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三个皇子正欲同至储秀宫,忽见奔来一个红顶官员,仔细瞧时,正是学士窦兴。窦兴一见众皇子,就道:
“众位阿哥都在此,好了。我才从上书房散值出来,来到东华门,即见官兵与贼厮杀,喊杀连天,急忙奔入乾清门来告变。现在遇见众位阿哥都在此,就好了。”
四皇子点头道:
“我们早已知道,师父请便吧!”
三位皇子当下急步奔到储秀宫,见教徒已经越墙西入。皇次子立命取进撒袋、乌枪、腰刀来,只见常永贵手执白木棍在遵义门内拒敌,一时枪刀取至,皇次子就率领众内侍登垣瞭望。只见教徒大至,都在膳房屋面上,自西而北,皇次子立刻开放鸟枪,轰然一声,一个教徒中枪跌下。偏是死不怕,后面的教徒,兀自扬着白旗指挥呢。对准了执旗的又发一枪,把执旗的打死。仪亲王的儿子贝勒绵志,也帮同开枪,打死了三五个教徒,才不敢上墙。皇次子驰至西厂,督同常永贵率领内监杀敌。战到晡时,诸王及内务府大臣都各引兵入卫。教徒没有接应,声势渐蹙,教徒图谋纵火焚烧宫殿。忽然风雨并起,雷电交加,一个破空而来的霹雳,震死教徒两名,堕在武英殿御河中,余众股栗。官兵乘势兜拿,内应的太监,外来的教徒,何曾逃走了一个?一网打尽,悉数擒拿,解交刑部严审,审出教首林清匿在京南二十八里之沙河黄村。于是步军统领英和立派番役张吉、高铎、徐永祥等出京踩缉,一面以八百里加紧飞奏行在。
却说林清在黄村地方,十五日黎明,即出视各路伏兵,午刻始归。次日,教徒祝林奔告禁城有备,不能攻取,林清默然不语。这夜,命教徒刘福受等严守村落,等候河南兵到,即来飞报。十七日晨起,闻得步卒行路之声,只道是河南兵到了。林清出村瞧看,不意来的正是番役,立被拿住,风一般扯了京师去了。此去定然凶多吉少,何消细说?
且说李文成答应下的一千河南兵为甚失约不至,原来,此时教徒为了反期急迫,日夜赶忙筹备。军师牛亮臣在滑县大伾山的东坡,聘党数百人铸造军械,制配旗号。教首李文成在谢家庄,杀牛宰马,大飨士卒,设官分职,编营定号。乡民瞧见他此种举动,知道大祸即在目前,遂暗地进城在知县衙门告了一状。偏偏滑县知县强克捷是通省州县中第一个干员,有胆有识,敢作敢为,当下接了状纸,就把乡民唤到签押房,和颜悦色,盘问了个仔细。九月初二日,就派头役陆安邦、陈天路带领伙计,密往擒拿,牛、李两要犯全都拿到。强克捷立刻升堂,严刑讯问。李文成非但全不吐实,倒指斥知县诬良为盗。强克捷大怒,喝用夹棍,文成号呼于庭仍不吐实。强克捷命用木棒重挞数百,打得血肉横飞,两股齐烂,依然极口呼冤,不肯招认,强克捷叫把下在死囚牢内。牛亮臣也不招认,杖了数百,血流遍体,也下在死囚牢里。一面申文报省,言明搜得军械旗号、印信册籍,证据确凿。乃该犯等熬刑异常,坚不吐实,是否解省正法?申文去后,还未接回批,这里的事就发作了。原来,震卦教徒黄兴宰、黄兴相、宋元成在老安地方操练人马,得着文成事败之信,即向众教徒道:
“吾闻先发制人,后发为人所制。现在事情已急,十五之期断不及待。此间兵食既足,鼓行而前,径取滑城,据而守之。直隶之开州、长垣,山东之金乡、曹县,皆是我们的声援。官兵四路牵制,措手不及,然后全师以出,数百里都可传檄而定。”
教徒齐称好计。九月初七日,黄兴宰率领教众三千余人攻扑滑城,只半日工夫,就把滑城攻下,杀进衙门,把知县强克捷一门良贱尽都杀死,男丁女口共杀掉三十五个,强知县的次媳徐氏大骂不屈,被教徒钉在庭柱上脔割而死。一面打开牢狱,劫出李文成、牛亮臣。文成立刻颁出军令,分众守城,复联络各路据守要害。听得官兵将下河南,羽书络绎,于是不敢出兵帮助林清,所以林清在黄村左等不来,右等不见,被官兵拿了去。李文成在滑县城中大开帅府,设立羽帐。帐中出令,军士传呼,声彻数里。帐后高树大纛,写着“大明天顺李真主”七个大字。牛亮臣为军师,宋元成为大元帅,分理军事。那牛军师首戴道冠,身披八卦仙衣,临阵指挥时光,便建着羽葆,曳着鹤氅,扯起大白纛旗,大书“掌理夭设八卦开法后天祖师林门大弟子牛”字样,教众都呼他为牛先生、牛军师。自称为子真道人。那巽宫伯李怀林、连三中、刘道锡,坤宫伯申国正等都拜在牛军师门下为弟子,凡官职、仪注、旗帜、服色都是牛军师所手定。当下牛亮臣开言道:
“人皇李真主蒙尘在狱,冯克善不来援救,倒弃部下而逃。如此不忠之臣,要他何用?”
即派人到冯克善家中,把他的妻焦氏、子坤牛、女明儿尽都杀死。不意方才杀讫,冯克善恰就回来。牛亮臣立命把冯克善推出辕门斩首,众人劝道:
“克善是当今的虎将,用了他必得其力。今只身来归,如果见杀,谁不解体呢?”
