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阮上路了。
江有钱道:“哥哥,此去千难万险,生死难辨,你保重,我就不跟你同行了。”
无双阙山下挺好的一片山楂地,江有钱与江阮送别,正值深秋,山楂结了一累又一累,山红满目。
江有钱摘了一个吃,鬼没有味觉,她又没尝出味道。
慢着,她为什么要说“又”?
她晃晃脑袋,甩掉混乱的想法,摘了一把山楂包好送到江阮手上,“路上饿了做成糖葫芦卖了换钱买馒头吃。”
江阮朝她亮出银票,一摞。
江有钱:“打扰了。”
江阮还是将她的山楂接了过来:“别回乱葬岗当孤魂野鬼了,你找个好人家把胎投了吧。”
江有钱道:“但是我不知道投胎的路在哪。”
江阮想了想,道:“那就找个好地方躺平。”
江有钱说好,目送江阮走出一步,对着江阮瘦削的背影,蓦然生出了万般不舍,她没忍住追了上去:“我的智慧告诉我,可能没有比你更好的人家了,要不我还是跟着你吧。”
她保证:“我肯定不做你的累赘,你打架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唱歌给你助威。”
她循循善诱:“反正我都死了,也不怕死,你就带着我呗。”
江阮止步,等了她一等。
她感动,喜不胜收迎上前:“天涯剑客和孤魂野鬼,妈呀山楂树之恋。”
江阮:“不要蹭别人热度,涉及侵权。”
江有钱嗯嗯点头,道:“江阮你真是个好大侠,我要等你,等你死了,我要埋到你的坟里。”
江阮:“……我谢谢你。”
江有钱:“江阮啊……”
江阮烦不胜烦:“你都死了,为什么还学不会安息?”
她是不是因为废话太多才被人打死的。
江有钱沉默了能有五步距离,道:“那个……”
江阮捂住耳朵,足尖一点,飞了,江有钱仰头眺望他,忽然发现轻功这个玩意她好像也会,学着江阮的步伐追上去,竟比江阮身形还诡异。
江阮一惊,随即愠怒,落地拔剑朝她刺来,江有钱慌地抱头蹲地:“因爱生恨也太快了点吧。”都没能走出山楂林。
江阮:“还敢骗我,说你失忆。”
失忆了还记得轻功,说出去谁信。
江有钱手上无剑,江阮不占她便宜,放下佩剑折了两根山楂树枝,一人一根,肃声道:“起来,跟我比剑。”
山楂树之恋到因爱生恨到相爱相杀,江有钱懵圈之余想到江阮天天在她坟头不甘练剑,眼下又要跟她比剑,种种联系到一起,让她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道:“江阮,我不会就是你口中那个仇敌对手兼挚友吧?”
她无措道:“我……是个男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以下,想哭:“怪不得吃了那么多木瓜都没用。”江阮:“……”
江阮见她还在装疯卖傻,气道:“就算你今日不想跟我比,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比。”
他刻苦练剑十年,不敢有一日懈怠,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站到“他”面前,跟他比一场,可是次次事与愿违。
十年痴付喂了狗,江阮眼圈泛红,将山楂枝子一扔,转身离去。
山楂枝子刮了江有钱的脸,她本来感知不到疼,眼下搓了搓脸,不知为何,心有点疼。
这一天她没敢再招惹江阮,始终不远不近跟着他,等到日暮低垂,江阮在野湖边烤鱼,香味传出来,她凑上去,举着一把香叶,建议道:“放几片去腥更好吃哟。”
厨艺这个东西,就跟她的轻功一样信手拈来,仿佛刻在了她骨子里,她猜度:“我这个大家闺秀生前家道中落,所以嫁给了厨子,从他那里学得了一手好厨艺,孰料厨子出轨,我只好学武功家暴他,最终死于正义,被草草掩埋,而后才有幸碰见了你。”
江阮往旁边挪了挪,不理她。
江有钱哀求道:“我确实失忆了,真的不是故意戏弄你。”
江有钱:“我发誓,若我有半句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
江阮:“你已经死了。”
江有钱:“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江阮又往旁边挪了挪,接着不理她,往烤鱼上放了几片香叶。
江有钱道:“总得让我死个明白不是?跟我讲讲我吧,比如说我叫什么名字?身份高贵到什么程度了?”
江阮看着她:“你叫风雪月。”
江有钱:“这名字起的,真是一点都不花。”
江阮:“是个花心的骗子。”
江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