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想错了,以为跟着这条赋他光芒万丈的小龙,能前途无量,断剑也可以大放异彩,如此他也好一雪前耻,让剑冢那些嘲笑他没人要的兵器们后悔去吧。
等他跟着小玄度回了故乡,踏上寸草不生的冰海雪原,除了玄度,无垠万里看不见一只活物。
他大放异彩给谁看?
而且小玄度不拿剑当剑,而是拿霜寒当冰凿子使,用他在冰上钻窟窿,还问他会不会抓鱼。
小玄度:“不会?不会你可以学。”
霜寒认命,放弃了伟大梦想,当起了家长,每天养龙。
小玄度也想错了,他以为剑只是话多,没想到霜寒是嘴碎,当家长就当家长,为什么要当婆婆妈妈的家长,而且总是叫他小度,越不让他叫他越偏要叫,代言费收了吗他就叫?
别的剑与主人,那是心意相通,默契十足,好比飒露和胭脂,在两把剑的努力下,他们各自的主人——元凤和始麒麟都成亲了,无论是剑还是主,到最后都成了眷属。
而玄度,霜寒亲眼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每次都是冷漠脸出雪原,冷漠脸回雪原,称雄称霸,就是不成家。
给霜寒急的呀,有次玄度有从外面回来,霜寒就旁敲侧击地问了:“这次出去,就没带点什么回来?”
比如媳妇什么的?
玄度说:“带回颗穷奇头,送给你踢。”
“……”
霜寒愤恨地咬断了给玄度缝衣服的线头。
一剑一龙,凑合着这么过了很多年,一直在磨合,从未有默契。
是真的没有默契,霜寒坐在三十六天回忆了自己和玄度的这些年。
如果有默契,玄度怎么会到连死都不告诉他一声呢?
玄度为因潇死了,霜寒不怪他。
霜寒只是心疼。
他抚着胸口那道缓缓游走的龙魂:“我自己养大的小龙,我不心疼谁心疼?”
剑择主而生,为主而活,剑除了守护,就是为主人牺牲,霜寒跟了这个省心的小主人,自问从未为玄度做过什么。
“好歹要让小度惊讶一次呀,也不枉他当年在剑冢怜我一场。”
其实他都知道的,当年是玄度不忍心看他太点背,才选了他。
谁不希望自己强上加强?
玄度给了他千万年自由,千万年安享,是他报答的时候了。
这一日,三十六天剑光四溢,异彩大放,有人看见一道光影捧着一缕龙魂,一路直往北方。
冰海雪原,千万雪光随剑气凝聚,震**四荒,经久难歇。
等到一切岑寂,冰海雪原恢复了原本平静的模样,万年不化的冰面寸寸龟裂,玄度自冰面而出,疑惑低头打量自己,萦绕他周身的点点剑光尚未完全消散,他看着那星星点点,忽然明白了。
不远处,霜寒的生前执念蹲在哪里,正背对他在凿冰。终究是灵,记忆混乱,他以为他还在往昔,边在冰面上挖窟窿边念叨:“阿弥陀佛,小鱼们,贫剑原本不欲杀生,但是我家小度还在长身体,不吃你们怎么补钙补铁补心眼,所以你们就牺牲一下吧。”
“也不知道我们家小度几时才能长大,盘古大神也真是狠心,那么小的个头儿,还每天让他出去打打杀杀,又不准他带兵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小度还是个孩子。”
“天底下只有你会把他当成孩子。”玄度忍不住开口。
霜寒闻声转身,看着成人玄度,瞠目结舌:“你你你谁啊,跟我们家小度长得好像啊,你不会是小度他亲爹吧?”
玄度:“……”
玄度:“不是,你不是想看小度长大吗,我就是长大的小度。”
霜寒笑出声:“道友你真会开玩笑……”
玄度静静看着他。
霜寒止了笑,不知为什么,他在面前这位道友眼中看到了忧伤,他问:“你……你真是小度啊?”
玄度点点头。
霜寒:“那你变回去吧,突然长这么高我还挺不适应。”
看,这就是家长,既盼着你快点长大,又怕你长得太快,想让你慢点长大。
霜寒习惯伸手,想像往常那样摸摸玄度的脑袋,却发现玄度比他还高,不好意思地将手收回来:“小……不是,那个,玄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为何看起来很难过。”
如果小度长大了会变得难过,他宁可小度不要长大,他永远养着他也挺好的。
玄度:“是,我很难过,我最好的朋友去世了,为了我。”
“这样啊……”霜寒想了想,“倘若你的朋友是自愿为你牺牲,那至少你朋友他自己是开心的,也决计不想看你这样为他难过。”
玄度:“每个人的命都是同等的珍贵,没有谁活着就该为了谁牺牲,他这么做,只会让我无地自容。”
霜寒:“有呀,我。”
他骄傲且自豪:“我活着就是为了我们家小度,如果有一天小度不在了……呸呸呸,”小度怎么会不在呢?霜寒重说,“假如哦,我说假如,假如小度需要我,那我绝没有二话。”
玄度:“为什么?”
霜寒不假思索,理所当然:“因为我是小度的剑呀,哪有主人不在了,剑独活的道理。”
他提起篮子就跑:“跟你说了这么多,小度该着急了,我先走了道友,欢迎你有空来玩。”
他跑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转,记忆已经全部凌乱,只记着心中最深的挂牵,他看着玄度:“小度,长大的你过得顺遂吗?”
玄度道:“顺遂。”
“找到对象了吗?”
玄度道:“找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期待地搓搓手,“白头偕老了吗?”
玄度哽咽道:“嗯。”“要好好对人家姑娘哦,改改你的脾气,温柔一点,不要那么孤傲。”
“好。”
霜寒放了心,挥手与玄度告别,玄度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冰面。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