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贼破神京,崇祯殉国,明社遂屋。那时满洲的摄政王多尔衮,大权在握,又和太后吉特氏缱绻情深,只图安乐,倒也不想来染指中原。偏偏那二位有明的臣子范文程和洪承畴,竭力劝他入定中原,到了山海关外,又巧遇那开门揖盗的吴三桂,便让他容容易易地入主中国。
因李闯西行入陕,就命吴三桂尚可喜和他的兄弟豫亲王多铎率领孔有德等夹攻陕西,闯贼大败而逃。豫王又奉命移兵江南,这也是范洪二人的主意,因为福王由崧监国南京,总是后患,所以命他督师翦除。
豫王奉令,分兵三支出河南,那时一班没骨气的明臣,看见洪承畴吴三桂辈的高官厚禄,不觉眼红,纷纷地攀龙附凤,输诚请降的不知多少,所以一路掠地陷城,势如破竹。到徐州时,守将李成栋又请降,愿为清兵前驱,到一处**掳掠,甚至盗贼。
成栋赋性残忍,好倡屠城之议,所以百姓恨之刺骨。他把掳得的妇女玉帛,载了十几艘快船,做个押队。路过嘉定,恰好有个乡民李阿毛,在河头远远地望见,船桅上飘着斗大的李字,声势煊赫,耀武扬威,不由他咬牙切齿地咒诅起来。
对于这位五百年前共一家的宗兄,必要设个法儿损他一下,出出气泄泄愤才好。把手里那杆旱烟,塞在嘴里狠狠地吸上二口,眼看着烟斗里的星星之火,顿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背转身来,拔脚飞奔,一口气跑到张四虎家里,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
张四虎听了拍手大乐,立刻逃到场外,又召集了徐六金、周五宝、许老三、田阿大等等十几个乡民,告诉他们怎样怎样摆布李成栋,警戒他一下,以后也许可少作些孽,众乡民听了谁个不赞成,各各取齐了应用的东西,轻轻悄悄地又到河边,只见李贼的船,一字儿泊在前面的桥边,看样子是要在这儿过夜了。
李阿毛一看正中下怀,附着四虎的耳说了几句,四虎连连点头。一挥手又叫众人回家,等到夜深,阿毛和众人又悄悄地来到河边,船上都已熄了灯火,寂然无声,料是睡静。便各抱了杂着硝硫的干草,蹑足走下河滩,那一夜偏逢月黑,他们大胆行事,分头在十余只船舷上,把干草轻轻地放下,取出火种,引着了火,仍复爬上河岸,奔回家去坐着。
不多时,船上锣声大鸣,招众乡民去救火,他们也跑出去一看,十几艘船,已成了一条火龙,众妇女奔窜哭喊,悲声震天。有些烈性的女子,本来是求死不得,此时不但不逃,竟有反往火里跳的;有些受不住火焰熏炙,便往水里跳下;这时前面大船上兵丁,已驾了小船来救,怕死的妇女,纷纷都往小船上挤,失足落水的,又不计其数。小船上的人只顾向火里救人,也无暇捞救。众乡民谁不恨着李贼,称快还不及,谁高兴出力救火,站在岸边观望,并没一个动手,因此这班怕死的妇女虽不曾烧死,却仍复淹死。这火足足烧了一个更次,把十几艘船烧得精光。还亏众兵和水手们努力抢救,总算没把据来的妇女全部烧死,可是被救的也只有三分之一,而其中焦头烂额,炙肤伤肌的,倒又占了一半。
成栋拥了一个掳来的女子,在头里大船上饮酒取乐,正是罗帐春深,鸳枕梦稳的时候,突被后面一片鸣锣声警觉,忙起来查问时,巡逻的兵丁已进来禀报押队船起火,成栋挥手叫快去救火,一面就走到船尾来瞧望,只见水天都给火光映得通红,那火势的旺盛,也可想知,想起那十几艘船上的妇女玉帛,心里不由十分焦躁,连连顿足,催着部卒们快去浇救。
后来总算盼到火焰熄灭,一颗心似乎稍稍放下;可是接着让他知道的,即是十余艘船和里面的东西,都成了灰烬。妇女也烧死了大半,得救的一小半,却又有一半是受火灼伤的,花颜无不受损。
成栋得了这个报道,气得暴跳如雷,要杀巡逻士卒,怎么不早发觉,这火究是怎样起的,他拍桌打凳地大骂大跳,吓得那些士卒一个个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求饶不迭。还亏得那已沐恩典的无耻女子,起来抚着成栋的胸口劝道:“事已至此,怪他们也是无用。况且这是小事,犯不着气得如此,气坏了你那金玉般的身子,那倒不值多了!天下的美女子多得很,只要将军一开金口,成百成千的都会来伺候将军呢!”
