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力金刚法楞敲鱼演讲,居然一出成功。回到同安,告知郑经,郑经大喜,立刻出兵,命刘国轩带人马二千,赶往泉州,限十六日到城,左路武卫薛进思带兵二千,赶往漳州,限十九日到城。刘薛二将接了军令,各点二千人马,分头而去。
如今先表刘国轩带领人马,因为限期紧急,昼夜兼程,行抵泉州,恰值十六日清晨,即令抢入城去。大小军士一齐呐喊,守城清将得着警报,立刻披挂上马,传令下校场点兵,预备出城迎敌。不意才出衙门,就见家家香烛,户户黄牌,朱书大字敬奉明王敕谕,市街寂静,绝无行人来往。大惊道:“本城民心全都变了,郑经是明封郡王,敬奉敕谕,不是奉郑经的令么?点香烛叩迎,不是迎接海师么?市不开铺,街无行人,百姓全都变心了,我如何好迎敌?”不禁慌了手脚,不下校场了,回进衙门收拾细软,带同妻小,出北门溜之大吉。这里刘国轩唾手得了泉州,一面出告示安民,一面派人到延平王那里去报捷。
隔不上几天,薛武卫露布到来,也是兵不血刃地得了漳州。于是郑经进驻泉州,同安、海澄、潮州、泉州都奉大明永历正朔,声势十分浩大。
耿精忠闻报大惊道:“我正三路出兵,与清将相抗,更何余力防备海师?况闽中将士,半属郑氏旧部,要他们出力攻打郑经,也很不易。为今之计,如何是好?”
江子云道:“这件事,原是误听小人之言弄坏的,变友为敌,少了个帮手,倒多了个敌手,现在要补救还不难。”
耿精忠问如何补救法,江子云道:“只消元帅派一干员,到延平王那里去议和,划界分守。倘然议和成功,联师合力攻打清军,虽然一时失地,似乎吃亏,既无内顾之忧,又得强邻之助,就可以取偿于清朝,替元帅算来,也很合得。”
耿精忠道:“头痛救头,脚痛救脚,眼前也只好如此。”于是即命福州府知府张文韬到泉州议和。郑经倒也不很苛求,议定以枫亭为界。
此时中原鼎沸,吴三桂派兵在四川、陕西各地与清军开战,耿精忠派兵在浙江温台处金华衢各府,徽州、严州各界,江西广信、建昌、饶州各境,与清军开战,龙争虎斗,力敌智弱,各不相下。只有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忠心清室,毫无贰志。云南吴三桂派使到粤,约令举事,尚可喜喝令把使者拿下,并把逆书具折奏闻,一面命次子尚之孝出兵攻打潮州刘进忠,又动本请以之孝袭封。
康熙帝降旨封尚之孝为平南大将军,尚之信为讨寇将军,协同征剿,又降不世之隆恩,晋封尚可喜为平南亲王,督抚以下咸受节制。于是尚可喜感恩图报,调集精兵十万攻打潮州。
郑经接着警报,立命刘国轩率同骁将何祐,马步兵五千星夜往援。阮春雷法楞充当步哨统领,率着五百名眼明手快、伶俐矫健的步卒先行出发,遇见敌军踪迹,立刻飞报大军。一路哨探,探到鲎母山地方,就遇见清军大营。但见旗纛招展,刀枪耀日,人喧马嘶,从半山直到平地,重垒叠帐,约有十余里长,一片都是杀气。半山里绣旗飘**,绣着平南亲王尚字样。山左是平南大将军旗号,山右是讨寇将军旗号,知道尚可喜父子都在这里,急忙差人回报,自己再探向前去。只见营前掘有战壕,四周布着鹿角,不能再走,把敌营的形势察看了一番,再派人返身飞报,一面派人偷过敌营,到潮州城送信。
不半日,尘头起处,一彪军马到来,打着大明旗号,正是骁将何祐。阮春雷接着,讲不到三五句话,听得半山中炮声震天,营门启处,一支人马风一般地杀出,为首一员大将,全身披挂,金盔银甲,跨着骏马,执着长枪,背后绣旗字样分明写着“平南大将军尚”,红顶蓝顶各级武官,跟随了数十员,藩下兵丁个个如生龙活虎。那尚之孝的气派姿态,宛如一尊天神,别说开战,望一望已经要吓炸了胆。
阮春雷向何祐道:“敌军气势方盛,不可轻敌。”
何祐道:“从古说骄兵必败,敌将势焰熏天,骄矜之气,咄咄逼人,已非临阵小心之道,你瞧他的披挂,何等贵重,大凡愈贵重的人,愈不肯拼命。自珍贵的人,愈不肯恤下。再瞧他的将士,叫嚣浮躁,绝无严肃威重的样子。吾军经历百战,不足惧也。”
只见尚之孝在马上大声道:“尔等海外贼寇,游魂剩魄,不安安稳稳地伏在岛屿,还要兴妖作怪,不是讨死是什么?”
