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清朝雍正年间,有青海罗卜藏丹津之役,特拜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岳钟琪为奋威将军,统兵往讨。这时光,扎营绝域,刁斗森严,岳将军有一匹马,骏逸超群,将军十分疼爱,每日喂马总亲自监视。
这日,岳将军带了亲兵四人,执灯带剑,到马厩喂马,忽见那匹骏马牵在马厩之外,正要询问,忽见一个人扑向前来,岳将军遂举手把那人只一点,就跌倒了,喝一声拿下了,左右立把那人拿下。岳将军就灯光下打量了一会子,问道:“你来做什么?是行刺?是盗马?”
那人回说:“是盗马的。”
问他是挨身混进的,是越墙飞入的,那人回说:“是越墙飞入的。”
岳将军听了,点头不语,好似在想什么似的。
一时,马已喂好,叫把盗马的带回中军帐。岳将军独坐喝酒,案上佳肴满列,遂命赐盗马的杯筷,命他同喝。问他是哪里人士,盗马的道:“小的出身是江南,自幼爱玩拳脚,颇能够高来高去,被人诬告我在太湖盗窃,在家乡地方存生不得,跑到北边来,与蒙古人混了几年,不免沾染了蒙古习气,喜欢起马来。今儿遇着将军神力,竟被拿住。”
岳将军道:“你明儿跟我去见大将军,听候施恩。”那人就在帐中住下。
次日朝晨,岳将军就让那人跟着到大将军行帐。岳将军进去之后,不过一刻工夫,就见一个差官出帐道:“奉大将军军令,岳将军的跟人,着赏给守备顶戴,营前效力。”
一会子,岳将军自内出外,向那人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你好好在此当差吧。”
过不多几日,那人为了酗酒滋事,大将军传令行杖,解了裤子,才待棍责,恰好岳将军到了,岳将军求了个情,带他随征西藏去。大将军准他戴罪立功,那人跟随岳将军到营,岳将军就叫他在亲兵队里当差。
这日,将军就命副都统达西、总兵黄喜林,各率本部人马,到青海日月山会齐。岳将军统着亲兵五百名也向日月山进发,
到了那里,立下营寨,达、黄两将也恰到了,将军立刻请见,向两将道:“这回并不是征西藏,青海罗卜藏丹津叛服不常,昨日罗酋的母亲与他的兄弟红台吉二酋密书乞降,此乃千载一时的机会,万不可失。”
遂向盗马人道:“派你先去把贼母、贼弟传来。”随取出珠宝一囊、金饼两枚,吩咐道:“赶快取去。贼人所住的是穹庐,穹庐外围有网城,城上满系了金铃,碰动网城,金铃震动,立刻有人知道,不是善于飞行的,不能派当此差。贼帐共有四座,帐上悬有三盏红灯的,就是贼母寝帐,对面住的是罗卜藏,左右两帐,是住红台吉二酋,珠宝与金饼,即犒与贼母与二台吉。此事关系很大,你好好地干去。”说毕,岳将军解下佩刀一口,给予那人作为那人防身之用,那人接了金宝并佩刀,叩头辞去,冒雾而行。走了三十多里,果然瞧见网城,密布得蜘蛛网一般。
那人径向悬有红灯的营帐,腾身飞跃,霎时飞入,果见帐中缝烛荧然,一个老母上坐,约六旬年纪,两鬓都已斑白。两个台吉,却在左右侍坐,都穿着红锦织金的袍子。见飞入了一个人,都各大惊。
贼母喝问:“何人?”
