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改遗诏雍王登大宝 煮豆萁皇子被诛夷

却说张兴德回到宿州家里，妻儿媳妇正在那里共话，瞧见兴德回来，自然异常快活，少不得各诉离愁。因与本书无涉，我也没暇去叙他。当下张兴德便把在飞龙岭如何遭擒，如何获释，仔细说了一遍，向福儿道：“好孩子，你愿意去么？”

福儿道：“听来这姑子是个有道的异人，正派得很。儿子去见见，倒也不为无益。”

于是在家中住不到十天，父子二人却又联骑北上。入了飞龙岭，见过公主。公主问了张福儿几句话，大大称许，就愿留他在山，传授他剑术。福儿大喜，立即投拜公主为师。庵中人向福儿道：“主师从不曾收过男子为徒，那剑术非有根基之人，更不肯传授，就咱们中只有吕四娘一人会这个。现在主师一见你，就肯传授剑术，真是万分看得起你。你的福真是不小。”

从此张福儿就在山中学剑，张兴德自跨着健骡回宿州，仍干他保镖旧业。按下不提。

却说雍亲王胤禛的府第在北京安定门内，宏敞宽广，为各阿哥府第之最。有六所正殿，八九所配殿，殿高十丈，广及数亩。寝殿之后，又建有花园、假山、楼阁，无不咸备。府内东南隅建一所大院，专备血滴子英雄住宿，飞探宫廷及外省的举动，千里一室，瞬息皆知。消息已经十分灵捷，雍亲王却终嫌不便，密雇匠人从花园中开筑一条地道，直通乾清宫。乾清宫里本有一条地道，不过是通向别处的，现在新地道只消与旧地道相接，就能够直达宫禁。好在地下工作，地上的人一些儿没有知道，昼夜工作，不过两个多月，早筑成了。雍亲王非常欢喜。

此时年羹尧的回信也已送来，却是奚齐在外，重耳在内，在内可相机行事，在外究鞭长莫及，静俟时机，不必忧虑等语。雍亲王点头叹服。只是净修、张人龙去后，鱼沉雁杳，音息全无。只消自己整机顺利，此种不相干的人，少掉几个也毫不在意。

这一年是康熙六十一年，康熙帝从南苑打猎回来，忽地得了一病，就在畅春园在养病，雍亲王便左右不离地侍奉汤药。大夫请脉开方，进了药来，雍亲王总亲自动手煎煮。无奈雍亲王煎的药，服下去非但不见好，病势倒一天一天增加起来。病了六七日光景，康熙帝自觉不支了，唤雍亲王到龙床之前，口授遗诏，命传位皇十四子胤。雍亲王心生急计，口里应着，手写遗诏时，却故意把胤两字漏脱了。写好之后，念诵一遍，却依旧把胤两字念上。偏偏康熙帝要瞧过一遍，再用国宝。瞧到“传位十四皇子”之下没有名字，问他为什么落了，雍亲王道：“子臣一心惦着老佛爷圣躬，一时疏忽，就脱漏了。现在想来，十四皇子就是将来的君上，君上御名，臣下不便直呼，脱漏了倒也未始不可。好在‘十四’两字已经标明，再不会有误的了。”康熙帝究竟是垂死的人，心思哪能精密？就这么用了御宝。雍亲王敬谨捧出，却暗把“十四皇子”的“十”字上面加了一画，下面加上一钩，变成了个“于”字，成为“传位于四皇子”了。把遗诏随即发出。这夜康熙帝驾崩，皇四子雍亲王遵奉遗诏，即了皇帝位，即以明年为雍正元年。

雍正帝身登大宝，就想出计较，办理众阿哥。密派云中雁等一班血滴子，探视众阿哥对于自己举动。先后得着密报，知道众阿哥因遗诏上不曾载有名字，虽不敢明言反对，暗中却都窃窃私议。雍正于是特下恩旨，叫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同了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总理事务。却就降旨一道，谕总理王大臣等，叫他们会议具奏。其辞是：

西路军务大将军职任重大，十四阿哥胤势难暂离。但遇皇考大事，伊若不来，恐于心不安。着速行文大将军，令与弘曙二人，驰驿来京。军前事务，甚属紧要，公延信着驰驿速赴甘州，管理大将军印务。并行文总督年羹尧，于西路军备粮饷及地方诸事，俱同延信管理。年羹尧或驻肃州，或至甘州，办理军备，或至西安要办理总督事务，令其酌量奏闻，至现在军前大臣等职名，一并缮写进呈，尔等会议具奏，钦此。

这一道谕旨，真是最妙不过的妙计。要是胤禩、胤祥奏不如旨，就好办胤禩、胤祥的罪，要是胤抗旨，就好办胤的罪。倘然遵旨来京，那是他已投罗网，就不妨随时摆布了。一面另以密旨一道，命血滴子飞递年羹尧，叫他密调兵马，一俟明旨行到，立即驰入大将军营，逼夺印信。