何祐下令守住阵势,不必理他。清军只道海师气怯,摇旗呐喊,冲杀下来。何祐俟他走近,一声令下,万弩齐发,早射倒了百十来个。尚之孝急把兵勒住。于是各守住了阵门。后面尘头大起,刘国轩大队已到。何祐向阮侠道:“烦君转达刘将军,我先去接战,请刘将军速来接应,从敌阵的旁面冲杀进来。”说完,两足一夹,把枪一招,一马向前,哗啦啦跑开四蹄,突向敌阵中闯去。众裨将二十多骑跟着冲去,马队在前,步队在后,齐声呐喊冲杀,尘烟冲天,喊声震地。但见刀枪到处,血花四溅,一面大明何字军旗,在清营中左折右转,横穿直贯而出。
刘国轩催兵接应,人人奋勇,个个逞能,只拣有辫的斫杀。从午时直杀到酉刻,清军大败。尚之孝左臂中了流矢,第一个先跑,清兵争着逃走,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尚可喜在后营禁约兵将,想把后营扎住,不意败兵冲来,休想禁约得住,喊杀之声,愈杀愈近,尚可喜也只得弃营而逃。何祐、刘国轩率兵追赶,大呼擒献尚可喜父子的,赏银十万。追杀了一夜,追出四十多里,方才收兵。计点这一仗大胜,斩首二万有余,虏获七千多人,所获营帐铠仗军资无算,辚藉死的不计其数。阮春雷、法楞入营来称贺,刘国轩道:“本军侥幸得胜,全仗两位侠士暗中帮助之力。”
阮春雷道:“经此大战,刘将军、何将军的威名震于南粤了。”
当下刘国轩立派红旗快马到延平王那里去报捷,一面杀牛宰马,宴劳将士。于是休兵释甲,畜养兵力,每日不过派遣小队分循未降的属邑,很是清闲安逸。
这日,刘国轩正与潮州镇总兵刘进忠从校场大阅回辕,忽报延平王特命大侠毛聚奎来此。国轩知道总有重大军国事情,急忙请见。毛聚奎见了国轩,先贺他战胜,然后传藩主的命,言漳州又被清将乘虚来袭,夺了去。现在清廷派守漳州的守将,就是先王叛将黄梧的儿子黄芳度。黄梧昔年受了先王铠甲之罚,就此叛主投清。清朝封他为海澄公,他就狠命助纣为虐,跟大明作对。现今黄梧已死,他的儿子黄芳度袭封为公,是个叛主的奸奴。
刘国轩道:“这厮的来历我知道,漳州失守了,泉州少了屏蔽,倒是很要紧的所在,我立刻带兵去,好歹总要把个漳州夺回来。毛大侠你就跟我同去走一遭,好么?”毛聚奎应允。
次日,刘国轩点齐人马,备足饷械,祭旗放炮,浩浩****,径向漳州出发。这日兵到漳州,安下了营寨,城中海澄公黄芳度督同部将吴淑等,紧闭四门,登城固守。刘国轩写了告示,缚在箭杆上射入城去,叫早早开城出降,免遭屠戮。城内毫无动静,刘国轩督同将士攻扑,城上灰瓶石炮密如雨雹。改用云梯,城上用火烧梯,连攻两日攻不进。
刘国轩与毛聚奎商议,请他飞入城去,行刺黄芳度,乘间放火。但等城中人心一乱,即便攻城。毛侠应允。
这夜三更时分,毛侠结束定当,带上倭刀,藏好袖箭,出了营门,径向城壕去奔。此时国轩因兵少,只围了几座城门,四周城墙并未合围。城上守军也只守得四门,其余不过派队巡哨而已。六月初旬天气,一丝明月斜照城头,望去倍觉清晰。奔到壕边,偏偏上面角声吹动,有巡哨队喊着口号经过。
毛侠见壕边一带的杨树,在那里迎风微摆,树头的蝉声、四野的蛙声争鸣聒耳,好似军士喊呐助威的一般,躲身树后,且自藏着。俟城上巡哨队走过了,再上城去。
忽见一个黑影掠过城壕,转瞬已飞上了城墙,伶俐迅疾,本领不在己下,急忙飞过城壕,纵身上城,跟着那人行去,相离只有一箭的路。细看背影,是个和尚。只见他跳下了城,向西僻巷而去,毛侠紧跟着,转了两个弯,一阵靴声橐橐,忽然来了一官一兵,那个兵张灯前行,后面一个持刀晶顶武官,昂头仰面,大踏步而来。两边都是房屋,躲避已经不及,只见那和尚横身躺地,伸出一只腿,张灯的小兵一绊脚,扑的一跤,把灯跌灭了。那武官骂道:“混账东西,这么不小心。”
骂声未绝,那和尚拔刀向武官一晃道:“嚷便杀却。”武官突然见了这雪亮的钢刀,金刚般和尚,吓得三十二个牙齿,作对儿厮打起来。那个兵爬起身要逃走,不知怎么两条腿钉住在地上似的,再也移不动。
和尚一把抓住那武官,轻声喝问:“黄芳度在哪里,你要死,不说实话。”
武官道:“公爷现在提台衙门。”
和尚道:“你当什么职司?”
武官道:“我是公府戈什哈。”
和尚道:“你把顶帽、衣服、靴子脱下,借给我用。”
武官不敢违拗,先除下藤缨子大帽,次脱下天青羽纱单马褂,蓝夏布长衫,并一柄挂刀,抓地虎快靴。和尚俟他脱卸完毕,喝一声“饶你不得”,手起刀落,挥为两段。那小兵一见便就没命地奔逃。毛侠一举手,一支袖箭直贯入小兵,连哎呀都不及喊,扑地死了。可笑那和尚,只顾更换衣服,并不瞧视小兵。
一时更换完毕,猛一瞧时宛然是个戈什哈模样。只见他把武官的腰刀丢掉,挂上自己的刀,踢开了尸身,大踏步径向提台衙来。
欲知有何举动,且听下回分解。<!--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