那人道:“我是年大将军派来的,年大将军为了阿娘解事,识得顺利,所以派我来问好。这一囊珠宝,是送与阿娘的,两枚金饼,是分送与两个台吉的。”说着,遂把金珠交与贼母。
三人大喜,忙着叩头拜谢。那人道:“岳将军在十里外等候阿娘,阿娘可速速起行。”
三人听了,相顾不决,那人嗖地拔出佩刀,突向坐毡上插入,喝道:“你们去与不去,赶快回我一句话,我没那么大工夫,就要回营销差的。”说时,两目炯然,现出凛凛不可犯的样子。
酋母道:“好蛮子,随着你走就是了。”
于是酋母与两台吉各跨上马,跟着那人行走。行不十里,果见灯毯火把,光照数里,人喧马嘶。
岳将军率众迎来也,一见酋母等三人,岳将军满面堆笑,下马相见,随命置酒款待。那人依旧归入亲兵队里,岳将军遂命达都统、黄总兵好生管待着两台吉并酋母,两将应着,接了台吉等自去。才一转眼,前山火光陡起,夹道炮声齐发,三首的首级早悬在旗杆上了。
次日,军探报称,罗卜藏丹津已逃入准噶尔部落。岳将军传令把母酋等三个首级,悬在旗杆,巡行三十三家,各台吉唬得屁滚尿流,赶忙乞降,往返十五日,就平定了青海。
岳将军立把盗马人保升了游击,那人叩谢道:“某受大将军赏责才只得半个月,可知做了官,就不能够免这军棍,小人是草料,自问配不上做官,还是求将军开恩,放了我回去吧。以后倘然有用着小人处,小人总来补报将军。”
岳将军笑道:“嘻,我知道你贼性不改,一辈子做白首贼子呢。”遂赏给了他许多金宝,那人拜别而行。
行到泾州,遇着一个妓女金环,挥金如土,混了一年有余,资用渐渐告竭,忽发奇想,与金环两个,都把头发剃掉,扮作了僧人模样,亏得素精少林拳术,遇有强盗得彩回来,他就出去拦劫,连着劫得三回盗赃。那人削去了头发,便称为马僧。
马僧带了金环,向中州而来,行到蒲州地界,忽地遇见两个老人,行装很是丰富,后面却随着两个虎形彪彪的汉子,挑的担子却是铁扁担,估量去是江湖大盗。这两个汉子,各人带着一匹马,喷沫飞腾,倒都是好马。马僧不禁喝彩道:“好马,好马。”见两老人落了店,两个汉子也就跟着下店。马僧道:“真是好马,咱们也就下店吧。”
金环笑道:“你又看中了他们的马了。”
马僧道:“巴巴地送了来,如何好不领他们的情呢。”
当下两人投了店,才卸掉行李,就见两个老人在房门口经过,却不住地向自己打量,一时回来,又向自己瞧看。马僧只道两只老眼,已经瞧出自己行藏,遂道:“谁家没有眷属,瞧什么呢?”两老人听说,就低着头走过了。
过了一宵,两老人起身,那两个虎形汉子,也跨着马跟了去。
马僧向金环道:“这两个老头儿,不知是什么人,行李中却带着二千两黄金,恁地富,可笑这两个骑马的雏儿,白吃着江湖饭,有眼无珠,竟然估不透是金是银是钱,跟了这许多路,还不曾下手。”说毕,遂也起身跟上。
才走得十多里,见老人与两个汉子,都已下店了,马僧也就解装。见两匹马都在后面马厩里,遂向金环道:“我后面去一会子。”
起身向后,见两匹马都拴在那里吃料,两条铁扁担都倚在那里。马僧四顾无人,就举手取起铁扁担,用力一拗,早拗成弯弓样子,就向两个马头上一套,狠命一拗,把马头都套住了。两个马头套在一起,圈住了,再也分不开来。布置定当,悄悄地走了出来。
停了一会子,就听见两个虎形汉子算房饭账,外出去了。马僧笑道:“这两个人去了,那两匹好马,是稳稳你我的了。”
金环还没有明白,马僧把拗曲铁扁担,圈住马头的话,说了一遍,金环也大笑不已。
马僧道:“这两个没中用东西,瞧见铁扁担圈住马头,早唬得魂飞魄散了。”随道:“这两个老人是什么人,我也须去询问询问。”
遂闯入两老人房间,问道:“你们两个,我道是念书人,哪里知道也是江湖大盗,若说不是大盗,你们行李中二千两赤金,哪里来的呢?快快说了出来,不然,怕不是你们二位所有了。”
一个老人道:“天下的财,必做了大盗才有么?也许是朋友赠送的呢。”
马僧道:“朋友赠送,那必是年大将军幕客了。”
老人道:“是的,我是江宁严星标,那是我友常熟徐芝仙,和尚见故,敢是要我们行李头颅么?”
马僧笑道:“我倒不要杀你,才动身的两客,真是要杀你的人呢。”
严星标道:“何以见得?”
马僧道:“江湖上英雄,估看过客的行李,不必开箱检包,只消瞧马蹄腾起的尘土,金银铜铁,分量多少,望尘即已了然。但是跟你们的两盗,是才出道的,你们行李中的二千两赤金,他还当是铜钱呢。但是没有我在此,二位怕也是受惊了。”
严星标问和尚从哪里来,马僧道:“我也在年大将军那里呢。二位知道大将军半月之间,平定青海,是谁的功呢?却就是我干的。”遂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严星标道:“不错,我也约略知道。”又道:“你说两盗跨的是好马,你算计夺他的,他们不肯,可怎样呢?”
马僧道:“严师爷,请你去瞧瞧,就知道他们不敢不肯了。”
严星标随了他走去,见铁扁担圈住了马头,也觉骇然。
马僧手取扁担,轻轻一拉,早已直了,遂唤金环道:“环弟,马有了,我们走吧。”一面向严、徐二人拱手道:“你们二位只能南走,万勿北行,我们碰头再见吧。”
马僧同了金环,就在永泰寺中安身立命。后来把全身武艺,传授与金环,金环又传与徒弟惠来,这便是清朝雍正年间的故事。<!--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