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水火决战

山谷四面环山，只在最高处能看到一方天空，肚大口小，呈葫芦状，倒像是人挖空了一座山开凿出来的。谷中有溪流潺潺，野花芳菲，还有几只兔子好奇地蹦到他们脚边，并不怕人，简直是世外桃源。

“没想到竟有这么美的地方！”珞珞忍不住感慨，“好像是回到了青丘。”

“青丘？那是哪里？”颜君旭挠了挠脑袋，“怎么在哪儿听过？”

珞珞知道他最会抓人话中漏洞，朝他挥了挥手，平地乍起一阵暖风，将他身上的湿衣吹干了。果然颜君旭眉开眼笑，连连谢她，也不再追问了。

方才两人见到的灯光，是从山谷东侧的一个石头房子中透出来的，通向石房子的路都铺着卵石，走来毫不费力。

他们边走边欣赏着谷中的奇花异草，还时而停下看看溪水中的雨，不约而同的地想，要是将来能在此生活，真是再好不过了。

颜君旭一边想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珞珞，只觉如果能与她相伴，在此生活就好了。

珞珞却望着谷口琢磨着，这构造雷也劈不进来，如果她取不了灵珠就躲在此处，谅来雷神也拿她没办法。

如此行了一路，颜君旭几次想出言问她心意，但都被珞珞巧妙地岔开了话题。他只能窘迫地挠头，猜想珞珞一定是觉得自己不配，才如此疏远，心中越发酸涩。

两人很快来到石房子前，木门也不知用了什么防腐的技术，历经百年仍未腐坏。推门而入，里面灰尘满布，墙上挂着蛛网，地上也生出绒绒青草。房中家什简单，房间的尽头还有一张床，而将他们引来的灯正放在朝西的窗边。

那灯是全铜制作的，筑成憨态可掬的肥胖蟾蜍，蟾蜍长着大嘴，那点火苗便在跳跃在它的舌尖上，煞是有趣。

房中放着一张书案，案上凌乱地摆着几本书，还有个自鸣钟计时器，钟下悬着个沙漏，沙漏翻转便会带动钟里的机关报时。

颜君旭被计时器吸引，用手指翻了一下沙漏，钟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咦？这是不是就是《公输造物》呀？”珞珞走到书案前，只见书案上摊开放着一本书，旁边笔架上放着笔。

虽然到处都积满了尘灰，室内物品摆放得却像是主人刚刚离开的样子。

颜君旭掸掉了书上的灰，翻开扉页，只见第一页写着：四十岁后，方知机关之妙，不止于技。沉迷于技者，耽于奇技**巧，机关应用于民，而非声色享乐，方为正道。

接下来的书页中，不止于残缺的“避水术”，还有其他的章节。他翻到最后一页，居然又没有下文了，这也是一本残卷。

“看来这位公输子是边想边写，这书并非是被他撕了，而是写到了一半，他就离开了这个地方，便将这几页残卷丢在了此处。”珞珞点了点头，笑道，“这位机关之神还颇有个性呀，他写这些东西，似乎只是随手记录，根本不拿众多精妙的法子当回事呢。”“可能在他心中，这些机关都是雕虫小技了吧，所以才如此随性。”颜君旭将残卷郑重其事地捧着，朝这房中的四面拜了又拜，嘴中念念有词地说，“公输子先生，虽然你不认识我，但小生有幸得到了你两本残卷。小生一定会遵照您的愿望，用这机关术造福百姓的……”

他念叨了一半，珞珞突然拉了他一把，指着山谷上的一方天空道，“你看，天的颜色怎么变了？”

颜君旭忙跑出石屋，只见夜空中红光闪烁，像是火焰的光芒。可这火光一闪即逝，仿佛火刚刚燃起，又被人扑灭。

“方思扬回来了？”两人立刻惊喜交加，异口同声地说。

“不行，我们得快回去！可是龟甲车已经碎了，如何才能回去呢？”颜君旭见火光转瞬即逝，猜是方思扬放火失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出去帮他。

珞珞眼珠一转，又跑回了石屋中。颜君旭纳闷地看着她，不知她又搞什么名堂。

“你看看你手里的书，避水术有几种方法？”她督促着颜君旭，自己则在屋中不停地翻找什么。

“你到底有何妙招？都火烧眉毛了就别卖关子了。”颜君旭急道。

“你说通向山谷的水潭深不深？水路险不险？外面的人鱼湖大不大？”

“水潭当然深，狭窄的水路更是危险至极，被冲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钻进了怪兽的咽管里，至于人鱼湖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很大。不过你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干吗？”

“这些可重要呢……”珞珞指着他手中的书，笑着道，“他的住处在水中，他写的书也是关于避水术的，你觉得他是在干什么呢？”

颜君旭立刻恍然大悟，拍手道：“他在做实验，一边试，一边写！”

“没错，这湖中既有深水又有浅水，还有曲折水道，最适合他演练新的想法了，所以这里一定有他带不走的避水机关……”

“可是人鱼族长说过，他是住在半山腰，后来水才慢慢淹没洞口的……”

“切！你还真信？换成我也会这么说的，撒点谎就能让敌人走弯路，何乐而不为呢？”珞珞说罢突然打开了一个箱笼，翻出了里面的物事，惊喜地道，“快看，好像找到了！”

颜君旭听了她的话，立刻觉得后背发凉，他想起在入口附近看到的两个洞窟，如果他选择了任何一个钻进去，是不是就性命不保了？想来这多半是璇玑布置的陷阱，为了扰乱窃贼们的视线。

珞珞见他没答应，兴高采烈地拎着一个薄如鱼皮的衣服走出来，“快看看你的书，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忙掏出书本，把这些物事跟上面的记载一一对应，很快他就双眼放光，激动万分地朝珞珞道，“我们能出去了！而且很快！”

正如颜君旭和珞珞所猜测的，方思扬赶回来了。他驾着马车奔入林中时，黑狐和人鱼围着机关斗得正酣。抽水机关已经启动，发出隆隆巨响，仿佛一个高大威武的神魔挥舞着手臂，几十个铁桶灌满了水，将湖水倒入沟渠中。即便夜色晦暗，也能隐约看到位于人鱼湖下游的农田已经被水淹没，稻草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汪洋中，凄惨可怜。

方思扬将车停下，翻身下马，把月曦也拽了下来。两人把车厢中的黑水搬下来，又砍了些灌木放在车厢中，将车用黑水点着。

拉车的马骤然受惊，撒开腿朝抽水机关冲去。人鱼和黑狐都被这意外冲出来的燃烧的马车惊呆了，纷纷避让逃命。

马车跑到哪里，烈火就燃到哪里，有几个黑狐躲避不及，被烧焦了尾巴。方思扬和月曦看到这一幕，只希望这火烧的越旺越好。

但马只冲到了一半，眼看就要撞到抽水机关上，突然有个人如翱翔的大鸟般从天而降，他挥舞着银鞭，一鞭就卷到了马的脖子上，将疾冲的马生生拉住了。

马前蹄翘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接着他手腕一挥，银鞭朝湖中甩去,他臂上的力量似有千钧，马被鞭子带得趔趔趄趄地冲到湖边，最终“扑通”一声掉落湖水，激起千层浪花。

车上的熊熊烈火刹那间就被湖水吞没，光明消失，深沉的夜再次统治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