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草绊脚,他跑了两步,越发举步维艰,速度慢了下来。而追他的两人在地上一打滚,变做两只黑狐,在草丛中疾走如风,转眼就追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暗夜之中,狐狸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绿光,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怎么办啊?我、我什么也没带。”颜君旭摸着随身背着的布袋,惊恐而无助。
“往西边跑……,大概五十步左右,有渔民们晒的渔网。”背后的少女轻轻地说,看来她也并未傻透。
颜君旭毫不犹豫,立刻掉头向西跑,两只狐狸愣了一下,它们已经做好了跟他打一架的准备,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怂,居然只会脚底抹油一招。
它们低吼着再次追了上去,只见颜君旭跑了几十步,突然“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死小子,把你碎尸万段,扔进湖里喂鱼!”
两只黑狐发出刺耳的尖笑,撒开四腿,朝他跑过去。然而它们还四脚腾跃在半空之时,地上瞬间弹起一张巨大的渔网,将它们网在了网中。
而方才摔倒在地的颜君旭却迅速爬起,得意地朝它们晃了晃手中的渔网的绳索。他片刻也没耽误,双手并用,绳索转眼就收紧了,被打了个死结。两只狐狸被困在网中,疯狂地东奔西突,却怎么也冲不出来了。
“真是笨蛋啊……”颜君旭背负的少女趴在他的肩头,望着这一幕,感叹了一声。
“你说谁是笨蛋?是你们俩吗?”夜风中响起一个沙哑狰狞的声音,唐鹤居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颜君旭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转过身,还差点摔了一跤。
“把你背上的那条人鱼给我……”唐鹤狞笑着,周身再次长出黑毛,将利爪伸在他的面前,“否则我就捏碎你的小脑袋。”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要不客气了。”颜君旭脸色吓得惨白,悄悄将手放伸进了随身背着的布袋中。
“哈哈哈,你想如何不客气?我记得你方才说过,今天出门什么也没带……”
唐鹤话音未落,就见眼前寒光一闪,随即胸口传来剧痛。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带着链条的钢铁小爪正死死地抓在自己受伤的胸口。
这是颜君旭根据他在老家时研发的开锁小手改造的钢爪,在跟莫秋雨做机关车的几天中,书院中传言纷纷,他就利用废弃的材料顺手做了一个能伤人的改良版。今日出门他忧心忡忡,就顺手将它放在布袋中,没想到竟然派上用场。
“对不住了!”一击得手,他一拉链条,锋利的钢爪合拢,登时从唐鹤的胸口抓下了一块连着黑毛的肉。
唐鹤昨晚刚被珞珞打伤,此时又遭重创,登时痛得大叫一声,变成了一只体态肥胖的狐狸,夹着尾巴逃了。
颜君旭死里逃生,不由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咦?你会机关呀?”他背着的人鱼少女探出了头,好奇地问。
“你还懂这个?”颜君旭更加惊奇,平素老百姓一看到他做的东西都说是“木工”,只有少数人才知道“机关”,没想到她还颇有见识。
“那当然,更精妙的机关我都见过,就在人鱼湖底……”她说了一半,立刻闭上了嘴,又拼命地摇头,“我瞎说的,其实我一点也不懂。”
她话音刚落,只听长草中再次传来“沙沙”轻响,有人从他的两侧包抄而来。他在心中暗暗叫苦,一抬头,却见来人身穿红裙,娇俏美丽,居然是珞珞。
而他再一转头,只见另一侧方思扬像是发现了瑰宝般,双眼冒着光,也朝他疾奔而来。
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入了肚中。可他还未等松口气,就听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脸颊一痛,居然被珞珞打了个耳光。
“我、我真是看错你了!”珞珞指着只穿着里衣,头发凌乱的他,又看向几近**,被他背在身后的少女,眼含泪珠,似乎就要哭出来。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人鱼呀,刚才我们遇到了坏人,她又、又不穿衣服,我只能脱下袍子将她绑在背上逃跑……”颜君旭连忙将少女放在地上,指着她的腿,“不信你看,她根本没腿,只有一条尾……”
