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空拳赤手月夜斩淫髡 以逸待劳松岭施巧计

却说莲池和尚就对路振飞说道：“你还记得在寿光县酒店中遇着的那个丐僧吗？那就是老衲，当初因为扰了你一餐酒饭，所以今天就结下了这段因缘。后来老衲晓得你拜在凤儿的父亲门下，所以就嘱咐他们教练你的武艺。那唐山的一班弟兄也是老衲派在那里，听他父女指挥的，幸亏你的胆力志气都不弱，所以能耐劳耐苦地练成一身的本领，替你哥哥报了大仇。老衲一者要使你们开开眼界，做点儿事业；二者你和凤儿也有一段因缘，难得你二人协力同心，所以才差你们到这云台山来跋涉一番，好试炼得出你二人的本领志气。其实老衲也明晓得你二人不是萧癞子山上人的对手，故而暗地里差你们两个师兄到云台山暗中等候着搭救你们的。现在你也该明白了吗？”

路振飞正要再回答说话，忽然树梢在月光中一闪动，姜梦璧、何丽云已飘飘然飞落下来，站立在莲池和尚面前，叉手躬身侍立着。莲池和尚对他二人望了望，就笑说道：“你二人的事，都干完了吗？那山上这时候有甚动静呢？”

姜梦璧、何丽云就一齐说道：“弟子们奉师父的严命，到这里来等候着，果然搭救了二位师弟、师妹，只因为还有一个姓白的，他同两位师弟、师妹一起来，俺们却一时照顾不着，恐怕他陷身贼巢，所以才重新上山去探听一番。不想来迟了一步，未曾迎接师父的法驾，伏乞师父恕罪吧。”

莲池笑道：“你们既然去打听，那姓白的可是陷在贼寨吗？”

姜梦璧道：“弟子们已在山前山后统统寻觅到，也没有那姓白的半个踪迹，并且那几个贼人仍旧在那里饮酒作乐，并不像有什么人落在他巢穴内被他捉获的样子。俺们想，或者那个姓白的本领高强，他自己已逃走出去，倒还说不定哩。”

莲池点头笑道：“也罢，等候俺们去破了他的山寨，自然就会明白的。你们都跟着老衲上山去吧。”

他们四个人都答应了一声，再一抬头看时，莲池长老已无影无踪地不知去向，直把个路振飞看呆住了。

何丽云笑道：“师弟却原来不晓得，师父他老人家素来的行踪都是这样，却不会给人看见的。俺们也快些赶上山去吧。”

他们四个人这才一齐赶出深林，飞奔上岭去。当然他们都是轻车熟路，山上虽然有把守的头目喽兵，又焉能窥察得出他们的行踪呢？一到那个贼巢，四个人就一商量，何丽云、姜梦璧二人由前面杀进，路振飞、游彩凤二人先杀奔后寨，分作两路包抄，好使贼人前后纷乱，不能互相接应。

