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盈的侍从和车夫就在为出发做准备。骏马的嘶鸣声将颜君旭和方思扬也吵醒,他们假装跟雪盈不认识,也埋头收拾行李。
在雪盈一行人离开张家村半个时辰后,颜君旭也赶着车出发了。张松非常热情,率领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送他们到村外,直至确定他们离开了黑龙谷后,才放心地离开。
“在监视我们呢。”方思扬敏锐地察觉到了,“而且跟他一起的村民,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在如此深山之中,练就一身本事,不知是用来对付谁的?”
“哎,也有情可原,毕竟在他们眼中,谷中宝物属于他们所有……”颜君旭无奈地叹息,“可是天下宝物,又有谁曾真正拥有呢?不过是从一个人手中流转到另一个人手中。”
“你说这话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好多人并不这么想……”方思扬看到不远处路边站着的一个英挺的青年,笑道,“比如这位雪盈姑娘。”
那青年正是雪盈的随从之一,他礼貌地朝二人鞠躬,自称叫“梅生”并接替颜君旭的位置,赶起了马车。
可看他矫健的伸手,结实的筋肉,真不该叫如此文质彬彬的名字。
马在梅生的手中格外听话,马车驶得又快又稳,在大路上飞驰,很快就拐进了一个宅院中。
宅子建在路边的树林中,离黑龙镇不远,四周的草木郁郁葱葱,院子外种着鲜花,庭院里还有假山和睡莲。他们刚一走进去,就听到了婉转低回的琴声,更显得景色清雅,不染片尘。
这地方跟他们昨晚住的比起来,堪称仙境。颜君旭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往哪里瞧。
“这是我为诸位安排的落脚之地。”雪盈掀开碧绿竹帘,从厅堂中走出来,她换了件淡蓝色的短打男装,头发高高束在脑后,活似个翩翩贵公子。
“你何时安排的?昨晚明明跟我们在一起,不曾离开。”方思扬好奇地问,难道她有分身术不成。
“派一个下属去不就好了?”雪盈指着身边的一个青年,“喏,这些都是菊逸找的,何须我亲自出马?因为你们有病人,又有宠物,我才让他找个舒服的房子住。”
颜君旭怀中的珞珞看出她是为了自己住得舒服,却还想让他们领情,不满意地叫了两声。可惜她此时仍是狐狸的形态,这嘤嘤鸣叫倒像是在撒娇一般。
雪盈被小红狐的叫声吸引,又笑眯眯地提出跟颜君旭买它,这次还信誓旦旦地承诺绝不用它镶皮毛大衣的边,却依旧被颜君旭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由颜君旭和雪盈先去探路,方思扬对机关和宝藏毫无兴趣,又放心不下月曦,决定留下来陪她。
颜君旭去换下书生袍,穿上雪盈为他准备精干的深蓝色短装后,仍然把狐狸用包袱布裹在胸前。雪盈见他怪里怪气的模样,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只觉他聪明中又透着痴傻之气,有趣极了。方思扬见这雪盈姑娘行事爽朗大气,倒不似初识时脾气火爆了,也卸下心防,将她拉到一边,悄声问,“你是如何知道我们的名字的?难道会算命不成?还是暗中调查过我们?”