这句话倒是有了很大的效力,成栋把桌子猛拍一下道:“吴中多美女子,此去苏常,我一定要尽掠郡中妇女,作为我此次损失的补偿!”说着又把足一踢,道声“滚”!地下的叩头虫总算有了命,便连忙爬出舱外去了。成栋既存了这条心,凡是他所过之处,妇女稍有姿色者,便莫想幸免了。
接着攻陷松江,先在城中搜掠财帛美女,然后拣了一间大宅,把掳来的妇女留养在里面,自己的母弟也一同住着,他在松江掳得的妇女之中,有一个叫珠圆的,原是歌妓,容颜绝代最得成栋宠爱,他既拥有这么多的财帛和姬妾,便也安富尊荣地在此过着逸乐日子了。
谁知豫王虽已定南都,降宏光,可是明室诸王,仍在闽浙两粤间,纷纷立号改元,要想和清朝争一日之短长。因此屠嘉定、破江阴、陷松江诸役最最卖力的李成栋,就被清朝想起,派他领兵南寇。由闽而粤,去广州,杀绍武,又督军攻肇庆的桂王由榔。
桂王仓促率群臣西避,独有拥立桂王曾为两广总督现居大学士位的丁魁楚却迟迟不发,原来他已密遣人至李成栋处乞降,多日未得回音,就把家财分装四十艘大哨船,挈领了妻妾子女出城,乘船直到岑溪。恰巧前番差往成栋处的干仆丁威,赍了成栋手书回来,说是请他仍做两广军门,速往成栋处一见,魁楚接书,心中好不欢喜,便令移舟顺流东下,将至梧州,和成栋的船相遇,魁楚忙叫下人投刺请谒,成栋便请过船相见,握手道故,情谊殷殷。当时成栋便叫设筵相款,宴谈间说起桂王去处,魁楚道:“已去桂林。”成栋举杯微笑道:“老先生怎么不随同前去?”魁楚很恭诚地一拱手道:“因知将军到此,特来投诚!”成栋把杯子重重地一放,冷笑道:“我处却不容你这等贪狠的贼子!”
魁楚见成栋变脸,吓得面如土色,颤巍巍地出席打恭道:“魁楚并没有什么贪狠!”成栋道:“你不贪狠,何来如许金帛?今也不容你狡赖了!”但见成栋,一拍桌子喝道:“快与我拿下这贼砍了!”顿时两旁拥上如狼如虎的士兵数名,把他绑了起来。
魁楚叩头哀求道:“愿将船中所有,尽献将军,但求饶我老命!”成栋狞笑道:“你的金帛,已全在我处,还劳你献什么?”魁楚又见那面有许多人绑缚过来,正是自己的妻妾子女,难禁心如刀割,叩头大哭道:“魁楚只此一子,乞将军饶恕了他吧!”成栋道:“你要饶你的儿子吗?左右,先把他的儿子杀给他看!”