那路振飞、游彩凤二人先赶奔到后山，二人再一商量，就先到寨后放起一把火来，霎时间便烈焰飞腾，火光直冲霄汉，山上的一群头目喽兵便顷刻惊得纷扰起来。那萧癞子和智海和尚因为有心提防着有刺客的党羽，这时候尚没有去陶情作乐，正聚着他手下的四个大头领议论着。那四个头领一叫追云鹞子孙清，善使一柄单刀；一叫电雹神李龙，善用一柄飞锤；一叫赤练蛇吕四明，惯使软索鞭；一叫镔铁拐窦雄。这四个人都有绝顶惊人的本领，皆是金背铁蜈蚣去罗致来的。他们猛然看见后寨的火光，便猜料是有人到山寨来纵火，希图扰乱，当下赤练蛇吕四明、镔铁拐窦雄就领着许多头目喽兵奔赴后山去救火。追云鹞子孙清、电雹神李龙和萧癞子、智海和尚就都扑扑扑地一齐飞身上了屋脊，向四面窥探。他们见聚义大厅的屋面上有两个人影子晃得一晃，李龙、孙清就风驰电掣地赶了过去。姜梦璧、何丽云看见屋面上飞落下两个贼人来，就嚓的一声，一齐拔出剑来，映着月光，便如两道白电，直向二人砍去。追云鹞子孙清舞动一柄单刀，梨花滚雪似的敌住何丽云。电雹神李龙掣开飞锤，唰唰唰地一连就是几锤，对着姜梦璧上中下三路扫击过去。他这柄锤本是用软索系住，使开来便如万点流星，无论怎样功夫好的人，都不容易招架得及，只消锤风一逼近，不是筋崩骨折，便是脑浆迸流。姜梦璧晓得他却是个劲敌，也不和他还手，只顾施展出平生轻功纵跳的本领，在锤光中躲闪腾挪，觑见了他有个破绽时，就把剑一挥，正迎在锤的软索上。他这柄剑却是水断鲸鲵、陆铲犀象、削铁摧钢的一柄利剑，那锤的软索经他这一格，早已齐中害断，那锤便如流星赶月似的飞向半空中去。再把剑一挥，已把一颗龙头斩落下来。那孙清正和何丽云打得剑光刀影搅成一片的当儿，猛见李龙被杀，心中慌得一慌，正想格开何丽云的剑，拨转身就飞下屋脊逃去。何丽云是何等身手矫捷的人，焉肯放他逃走呢？当下把身子轻轻一耸，已跃过孙清头顶，打从他身后落下。孙清刚一拨转身，那剑便打从他脑门前劈下，他哪里还躲闪得及？只把头偏得一偏，半个颅骨已被削落下来，那尸身便从屋面上直滚落下去。

这时候，智海和尚早吼了一声，一蹿身，已到了何丽云、姜梦璧面前，大喝一声道：“你们是哪里来的狗男女，无故敢到俺们这里来骚扰，你们认得本师吗？”

姜梦璧、何丽云晓得他的厉害，但既到这地方，也就不能再惧怕他，当下也就喝道：“狗贼秃，俺们是七羊山莲池大师的门下，因为你们恶贯满盈，才特地到来剿灭你们的。俺二人名唤姜梦璧、何丽云，你叫什么名字？也说出来，俺们好取你的狗命。”

智海和尚就哈哈大笑道：“好小辈，你们不认得俺吗？俺就是河南清风岭的智海大师，和你师父也认识过一面的。可是俺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在他的七羊山，俺在俺的清风岭，所谓风马牛不相干，你们却无端地来寻俺作对。待本师先斩了你们，再去和他理论吧。”

姜梦璧、何丽云也不和他多理论，自思：“这和尚的本领既然出色，俺们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当下两柄剑光闪得一闪，就对智海和尚两面箍围了过去。智海只站立着并不动手，只把袍袖向两边拂得一拂，只觉一阵风掠过，便有兵刃接触的声音，已把两柄剑扫落下屋去。

姜梦璧、何丽云不禁大吃一惊，拨转身就想逃跑。智海和尚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两个小辈，这时候还想逃跑吗？”

他就把手一举，一股冷风直向他二人劈去。原来他这功夫名叫霹雳掌，不论怎么有本领的人，只要被他这股冷风一劈，也要骨断筋崩，比刀剑还要厉害到十倍。那智海和尚满拟他二人的性命已在反掌之间就可解决，哪里晓得他这一掌还未劈下，早觉得脑后冷风一逼，已把他一颗既肥且胖的和尚头斩落下来，尸身向屋面上一倒。何丽云、姜梦璧已看见他师父莲池和尚必端必正地立在屋脊上面，对他二人笑道：“现在智海已被俺杀死，你们除恶务尽，莫被那金背铁蜈蚣萧贵走脱吧。”说着，就用手对东面屋脊上指得一指。

