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云中燕徐步向中村而来,徘徊瞻眺,察看了一回,又到东村,三家村上游了个遍。挨到天晚,暗忖中村那所大宅子很是可疑,叵耐村中人口齿严,再也侦探不出,不如到那大宅子去借宿,再窥动静。主意已定,径投中村大庄院。
先向管门的说了,管门的道:“庄主有令,外来游客一概不准私下容留。”
云中燕道:“我为仰慕庄主,远道赶来的。”
管门的问了姓名,云中燕就说了唐德生名氏。管门的入内了好久,出白庄主相请。云中燕跟随入内,见那庄主已笑吟吟地迎出来了。只见那人四十左右年纪,六尺往来身材,火眼金睛,敛不住英风锐气;铜筋铁骨,熬得住酷暑严寒。真是一等好汉。
庄主道:“唐英兄,荷蒙光顾,兄弟欢喜得很。只不知英兄在何处得闻贱名来?兄弟在此耕田藏拙,不求闻达,先后已有七年。江湖上英雄兄弟也不很交结。”
这几句话把个云中燕问呆了,停了半晌,才道:“偶然路过宝村,瞧见童年男女都有出人本领,讯问西村王老,才投这里来的。”
那庄主道:“唐英兄府上是大同,贵处云家兄弟的血滴子名闻天下,唐英兄是常相聚首的?”
云中燕道:“也不过闻名罢了,不很相会。”
当下杜庄主就留云中燕在家,住了两天,云中燕留心察访,见出入的人都非寻常之辈。第二晚这一夜,云中燕起身小解,忽见一个黑影掠檐而过。黑影过处,堕下一件小小东西,宛似风吹树叶。拾起瞧时,却是一支三寸来长的翠羽。藏好在身,纵上屋面,向内飞行。越过三五个屋脊,见右厢房内透有灯光,下面有人讲话。伏在瓦上听时,只听杜庄主的声音说道:“明日准来赴会,烦你上复主师。”
又一人道:“我还要到八九处地方,就此告别了。”就听开窗的声音,旋见一人蹿上对过屋面,飞一般向前而去。
云中燕跳下地,伏在窗上张进去,见杜庄主手执翠羽,向灯下瞧看着,自语道:“主师又换这个做价廉物美了。明日倒要早些赶路呢。”
云中燕蹿身上房,回到自己房中,摸出翠羽,反复玩视一回,解衣安睡。暗忖,这物他们当作令箭,不知聚会点子什么事,这主师又不知是何人,我明日暗地跟去瞧瞧。他们这种神秘行为,或者于王府丢宝的事不无有关。
一宵易过,又是来朝。云中燕起身,见杜庄主同了两个客,正忙着出门呢。询问庄客,说一个是陈庄主,一个是王庄主,都是本村的财主,并非外客。问到哪里去,庄客们都回不知。
云中燕急忙赶出,见三个庄主还没有出村,就在背后暗暗跟随。渡水登山,走了一镇日,约走了二百多里路。忽见峭壁悬崖,山峰插云,一线羊肠曲径,两边山石上都是合抱参天的大树。大风震林,宛似万鬼呼号,很是阴森可怖。云中燕足不停步,跟随入山。路径愈走愈狭,回蜒曲折,仰望天空,被两边石壁遮满了,也只微微露出一线微光。走有半里光景,豁然开朗,别有洞天。见一片斜坡,约有百亩光景,树木房屋很是不少。有很大一所大宅子,四边松柏围绕,很是青翠。一条甬道,直抵大门。那房屋都是石头砌成的,门口有人守着,见入内的人先以一物交给守门的,才得放入,仿佛就是翠羽。云中燕放胆前行,走到大门,两个大汉道:“来客缴了令箭再进。”
云中燕摸出翠羽,那人接视无误,放他入内。只见大厅上已有十多个人,杜庄主也在里头,都站在那里,等候什么,彼此见面并不招呼。一时外面又来了两个后到的,也这么随众鹄立。云中燕打量那房屋,宽敞高大,宛如殿宇,四壁都是青石造成,十分光滑。