两旁一声吆喝,魁楚面前滚来了一颗人头,接着他的妻妾女儿也是一刀一个,只有两个魁楚最宠爱的美姬,成栋却命留下,送到后面去了。魁楚见了,大叫一声,便跌倒船中,就在这时砉然一声,他的身首也分成两处了。
成栋既杀了魁楚,遂进攻桂林,被瞿式耜杀得大败,仍复退驻广州,郁郁不甚得志。听得江西的金声桓重复归明,他的心也未免活动起来,只是一时踌躇难决。
一个人有了心事,脸上总有些表现,他的爱姬珠圆,见他连日闷闷不乐,便喁喁细问。成栋当即把自己心事告与她知道,并且征求她的意见。珠圆道:“这是大义所在,将军想这样做,很是正当,应该立刻去做,何必谋及妇人!”
成栋皱眉道:“但恐事败,累及你娉婷弱质。”珠圆笑道:“这个将军但请放心,妾身自有自处之道。”说毕,疾抽成栋身上的佩剑,望脖子上一勒,成栋连忙拦阻,已是血溅蝤蛴,香消玉殒了。成栋不由抱尸大哭,就将两广总督印具疏迎永历于广西南宁府。
成栋反向明朝,清廷闻报,着将成栋革职拿问,留松家属没收入官,母弟械送北京,姬妾人等一律送至南京。听本旗遣发,但在这一行被送南京的妇女中,却有着三秀主仆在内了。
哎?三秀怎么会到松江,变了李成栋的家属呢?原来当阿七引盗来劫未遂的明天,鸣凤带着周家四仆,就要别去,三秀苦留不住,就重赏了周勇等四人;又备了许多礼物,送与鸣凤,坚约后会。
鸣凤道:“此别却真是不知再相逢何时了!慕家振宇都别有所图,假若天幸所志得遂,他日解甲归农,我们还偶相见之日,如若不然,那就后会无期,也许此去……”鸣凤说至此哽住了,底下的话,却只是嘴唇翕张,听不出说的什么了。即此一别,后来果然慕家振宇辗转浙闽间,都未尝有所成就,最后二人都携眷随同郑成功入海去了,鸣凤和三秀果没有重见,这是后话不提。
三秀当时听了鸣凤的话,执手黯然,好半天说不出话来。鸣凤临走时又对三秀道:“我们走后,你还要仔细防备,阿七也许再来,他知道此次有周勇等参与守备,得悉他们不在此间又要来寻仇报复了。”三秀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待把亮功葬事弄好,我绝设法他迁。”鸣凤去后,三秀一面赶紧托人为亮功找觅坟地,一面仍每晚派人巡夜,提防着阿七再来。
有几位著名的堪舆家,替三秀看了许多钟灵毓秀的佳域。这个说这块地好,那个说那块地好,反把三秀闹得没有主意。迁延复迁延,反多搁了一个多月。后来三秀毅然采取了一位八十余岁的老堪舆家所看中的一块地。据说这块地财源旺盛,后人必定显耀祖宗。三秀虽不甚信他的话,却看得那地方风景很好,也就决定了。
过了清明,三秀总算把亮功安葬了。那一天就对时肩说道:“阿七怙恶不悛,早晚必来寻事,你岳父已死,我此刻只有倚靠你了。我打算把家财尽行搬往你处,除了不能移动的田地房屋。就在今朝,你和珍儿回直塘去,我在此料理就绪,就陆续着黄贵押船运来,我想至多五六日也可以运完了。”时肩自无不允之理,当即偕珍回房收拾一番,先把贵重的细软,装了十几箱笼,随身带走,其他物件,俟后和三秀的一起装来。
时肩到了直塘,忙打扫出几间空房,等着黄贵船来。这边三秀督促婢仆,拆卸搬运,自朝到晚,连吃饭也不好好坐定了吃,用了二艘船,此来复往,三秀在任阳发,时肩在直塘收,因为物件多,三秀虽是十分上紧,也足足运了四天才完。