亮臣点头,遂向克善道:
“从今以后,须努力报效李公,将功赎罪。”
立下军令,命他运粮,从富新庄到谢家庄,总领军饷。李文成为受刑伤,不很见人,众人不得军师令也不敢轻入议事。凡事由牛亮臣献议,李文成判道可以,就次第施行。当下牛、李两人商议定当,派将入直隶,**长垣、开州、东明各地,复攻入山东,打下定陶、曹县,围攻浚县。又因道口为滑浚屯粮大镇,西通怀庆,联结太行,为河南省粮运大道。怀庆北倚太行,南阻黄河,其地可守可战,出产硝磺、铁器。道口西有运河,河西都是村居,形势极胜,就命兑宫伯徐安国率众二万前往把守。徐安国到了那里,夺船结筏,意在入山。不意官兵大至,带兵的是总督温承惠,巡抚高杞,提督杨遇春、马瑜都是大员,十分厉害,开过两三仗,还算胜负参半。不意朝廷又派了个钦差那颜成来。那钦差把官兵分为七路,佐着大炮,狠命地打来。那长须将军杨遇春又是当世著名的勇将,纵马舞刀,锋锐无比,二万教众拼命抵御,哪里抵得住官兵?早越过壕沟,冲突而入。滑县听得道口危急,派兵二千来救,又被官兵截回。官兵乘胜纵火,焚毙教众万余人,生擒三百八十余人。震卦大教师胡德仁等尽都战死,徐安国带领残败人马,退回滑城,哭诉战败情形。李文成责之道:“汝失道口,按照军法当斩,姑以艰难之际,不忍加戮,宜立功自赎。”
此时,官兵进逼滑城,围其三门。不过正北与西北两门没有合围,云梯高耸,炮台层列,城外四面都是金鼓之声。李文成大惧,牛亮臣道:
“滑城周围数里,城郭完固,官兵虽众,未必就能攻下。待臣亲自登城,察看形势。”
当下牛亮臣率众登城,望到城外营垒重重,旌旗密密,旗上写着“钦差大臣那”“提督军门杨”“尚书托”“总兵音”“巡抚部院高”“总督部堂温”“提督军门马”“总兵杨”等,都是将师纛。牛亮臣见了也很寒心。三十日黎明,桃源教徒引众与官兵战于滑县城下,连开三仗,连败三仗,官兵纵火焚烧城郭,火光烛天。从此之后,牛亮臣登城瞭望,官兵一日多似一日。
原来,官军方面,嘉庆帝命尚书托津檄调吉林、黑龙江马队齐至滑城,又传谕总督章煦,即派委大员执令箭沿途传旨,饬知领兵大员,督催吉林、黑龙江兵速赴河南,不得复停于开州。这时光,官军围滑已有四十余日,滑城五门都已拨兵围堵。不过正北一门,教众死守抵拒,中间隔有苇塘,难于攻扑。计五门官兵已到一万三千有奇。城中教众无不忧形于色,只有冯克善为了妻子被杀,日间与众人叙谈,佯为放旷,一到更深人静,独处一室之时,拔剑斫地,发舒愤懑,想往德州起众,袭破李文成,并有其众。十月二十三日,率其徒牛文成、李大成二人并教众五百出滑县西门,扬言与官军接战,就此乘间脱身。撞着提督杨遇春,冯克善跃马大呼,左右冲击,官军所当披靡。遇春亲率马步兵与克善厮杀,两马相交,真是棋逢敌手,战有三十多合,五百名教众已经伤残过半,李大成、牛文成收拾余烬回到滑城去了。冯克善独骑白马一匹,手持大铁刀,奔向南馆陶而去。
看官,这冯克善逃出之后,起兵没有起成,后来在献县地方被知县张翔拿住,结果了性命。
却说官兵攻打滑城,百道并进,昼夜不绝,看看滑城将拔。震卦教徒南湖将军刘国明从南湖寨率兵八百骑,同了宋克俊、王学义等潜赴滑城。三鼓时光,八百骑暂驻北郊,刘国明带了二十骑入城,与徐安国、牛亮臣会议。四鼓时候,保护李文成从北门出走。李文成刑疮溃烂,不能骑马,于是把他安置在轻车里,溃围而出。昼夜疾驰,驰抵飞龙岭山中,据险固守。官兵跟踪追赶,总兵杨芳、特依顺保、侍卫苏伦保、游击齐慎、都司赵起贵,各率马步直追到飞龙岭。先叫断树塞道,把一线天的险路塞断,马步尽从飞龙岭阳面而进。到了山冈之上,一齐堕藤而下。河南、安西的营兵,有不肯下去的,杨芳立斩二人以徇,于军众皆股栗,乃冒矢石而下。侍卫伊尔通阿、北兰保、苏青河、吉勒彰阿等奋身跃下。二十日平明,官军都已进谷,山中矢石如雨,侍卫伊尔通阿连中数矢,勇气益锐,官军衔矢裹创,饮血苦战,尸如山积。谷中房屋砖石作墙,坚不可破。教徒据险掷石,枪炮齐发,官军死伤甚众。血战了一日,依然相持不下。杨芳下令举火焚寨,众军束大炬而进,且焚且攻。一时烟焰蔽天,尸身塞路。有冒烟突围,焦头烂额而逃出的,悉被生擒活捉。李文成匿于碉楼。杨芳下令道:“有能擒李文成来献的,受上赏。文成若投出,余众皆免死。”
教众大呼:
“李文成在此,欲杀即杀,断不肯降!”
官兵大呼杀入,文成已经举火自焚,教徒数十人群相拥抱而死。太阳庵两世所积珍宝,<!--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