过不到几天，胤禩等复奏上来，称谕旨甚属周详，应速行文大将军，将勅印暂交平郡王讷尔素署理，即与弘曙来京。雍正帝准奏，降旨去讫。又特降恩旨，封贝勒胤禩为和硕廉亲王，十三阿哥胤祥为和硕怡亲王，贝子胤祹为多罗履郡王，二阿哥的儿子弘哲为多罗理郡王，淳郡王胤祐的儿子曙封为长子，贝子胤禔的儿子弘春封为贝子，十七阿哥胤礼封为果郡王。又命诸王阿哥的名字上一字，与御名相同，着改为“允”字。

此时血滴子人员见雍正做了皇帝，愈益忠奋尽职，穿梭般报告机密。云中雁报告的是诚亲王处行走的陈梦雷父子招摇不法，雍正帝道：“这陈梦雷本来是附耿精忠的逆臣，从宽赦免之后，又这么地不安本分。”立即下旨发遣关外。云中鹤报告的是理郡王弘哲有废太子旧党时时与他往来，行踪很是诡秘。雍正帝就把弘哲移到京外二十里地方郑家庄居住，免得朝臣时时念旧。吕翔龙报告的是朝臣奉到奉旨速议事件，往往延不置议，雍正下旨奉旨速议事件，限五日内复奏，不准迟延。邓起龙报告的侍卫官员人等，时与诸王私相往来的事，立刻下旨严禁侍卫官员人等，私在诸王门下行走。那允禩等一众阿哥虽然爵封亲王，职居总理，可怜他连个寻常百姓都不如，明里暗里都有人形影似的跟随着，虱大的事就要入宫飞报。不多几时，允祹先得了个革去郡王，降为固山贝子的处分。郡王允为了奉使口外，不肯前往，革去王爵，永远拘禁。贝子弘春也革去了爵衔，又把允派往守陵。内中要算允禩、允禟办得为最厉害，下旨廉亲王允禩希冀非分，狂悖已极，情罪重大，很该削离宗籍，革去黄带子。其党允禟结党构逆，亦将黄带子革去，并令宗人府将允禩、允禟名字除去。一面把允禩削去王爵，圈禁高墙。把允禩之妻革去福晋，休回外家，严加看守。改允祹之名为阿其那，允禟之名为塞斯黑，允祹儿子弘旺名为菩萨保。经这么严厉惩办之后，朝臣都不免以煮豆燃萁、相煎太急等语，窃窃私议。

雍正帝闻知之后，又撰御制明党论，颁赐群臣。于是就有几个希旨的大臣，动辄纠参郡王允身为大将军，毫不效力，只图利己营私，纵容属下，骚扰地方，吓诈官员，固结党羽，心怀悖乱，请即正典弄，以彰国法。下旨允着于寿皇殿禁锢。

这日，血滴子云中凤又奏，裕亲王广宁对着家人谤毁皇上残忍少恩。雍正帝道：“广宁他仗着铁帽子的势，只道我不能办他么？”

原来广宁是开国元勋多铎的后裔。多铎乃顺治老佛爷的胞叔，入关时光，立下大功，勅封和硕德豫亲王，世袭罔替。所以雍正帝称他作铁帽子。次日一道谕旨，豫亲王广宁着交宗人府永远锁禁。

此时血滴子在京里京外，一切举动异常神秘，因此朝野的事，无论你小如豆芥，细比毫毛，端拱无为的雍正帝瞬息皆知。

一日，有一个侍郎与同僚在家里玩纸牌，到终局忽然失了一张幺六，遍寻无着。次日上朝，雍正帝就问他在家做何消遣，那侍郎据实回奏。雍正帝就赏给他一个小纸包，叫他回家解看。及至解开，乃是昨日所失的纸牌一张呢。其人大惊失色。

又某尚书朝罢回家，其妻命婢进龙井新茶，尚书止住道：“龙井价贵，常饮粗茶可也。”次日，雍正帝即赐他龙井二斤。

那阿其那、塞斯黑两个罪人在囚所，也会无缘无故伤掉了性命。雍正帝只说他们都伏了冥诛。偏偏血滴子云中凤这夜又报允在景陵时光，有奸民蔡怀玺到院投书，劝允造逆，书上竟称允为皇帝。总兵意欲重办，请他的示，允倒说此又不是大事，要酌量完结，遂把书上大逆的话，尽都剪去。雍正帝点头说知道，暂且接下。

却说川陕总督年羹尧奉到密旨，即命中军副将毕五调集人马，出赴甘州。自己等到明谕颁到，也就起行。大将军允倒并不抗旨，交卸了印信，率同弘曙进京去了。雍正帝叫他办理妥协，就封年羹尧为三等公，拜为抚远大将军，陕西提督岳钟琪为副将军，征讨青海叛藩罗卜藏丹津。为的是青海藩王罗卜藏丹津兄弟相争，兵连祸结。雍正帝特派侍郎常寿前往宣旨，谕他兄弟罢兵和睦。罗卜藏丹津抗不遵旨，倒把常寿留下了，所以特命年羹尧征讨。这年羹尧兵法是熟不过，军令是严不过，无论弱将孱兵，到了他手里，顿时会变强悍，并且西北的地势，他又烂熟。因此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不过一个月光景，把罗卜藏丹津的母亲阿尔太喀屯、他的妹夫克勒济农藏巴吉查等尽都擒获，并获男女牛羊无数，杀到柴达木地方。罗卜藏丹津带了二百余人，逃窜潜匿，青海部落悉数**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