这天只有一些随身箱笼,也都扎束停当,因为天色不早,预备过了一夜,明天早发。家中婢仆,她觉得不用带许多去直塘,看守房屋也只留一二老成人便可。当即将用不着的婢仆,一一给银遣散。黄贵张媪跟往钱家,这里着二个老仆看门,兼照管田事。分派停当,又看看守屋的人,把空屋一间间地锁起来,厨灶庭院,也督人扫除干净,栗栗六六地忙着,不觉已是二更将尽,黄贵因为船上已装有一些家用杂物和他自己的箱笼,所以就睡在船上看守。二个守门的便也到门房里去睡了,里面只有三秀和张媪二人。
三秀道:“我今晚似乎心乱得很,要睡也是睡不着,明天早发,不如假寐待旦吧!免得明朝又要梳洗和整理被褥。”张媪道:“我心里也很不宁,就把铺程收拾好了,我和你就坐着谈谈,时光也很容易挨过去的。”
二人真的把铺程扎束好,倚着闲谈,只因二人连日辛苦,精神原是十分疲乏,所以谈不上几句话,二人的双目都不自主地下垂。可是才一蒙眬,就被震天塌地的一声响惊醒,二人都被吓得直竖起来,耳边又听得哗啦啦门墙倾倒和一片喧杂叫嚣的声音,三秀道:“阿七果然又来了,可是这里仅是一所空屋了,除了这里的二具铺程,一副箱笼之外。我和你且去后房暂避,让他们扑了空,去怪怨那黑心的禽兽吧!”三秀和张媪熄了灯火,关紧了门,平息静气地躲在后房。前面阿七领着钱士明和许多旗兵直冲进内院。<!--PAGE 4-->那钱士明是李成栋部下的偏将。成栋奉命南征,留心腹将率旗兵千人驻守松江,名为防守松城,实则保护他那所藏垢纳污的大宅。原来阿七当日被众无赖凶殴了一顿,离了破屋,一时无处存身,想起有个旧友张三,现在成栋部下充当汎卒,前一时曾有信招他去过,他为迷恋着林氏和放不过姑母家的财产,不曾去得。目下无路可走,只得投奔他去。
沿路只是干些鼠偷狗窃的勾当,捞摸些钱作为川资,有时给人抓住了,挨受着一顿拳足,打伤了便在枯庙里睡上十天八天,所以他到松江,路上却走了好些个时候呢。
见到了张三,诉说了一番自己穷困无归的苦况,请他代谋一个位置。张三道:“此地不比从前,现在不轻收录士卒了!”阿七苦着脸踌躇了一会儿,又对张三道:“假使我有大量的银米贡献,以为进见之功,那么能否收录我呢?”张三道:“那自然又当别论,但是你初说穷无所归,又哪里来这大宗银米呢!”张三显得不信任的神气。
阿七就告诉他说黄家如何富有,但得营兵百人,就可满载而归。张三听了欢喜道:“这事不便私自行动,必得请示上官。但愿成功你我都有厚赏了!”张三就引了阿七去见守将,阿七又陈说了一番,守将就令偏将钱士明率领旗兵五百人,着阿七做向导,向任阳进发,到大桥黄宅,正是三更时分。
当将四面围住,一声大炮,轰倒了门墙,旗兵跟着阿七蜂拥而入。阿七口讲指画,告诉偏将仓廪在哪里,窖藏在哪里,何处楼上专置箱柜,何处橱柜专贮钱银。随后他自己领了几个旗兵当先到楼上去了。偏将也督率着旗兵依了阿七指示的分头去搜劫。
可是,仓廪窖藏,衣箱橱柜,掏遍了都是空无所有,那些旗兵既懊悔丧又愤恨,一个个都空着手来回偏将,这时恰见阿七和几个旗兵拥着一个骨肉停匀、丰神绝秀的妇人和一个侍婢样的人出来。
偏将指着阿七呵叱道:“你所说的银幕财物,一样都没有!要不是有这宗宝货,我们正不知怎样去回见诸将哩!”阿七不知三秀要迁居婿家,已把银米财货搬运一空,还力辩黄家多财,珍貌美,又自告奋勇带了几个兵去搜索了一番,把黄家的房屋跑遍了也没找到一个钱一粒米,更莫说美貌的珍。