正在瞧望,忽见一个女子自内而出,传言道:“主师升座了,传诸位进见。”
众人跟随了那女子,鱼贯而入。云中燕也跟在众人中,走过两重厅屋,才到内堂。早有两个女子打起软帘,众人都站在阶石上,面向着内。见堂屋内供着佛像,琉璃灯前,地上置着个蒲团,上面端坐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尼僧,两旁侍立的都是女子。那老尼只右手执着牟尼珠,左臂似已断掉。众人见了老尼,都很恭敬,齐都下跪道:“叩谒主师。”
那老尼不过点了点头,向众人道:“小庵略备粗肴,还要有烦诸位护法。太阳菩萨圣诞日子很近,诸位又要辛苦一会子了。”
众人都应了个“是”,随即退出,却已灯火通明,筵席都已排就。却是每人一席,各人坐下,肆意啖喝,绝不讲话。那添酒上菜奔走的都是女子。一时筵罢,一女子报称主师出来了,众人都起身等候,见老尼带着两个女子出来,一个捧着个盘,盘中有十多个黑布小包。老尼就叫那一个盘中取出小包,每一席送一个。
分送完毕,老尼向众人道:“辛苦众位护法。”众人又齐齐应了一声“是”,各接了黑包。
老尼道:“五天后,静候众位回音。”众人应着告别,依然由羊肠曲径的山路而去。
到了平地,云中燕解开包裹,见是一套青布夜行衣服,并应用的百宝囊。已有几人穿上了,如飞而去。
云中燕不敢怠慢,这五天限期内,在就近各城镇各大富户家,飞行偷窃,只拣值钱的金珠首饰,取了好多件。到了满限这一天,背了包裹,飞向山中。守门的见有黑包,立即放入。仍旧设宴款待,宴罢之后,入谒老尼。云中燕见众人到老尼前解包献物,献上的东西都很微细,也有空手复命的。那献物的人却都非常的郑重,云中燕暗暗好笑。
挨到自己,便就大踏步向前,解开包裹,黄灿灿、亮晶晶一大堆金珠首饰,堆满了蒲团之上。老尼瞧了,向众人道:“此位不是本庵的护法,给我拿下了。”
早过来两个人,把云中燕拿住,反缚在柱上。老尼道:“你是哪里人氏,敢来本庵冒充护法?”
云中燕道:“何以见得我是冒充的?”
老尼道:“本庵护法取物皆拣珍宝,价值在万金以内的,便视同粪土,弃之不取。现在你把数百金的东西都取了来,眼光这么的小,哪里是本庵护法?你不直供,休怪老衲拷治你。”众人都道:“你这朋友,瞧你也是一等好汉,快供了,免得主师赏刑。”
云中燕见此情形,知道瞒也无益,遂道:“我乃血滴子监器头领云中燕,在京雍亲王胤禛殿下当差。省事的快释放了我。”
老尼笑道:“你原来就是鞑子手下的血滴子,别人怕血滴子,本庵却不怕的。只是本庵与你素不相犯,你找上本庵来做什么?”
云中燕就把雍亲王丢失宝物的话说了一遍,老尼笑道:“原来为此。这事事如意,老衲已收在多宝阁中,少停,可带你去瞧瞧。你有本领尽管取了去。”
云中燕道:“恳求主师慈悲,赏还了小可。小可自审本领,断不能取回此物。”
老尼道:“本庵宝物都是由护法助来的,老衲何能做主送人?现在你既然到此,少不得屈留你几天。”遂道:“且把这位云施主带向石窟中管待吧。”
即有两人过来,解下云中燕的缚,向后面推拥而去。
欲知云中燕能否逃出,老尼僧究竟何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