可他话未说完,就立刻愣住了,因为即便月光缥缈,也能看到这个半卧在草中的少女身披青袍,衣衫半解,两条腿浑圆修长,美不胜收。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取了灵珠,再也不帮你这个贱男了!”珞珞气急败坏,觉得之前自己居然对他还有点好感,真是鬼迷心窍了。
可方思扬比她更激动,蓝色的双眼似升出汹汹火焰,一把就将颜君旭扑倒在地。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他扬起拳头,就要向他脸上砸去。
“他救了我呀……”方才还搔首弄姿,引珞珞吃醋的少女,突然变得温柔多情,她凝视着方思扬,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滩春水,能融化这世上最冰冷的心。
方思扬放下了拳头,走到了少女身边,将她的袍子仔细整理好,轻声问,“你认识我吗?我每晚都从书院里跑出来画你,如果看不到你,我每天连觉都睡不好……”
“当然认识,我就是为了你才冒险留在这人鱼湖中的。”少女将手放在方思扬的脸上摩挲,似要勾勒出他英挺潇洒的轮廓,铭刻在心里,“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颜君旭从地上爬起来,站在珞珞身边,两人虽不发一言,误会却已经烟消云散。当少女说出这句话时,他们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互相看了一眼。
“我方才已经惊动了唐鹤,此地不宜久留。”颜君旭连忙打断了他们的深情相认,“既然姑娘知道别的人鱼在哪里,我们就去找他们吧。”“就是就是,可不要让我再看你们的肉麻戏码了……”珞珞捂住眼睛,笑话他们,“你们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要看哪里了。”
方思扬也觉得不好意思,将少女扶起来,柔声道:“你能走吧?”
“更想让你背着我呢……”少女搂住方思扬的脖子,柔若无骨地挂在他的身上。
她说完这话,珞珞又捂着嘴笑个不停。但逃命要紧,颜君旭和珞珞也只能忍耐着方思扬和少女的缠绵,离开了人鱼湖。
路上他们跟在方思扬身后,知道这少女叫月曦,出生于新月初升之时,是人鱼一族,在湖中生活了几十年,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人鱼湖。
“姐姐,不好意思啊,方才认错人了,将这位小哥认成了方公子,我才故意气你的。”月曦跟方思扬聊着,还不忘回头跟珞珞道歉,“但是方公子一出现,我就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在我心里,他好得无人可比。”
“呵呵呵,没关系,不过你真的从未离开人鱼湖吗?挑拨离间的手段还挺高明。”珞珞皮笑肉不笑地答。
“哎,这可能是天生的,就像我爹说过的,美丽的人注定是祸水……”她还未说完,珞珞就朝她翻了两个白眼。
“你别说,他俩都如此自恋,倒真是天生一对。”颜君旭此时听出了门道,笑嘻嘻地说。
珞珞想起方思扬过去在书院里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样子,果然是跟这月曦很般配,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她也不再嫉恨。
一行四人直走到午夜,才远离了人鱼湖,来到了一处小村庄。这村庄中人家寥寥,不过二十几户,屋顶都铺着黑瓦,远远看去像是伏在密林中的鸟巢。
但即便如此夜深,还有一户人家亮着灯,忽忽如萤火,渺小而温暖。
“是我爹爹,他一定在等我。”月曦迫不及待地地从方思扬的背上溜下来,而方思扬背着她走夜路累得半死,连腰都直不起来。
但见月曦**着双足,踏在清冷月光下,路过门边的水缸,她手指在水中轻轻拨了一下,便有一片水花落在肩头,变成了轻纱,覆盖了她**的肌肤。
水花像是有生命似的,争先恐后地从水缸中弹出来,成为了她的裙摆,束腰和衣袖。等她走动门前时,颜君旭的长袍已经落在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蓝色的轻纱裙子,如烟似水,在月光下散发着流动之美。
珞珞见她露了这一手,忍不住惊叹,“这裙子真的好美,可惜我没这个本领。”
“她这是如何弄的,怎么没用针线?”颜君旭关注的是制作方法。
见月曦行走自如,方思扬的脸色由白转青,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捂着腰连连呻吟。
人鱼们是怎样的,是不是都美丽惑人?他们又如何离开湖泊,躲到了这座小小山村之中,还有黑狐们又为何会盘亘在人鱼湖畔?三人都满腹疑问,满怀期待地跟着月曦走进了茅舍。
夜已深沉,弦月像是一艘金色的小船,泊在树梢上,为这深山中的村庄,镀上了神秘朦胧的辉光。<!--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