几个旗兵,白跟着阿七赔了许多脚步,没得到一些儿好处,不由都横眉竖眼地恼恨他起来,扭着阿七到偏将面前,众旗兵无不恨他诳骗,阿七心里十分疑惑,张口结舌,也分辩不来。偏将便教放一把火,黄氏数十间大厦顿时像一条火龙,众旗兵就把阿七倒拾起来,往那大洪炉里一丢,一阵哧哧的响声,那作恶多端的阿七就和屋梁檐柱一般地成了焦炭。<!--PAGE 5-->因此三秀和张媪就一并被掳到松江了。守将察见三秀貌美,在许多被掳的妇女中,从没有过,不敢自私,留待成栋回来。
兵士们把三秀主婢送进内宅,刚值李成栋母亲出外进香,迎面撞见。李母看她姿色艳丽,服饰素雅,虽面有戚容而举止不乱,心知必是大家妇女,未免为她暗暗叹息,便立意要想援救她了。待进香回来,就叫人把那新来的女子请进去,询问之下知为富室寡妇,不由暗暗叫声作孽,当下就认作义女,和她一同寝食,并允慢慢设法送她回虞。谁知成栋在粤中仍复归明,三秀主婢,因也和众妇女一同被送至南京了。
这一行妇女,共有三百余人,归黑都统承管。被圈在马栅中,马粪熏人。三秀在家锦衣玉食,起居舒适,即被据至松,和李母同处,享用也很愉适,这样的环境中,叫她如何能一息安处,不由哭得死去活来。几番欲待寻死,可是舍不得她那唯一的爱女珍儿。她知道珍得了自己被掳的消息,必定痛不欲生,逼着时肩在到处打探自己的消息。自己现在的命运,还未一定,说不定因为她并不是李成栋的正式眷属,而有生还的希望;那么母女还有重逢的日子,她无论如何不能撇下珍去死,也必要先和珍见上最后一面。
她辗转思维,觉得此地绝不是死所,只得忍痛杂在众妇女中,抚今思昔,那痛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直滚下来。每一颗的泪珠,炸碎了她的心,像妍红的花朵,被罡风摧谢了花瓣,那一片片残落的红英上,却映着她无数值得萦回的往事:慈母的爱抚,老父的训导,兄嫂们的友爱,子侄们的亲昵,还有陪侍着她春郊踏青、秋窗赏月、花间清谈、溪边垂钓的幼时腻侣何天白,体贴备至、言无不从、偏偏为自己恼恨的丈夫黄亮功,还有豪爽热心而修得了美满姻缘的余家鸣凤,自己日系心头、美艳温文、婉娈孝顺的女儿珍,还有……在许多梦呓声、鼻息声、叹息声、啜泣声中,三秀便这样地想着哭着,直过了比一年还要长的一夜。
到将近日中时,忽传王府中有人来此,三秀张媪跟着大家的目光朝栅外看去,只见看守她们的掌家婆,引着一个年约七十余岁的老妪,穿着旗人的服装,花花绿绿的十分鲜艳,满头的白发,像雪一般地堆在顶上,梳了一个大髻,四周插满了花朵,红黄紫白,蔚成大观,旗人的鞋底,中间高起一块,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引得头上的花枝儿也颤巍巍地摆动着,那形状非常滑稽。
众妇人中不乏年轻善笑的,见了她的模样,不禁暂时忘了悲苦而好笑起来。老妪走近她们,听见了也笑道:“姊妹们什么快乐,大约是知道我来做降福符官的吧!哈哈!”她边笑边说地挨进她们的队里,众妇女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不知她将对她们有何举动。<!--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