探听吕、张消息。我们五人借着剑气飞来,会同解救。你们看此策好不好?”
众侠齐称妙计。出去探听,果然凤尾岛东海王伦贵福在那里招贤礼士,张兴德大喜,即与凤池取道往凤尾来。一路问讯而行,虽然语言各别,幸得文字相同,以笔代口。直到水澳相近,才遇着两个伦贵福的部下,表明来意。伦将道:
“水陆人才,我们大王一概延纳,但是总要有人介绍,二位的介绍人是谁?”
张兴德道:
“就请两兄做介绍如何?”
伦将道:
“两位此后可不能逃走的呢!”
甘凤池道:
“我们就为在中国犯了案,存身不得,才到这里来哪,哪里再会逃走?”
伦将点头,随道:
“到了水澳,先须谒见莫总兵莫侯爷,莫侯住在水营中,兵船列成阵势,军容很是森严。”
张兴德道:
“一切全仗指点。”
伦将应诺,当下就引张、甘两人到水澳。细一瞧时,好一所海港,湾湾如月牙形,凹进所在雄跨着一个岛,就是凤尾岛。两面港门,只有十余丈开阔,里面却是三四百顷大小一所海港。港内兵船依次排列,门户井然,不少的舢板小船往来哨探。大船上绣旗迎风,大半扯着东海王伦旗号,小半扯着广南侯莫旗号。东海、广南两种大船布列成一座船城,船城的东门,恰对着东港口,西门恰对着西港口。东城是凤尾帮,西城是水澳帮。船城之内还结着很大一座水营,一般有着东西辕门、中军大帐。中军大船的桅杆上,高高扯起三军司令帅字大纛,在那里迎风招展。两员伦将行抵海滨湾,指入口吁的一声长啸,就见船城中一只舢板小船箭一般地驶出来。伦将引张兴德、甘凤池上了船,水手扳动小桨,如飞地驶进船城,直至中军大营。只见大号楼船高起海面三丈有余,巍峨轩畅,宛如一座大厦,这便是莫扶观的坐船。水澳全军的司令舰,足可容千人上下,那容七八百、五六百人的二三号楼船都翼着大船,停泊在左右。舢板到大船旁停下,伦将回头道:
“我先上去替你们禀知,听候侯爷示下。”
张兴德道:
“有劳二位。”
只见两将从软梯上大船,候了好一会子,才见大船上有令,着投奔人上船。张、甘二人也从软梯走上,起先的两员伦将已经候在船头。这两员伦将无非是张三、李四。当下张兴德化名张兴,甘凤池化名张德,只说是一家叔侄。张三、李四引了张兴、张德进了大船头舱。头舱共是一大间,站着不少的水营将士,并不招呼。踏进二舱,二舱隔分三大间,却是众将士办公之处。中舱是贮藏火药、子弹地方,后舱是将士的卧室。从后舱上梯,径上中层。中层的中舱就是广南侯水殿。后舱是宫室,前舱是贮藏军械之什物之所。上层是便殿,是瞭望室。莫扶观平时即在便殿中起居。张兴、张德跟随张三、李四更上一层楼,到便殿中谒见。只见莫扶观坐在楠木炕上,随便靠着,鹤发童颜,一部白胡髭,长几及腹,双眸炯炯,神采奕奕,很像一位老英雄。张三、李四先上去回过,莫扶观道:“请过来见见。”
张兴、张德依言走上,拱手见礼。莫扶观问了姓名、籍贯,然后道:
“几时到此的?”
张兴道:
“搭船到富春是初七日,在富春耽搁了两天,一路问讯到此,路上走了有五日呢!”
莫扶观道:
“为甚要投奔我们?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好处,就不过是齐心,是义气,不论是侯王,是将士,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倘要独个儿发财,独个儿受用的,赶快不要投来,免得懊悔。”
张兴道:
“我们叔侄原都是内地良民,被冤家诬良为盗,告到当官。赃官得了贿,把我们问成死罪,我们从牢中越墙而出,杀死赃官并仇家一家男女老幼良贱,案犯得大了,在本国存身不得,听得这里招贤礼士,投奔了来,愿在部下当一名小卒。”
莫扶观道:
“瞧二位的体态,必是个英雄豪杰,肯来帮助很好,不过我们这里行的是军法,一须同心协力,二须严守号令,犯了法,轻则杖责军棍,重即掷入海中。”
张兴、张德齐称省得。莫扶观即命舢板送两人到凤尾岛。两张辞别下船。船行如箭,霎时之间已到码头,仍由张三、李四陪了上岸,径投东海王府来。一到东海王府,冠冕堂皇,那儿气概更非船城水府可比。从西角门入内,进过三四重门,穿过一两所宫殿,到东偏殿中,谒见伦贵福。伦贵福虽然家常打扮,顾盼之间,却很威武。张三、李四回过话,随命张兴、张德上前见礼,问了几句话。伦贵福要瞧两人本领,命就在天井中试演拳棍。两张对打了几套,伦贵福不禁连连喝彩,就把两人立补了步营守备之职,叫在本岛听差效力。两张照例谢过委任,下来就与伦营水陆各将相见。
这个凤尾岛东西有到六七里,南北却只三四里,凹进凸出,周围有到二十多里。当下张兴、张德诸事完毕,就步行考察本岛形势。果然天造地设,生得十分险要。岛后一峰插天,宛如断云利剑,玲珑剔透,望上去不少的窟穴。忽见峰下守有军士,三四个人正在猱一藤兜儿,一**一**地**上去。张兴还不在意,张德好奇喜事,住了步,问军士道:
“你们做什么呢?”
那军士见是本岛新补的将官,随道:
“将爷,你是新来,不知道这灵磁峰灵磁窟里,咱们王爷囚有两个刺客呢!”
张德心里一动,随问几时的,那军士道:
“两月前的话,刺客是一男一女,男的叫张福儿,女的叫吕四娘,本领非凡,都会得飞行空际。就为来得莽撞,触在网城上,被钢钩钩住了,脱身不得被擒的。王爷爱得什么似的,虽然囚在石窟中,却拨人服侍,每日好茶好饭地供养着。但望他们心回意转,收来做个帮手。怎奈两个都是铁人儿,再也劝不回来。”张德笑向张兴道:
“如何?我与你真是闻所未闻。”
张兴道:
“百闻不如一见,我们就乘着藤兜儿上去瞧瞧可好?”
张德道:
“使得。”
偏偏这几个军士不答应,说:
“未奉东海王将令,不论是谁不敢擅放上去。”
两张只得罢了。这夜,东海王传出将令,把张德、张兴派在东港口岛门防守。两人奉令,立刻驰抵防地。前任守将即把营垒器械军士一切交点清楚,自回王府去了。张兴见左右没人,低言道:
“咱们总算不虚此行,访是访得了,现在只要想个解救的法子。”
说着,梆声已报一更,张德偶尔抬头,只见云汉中四五缕青白剑气,闪电似的激**而来,不觉惊喜交集,忙呼张兴同看。张兴喜得脱口道:
“好了!他们都来了。”
欲知众侠来后凤尾岛是否攻破,且听下回分解。<!--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