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钱真的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她是魔教的大护法,女的。
向来喜欢调戏美人,故而花名在外,人送外号“**魔”。
那天跟碧玉楼的当家花魁姐姐约好画素描,哪知喝醉走错了房间,误将一白衣少年当成了新来的小倌儿,轻薄了人家,惹来一场比试。
十年踪迹十年心,前五年她爱过,第五年魔教与各大门派陷入胶着,就在她同江阮喝酒的那一晚,他们教主龙霸天耐心告罄,闭门搞科研,发明一新物,叫做血尸。
顾名思义,就是把活人炼成尸体,必要时可以当他的大杀器。
她回到魔教,龙霸天就对她道:“无双阙有个弟子叫江阮,你去把他抓来。”
她:“弄啥嘞?”
龙霸天对她说了自己的伟大计划,说需要一枚体格健壮的活人来做实验对象,年纪越轻越好,武功越高越好,出于教主的个人喜好,长相越美越好。
“本教主观察多日,无双阙的大弟子江阮最符合条件。”
“别呀,”她道,“教主,你看属下中不中?”
她说她同江阮交过手,江阮不行。
她说江阮哪有她好看。
她说她说她说。
龙霸天:“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龟孙了。”
龙霸天叹气:“爱上了别人有了二心,那就不能为本教主所用了啊,中,就你了。”
她被关进地牢受了五年非人折磨,看守地牢的是她从前的手下,每年子月十五会偷偷放她出来一天。
她没有失约。
她只是不敢见江阮。
她站在隐秘处抬头看碧玉楼顶的那个年轻人独自饮酒,心如刀割,只要走几步路,身上的皮肉就一块一块的掉,各式各样的毒虫在她骨缝间钻来钻去。
五年,她每年都来赴约,她知道江阮也会来,就如同她知道那年在楼上往下跳的时候,如果没有老鸨半道出现,江阮一定会接住她。
第十年,她再也受不了,龙霸天不知给她吃了什么东西,她的记性越来越差,渐渐,她连江阮长什么样子都忘了,一个多月前,她预感自己就要死了,拼命逃出来。
她没有来过无双阙,还是个路痴,这辈子记得最熟的路是去碧玉楼的路。
她在无双阙山脚下的山楂林里咽了气。
再次醒来时,她被埋了,穿着身不知谁的白衣和一双靴子,七姑喊她出去吓人。
一个多月后,她破土而出,警告江阮扰民犯法。
眼下她跟着江阮走在去魔窟的路上,魔窟阴森,黑气冲天,远看像个焚化炉,太不环保了。
魔众都去抵御各大门派了,龙霸天凭着自信独守魔窟,看着他二人并不意外,尤其是江有钱。
他先是一抖手,放出一条黑气满贯的黑蛟与江阮缠斗,而后悠闲转向江有钱:“大护法回来了。”江有钱一手一根糖葫芦,江阮沿途给她买的,她问:“教主你吃吗?”
龙霸天:“吃。”
两人蹲在地上吃糖葫芦。
江有钱看江阮血肉之躯斗魔气,道:“教主你这不符合逻辑啊,你是人吗?”
龙霸天:“本教主觉得不是,实话告诉你,本教主从小就做梦,梦见自己前世是条黑蛟,而你是天上的菜仙,本教主与你在天上就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所以你不好过,本教主就开心了。”
江有钱:“原来如此。”
龙霸天:“你以为你逃出去本教主不知道?本教主是故意放你走,好让你含恨而死,借此积攒你体内的怨气,之前那五年将你炼的差不多了,姓江的小子又将你埋在地下七七四十九天,歪打正着帮了本教主的忙,使你练成了一代尸王。”
江有钱:“原来如此。”
眼看江阮体力不支,她有点担心,纵使天下第一剑客,凡人如何与魔斗。
龙霸天:“别看你眼下活蹦乱跳,只要本教主一声吆喝,你立即就变成一具活死人,本座让你杀谁你就杀谁,指东你绝不会往西。”
江有钱:“教主,你看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我是尸王,地上的孤魂野鬼、恶煞、僵尸等都得听我号令。”
龙霸天的脸色变了。
江有钱拍拍手,七姑率领孤魂野鬼,二婶率领恶煞,三嫂率领僵尸,将魔窟挤得满满当当。
龙霸天:“你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你是我的魔化物,我要是死了你也得玩完!骨灰都给你扬了!”
江有钱点头:“原来如此。”
龙霸天被恶鬼撕成了碎片。
缠着江阮的黑气同时消失,江阮往前走了一步,被头戴小黄花的僵尸绊住脚,隔着密密麻麻无处下脚的鬼煞与恶灵,他看着江有钱一点点化成齑粉。
他淌过地狱一样的人间,拨开无数双鬼手,边走边道:“风雪月。”
她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江有钱。”
“江阮,别自责,我早就死了,现在只不过是再死一次,一回生两回熟,”江有钱笑道,“若是你死就不一样了,我得多难过,没有你的练剑声我睡得都不香。”
江阮走不动了,绝望凝视着她:“难道我就不难过吗?”
回答他的是江有钱最后的笑容,和掉在地上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