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的夜晚,星图浩瀚,明月皎皎。一个身穿黑色锦缎长袍的男人,正站在高台上,手持千里镜,观察着夜空中的星象。
高台上放着几个造型精巧的木人,它们有的捧着果盘,有的端着美酒,辉辉灯火照亮了它们脸上的木头纹路,透着几分诡异。
“长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拾阶而上,走上高台,朝他鞠躬道,“蓝夜回来了。”
男人正是在人鱼湖一败涂地的蓝夜,虽然他换了件簇新的、更显威猛的斗篷,但脸上的烧伤,还是出卖了他的狼狈。
“你又失败了?”高台上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璇玑老儿太狡猾了,像是泥里的泥鳅似的,非常难对付。而且对方中似有九尾狐妖,属下率领的人全是乌合之众,拼尽全力还是没有斗过他们。”蓝夜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乌合之众?能将人的思维抽取的‘玉匠’也是吗?‘玉匠’是我族中不世出的奇才,如今他死了,白鹭书院就是摆设,你让我去何处再搜集人类的聪明才智?”
蓝夜垂首不语,唐鹤的死,他确实推卸不了责任。可他明明让那家伙坐在了最安全的地方,怎么就如此倒霉,那一箭偏偏就射中了他呢?
“你说是破坏了这次行动的少年,取走了《公输造物》?”长老没有继续责备他,切入了正题。
“对!他对机关非常熟悉,还做了个水车潜入了水底,我怀疑青丘附近的那本《公输造物》也在他的手中。当时我们在遗冢中发现了一条书生巾,而这家伙正是个书生。”
“哦?他有两本残卷?”长老沉吟了一会儿,轻轻道,“公输子待过的地方,还有黑龙谷吧?那个离奇的地方……”
“对,我本想这就去黑龙谷的。”
“你将他们引到黑龙谷,他能拿到两本残卷,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命运使然。先不必出手,待他从黑龙谷把东西取出来,你再一起夺走。顺便观察一下,他们中是不是真的有厉害角色。”长老轻轻笑道,“明白吗?你这次要做只黄雀。”
“长老高明,这次敌在明我在暗,定不会被他发现。”蓝夜咬牙切齿地说,“我此番定要夺回《公输造物》,以扬我涂山会声势。”
长老对他的豪言壮语没有丝毫兴趣,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风里传来“咯咯”轻响,木人们同时动了起来,微微鞠躬,做出送客的姿态。
蓝夜缓缓后退,离开天台,一直到台阶前才敢转身。夜风吹到他身上,令他凭空打了个冷战,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被冷汗湿透了。
颜君旭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辆破车上,车厢里堆着行礼,车外尘土飞扬。每当遇到颠簸,车板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似乎随时都能碎成一堆废料。他迷迷糊糊地望着窗外,左胸的伤口灼热而疼痛,他只记得坠落前最后看到的瞬间,珞珞从空中跌了下去,他要拉她,却一把拉了个空。她掉落层云,化为一个红点,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一想到珞珞他就觉得心中揪痛,只希望她能活下来,千万不要有事。
“你醒啦?”前面的车帘被拉开,露出月曦一张皎若明月的脸,她看起来又惊又喜,“我们是在树林中找到你的,还好你被蝙蝠翼挂在了树枝上,没有摔到地上,否则真会粉身碎骨呢。不过你胸前受了伤,不知被谁给涂上了草药,这涂药的人却没有救下你,真是奇怪。”
“你小子终于醒了?”帘子里很快又挤进了方思扬的脑袋,爽朗地笑道,“你两天两夜没吃没喝,我们去官道边的茶舍歇一会吧。”
他说罢又缩回了脑袋,马车又颠簸地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晃悠悠地停下。
颜君旭在方思扬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坐在了茶舍外的树荫下。他喝了两碗茶水,又吃了块点心,才恢复了些神智。
只见这茶舍设在官道旁,售卖的除了茶水就是充饥的面饼,光顾的客人也只有寥寥几个。而比这茶舍更简陋的,就是他们乘坐的马车了,拉车的马年龄能跟他爹媲美,齿落毛秃,车厢也是几块破木板拼凑而成,仿佛跑快点就能散架。
“珞珞那个死丫头,我给了她银子让她去准备马车,也不知她从哪里弄来这老马破车,银子估计都被她拿去买新衣了……”方思扬见他目光停留在马车上,气就不打一处来,可看到颜君旭阴郁的脸色,他就连忙闭上了嘴。
但月曦就没有他那么会察言观色,好奇地问,“珞珞去哪儿了?我们在林中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她。”
颜君旭按着胸前的伤处,心中酸涩难过,低声答,“她走了,不跟我们一起了……”
月曦虽然单纯,但也看出他的失落,她不敢再追问,只缠着方思扬要她去见识“花花世界”,还抱怨在路上吃了两日灰,连一朵花都没见到。
方思扬连忙安慰她,说前面五里外就有个大集市,里面卖什么的都有,保管比人鱼湖好多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亲密模样,再次刺痛了颜君旭的心,珞珞娇美顽皮的笑靥,总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用力摇头,想要把她的倩影从脑海中甩出去,只觉得自己是个蠢货,被骗了不说,怎么还会想念骗子?
方思扬和月曦都看出颜君旭的落寞,路上不断地给他讲笑话、说些逸事引他开心。
如此一路说说笑笑,这辆吱呀乱响的马车,总算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方思扬曾提过的大集镇。
只见辉辉夕光中,一个巍峨的大牌匾立在路上,上书“黑龙镇”三个阴沉沉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