姜梦璧、何丽云果然看见那边屋面上立着一个魁梧雄壮的汉子，料得就是那个金背铁蜈蚣萧贵，他两个人一纵身，早如鹰隼凌空，直飞落下去。那萧癞子起先晓得智海和尚的本领在自己之上，无论有几个人，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所以他并不曾赶过去，只定在屋脊上面窥探四面的动静。现在看见两条黑影子一晃，凭空地蹿落下两个人来，也就一掣虎头倒刺双钩，矫捷异常地迎刺了过去。姜梦璧、何丽云也把两支剑像双龙抢珠似的直向他左右太阳穴刺进。萧癞子把双钩并举向上，猛然地向两边一分，再向下一沉，两只钩耳已把双剑掣住。三个人一用力，扎的一声，四件兵刃上都迸出火光来。原来金背铁蜈蚣萧贵的这两柄虎头双钩，并不是普通的金铁造成，却是另外一种矿质，名叫水磨钢。这水磨钢的质地却比寻常的钢质要坚韧过十倍，所以姜梦璧、何丽云的宝剑虽然能断金削铁，对于他这两柄水磨钢的双钩，却也不能伤损他分毫。姜梦璧、何丽云把剑掣回，又向他下三部扫进。萧癞子也使开一对虎头钩，前刺后劈，左挑右拨，却如万星骤雨，一团寒星把自己的身体滚罩住。那金背铁蜈蚣萧贵的本领，虽说是不及智海和尚，但也十分了不得，幸亏是遇着姜梦璧、何丽云，若然是调换两个本领稍弱的人，再也莫想抵御得住他，可是姜梦璧、何丽云虽然是竭力地和他鏖战着，两人敌一人，也不过绷了个平手，却没有丝毫讨得便宜的地方。那萧癞子杀得性起，就吼了一声，连人连钩就乱滚了过去。他猛不防从斜刺里嗖嗖嗖地忽然飞过三粒连珠铁弹来，巧不其然，这弹子早有一粒射中了他的左眼，他眼一护疼，周身的功夫就松散，手中的虎头钩慢得一慢，已被何丽云一剑从左胁刺了进去。照理他本是练过混元一气功的人，寻常刀剑浑身上下都莫想刺得进他，现在他一者因为眼珠受伤，功夫已经松散，二来何丽云是用的一口宝剑，不比寻常的兵刃，所以他就吃不住这一剑，顿时肚胁一穿破，两只脚便立不牢，从屋面上直滚落下去。

你道这放连珠铁弹的又是什么人呢？却原来正是游彩凤。那游彩凤和路振飞二人到山后去放了一把无明业火，晓得寨中的强人一定要寻踪到后山来，他俩一商量，就在离开火场较远的地方，有一个大松树上，蹿了上去，隐蔽着身体。不一会儿工夫，果然就见许多头目喽兵来抢着救火，有的拿挠钩，有的挑水桶，有的呜呜吹着号筒，也有几个拿着锣，前前后后地跑着乱敲，顿时忙得乌乱了一天星斗。游彩凤、路振飞只管看着他们救火，却依然屏声静声地隐伏着，哪知一展眼之间，便见两个汉子直赶奔后山来。一个生得长身秃顶，手使一根软索鞭，正是赤练蛇吕四明；一个生得巨腰阔臂，手使两根铁拐，正是镔铁拐窦雄。路振飞、游彩凤本来并不认识他二人，只见他们站在一块大山石上，指挥着众喽啰喝道：“你们救火只救火，俺想这火必定是有奸细到来偷放，扰乱人心的，大家可不必慌乱，大家除去派一班人救火以外，其余的快替俺帮助，前后检查一番，莫放他走脱吧。”

游彩凤一见，就轻轻地对路振飞说道：“你瞧，俺看这两个人虽不是金背铁蜈蚣萧癞子，大概也是山中的主要首领，俺们倘然就跳下树去和他们厮拼，或者他二人的本领高强，俺们敌他不过，怕反转误事哩。倒不如待俺用弹弓偷偷地先打死他一个，余剩的一个，虽然他的本领好，俺二人杀他一个，也未必就惧怕他呢。”路振飞点头笑道：“师妹主见不差，俺且看你的手段吧。”

游彩凤就把背上的一柄铁弓卸落下来，扣好铁弹，觑定吕四明的那颗秃顶上嗖地就是一弹，也是合该这赤练蛇却丝毫没有防备，这一弹正打在他的太阳穴上，早已把头打得稀糊血烂。说也奇怪，那秃头上不过多了一个窟窿，早已跌倒摔在地上。游彩凤、路振飞这才心中大喜，两个人就打从树上轻轻飞落下来，赶奔到窦雄那里去。<!--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