雪盈朝菊逸招了招手,低声说了两句,菊逸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纸,双手呈到了方思扬面前。
只见那两张纸上正是两人的画像,上书:白鹭书院寻人。旁边还有两行小字,详细地写了两人的名字还有体貌特征。
“这是我在湖边看到的,临近的镇上全贴满了,我起初还以为是书院的学子不堪重负,去寻短见了,一路上还特别留心,哪想就遇到你们坐着怪里怪气的马车四处游**,看起来很是得意呀……”雪盈说到此处,捂着嘴笑个不停。
看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颜君旭和方思扬的脸立刻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番准备后,几人终于要出发了。此时颜君旭才留意,雪盈的四名侍卫以“梅兰竹菊”四君子命名,分别是梅生、兰影、竹霜、菊逸。他们看起来身形和长相都十分相似,又各有分工,梅生负责赶车和简单木工;菊逸主要是打探消息。兰影很低调,不发一言,却与雪盈寸步不离,真宛如影子一般;竹霜则负责外围,永远站在门口附近,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而贴身伺候她的两名双胞胎少女,着粉裙的叫侍星,穿绿衣的名唤弄月,都乖巧伶俐,不似寻常人家婢女。
看这些仆人的名字和身手,就可猜出雪盈大有来头,可惜颜君旭见过的世面有限,猜来猜去也想不出头绪,迷迷糊糊地就走到了门外。
门外站着四匹骏马,估计又是菊逸早已准备好的。可颜君旭却对着马发愁,他这辈子唯一骑过的牲口就是去白鹭书院的小毛驴。小毛驴脾气温顺,个头又低矮,哪能跟眼前的高头大马相比?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马背上,就窘迫地趴在鞍上,死死抱着马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可哪有时间让他学习马术,方思扬只能上前为他讲解自己知道的骑马要诀,如何提缰、如何夹马腹,教了一番后,突然长叹了口气。
“君旭,你我相识一场,但你这几日闷闷不乐的,怕是为了珞珞吧?”他压低声音,悄声问他。
一提到珞珞,颜君旭上挑的双眼立刻耷拉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当月曦告诉我珞珞是狐妖时,我也很惊讶,但她明显跟作恶多端的黑狐不是一路。我见你几次遇到危难,她都奋不顾身地保护你,有佳人待你如此,又何必计较什么妖不妖的呢?就如我跟月曦,我并不在乎她是异类,她也不嫌我力量弱小。有时困住我们自己的,是固有的偏见,只有跳出自设的藩篱,才能抓住缘份。”颜君旭难得见方思扬跟他推心置腹,心下感动,他刚想道谢,却不知谁在他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他哇哇大叫着被骏马载走,疾驰而去。
呼啸的风声中,还夹杂着银铃般的娇笑,正是来自雪盈的。想必方才抽在马臀上的一鞭子是出自她手,是要报前几日的踩泥坑之仇。
颜君旭紧紧抓住缰绳,在马鞍上左摇右摆地晃动,雪盈率领兰影和竹霜纵马疾驰,将他远远地甩在身后,根本不想帮忙,成心要看他出丑。
“这死丫头,果然没安好心!”颜君旭咒骂了一声,身体如一艘在海浪上颠簸的小舟般,被抛上抛下,眼看就要摔落马下。
一直缩在他怀中的小红狐,从包袱皮中探出了脑袋,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被冷汗浸透的双手,突然充满了力量,紧紧拉住了缰绳,本还撒足狂奔的骏马,被带得人力起来,嘶鸣不止。
骏马不再狂奔后,他心中也安定下来。按照方思扬讲解的方法,试探地夹了夹马腹,小心地催着它跑了几步,很快就掌握了骑马的技巧。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不再觉得马可怕了,这马似变成了他的同类,他轻易就能看出它的脾性和心情。
骏马在他掌控下嘶鸣了一声,显然是不甘落后,急于追上同伴。颜君旭摸着它的脖子,轻轻念叨,“马儿呀马儿,你要跑也跑稳些,千万不要将我摔下来。”
他话音刚落,马就撒开四蹄飞奔起来,跟方才不同,他的身体不再左摇右摆,而是微微弓着,像是一片羽毛般浮在马背上,随着它的呼吸起伏。
马立刻觉得轻松无比,跑得兴起,居然不过片刻就追上了雪盈等人,还将他们甩在了身后,扬起阵阵沙尘。
雪盈气得又一阵叫骂,却只有跟在他后面吃灰的份儿。这马本是护卫们训熟了的,他们不断地呼哨,让它停下,马却似没听见般,越跑越快,风驰电掣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黑龙谷转眼既至,颜君旭勒紧缰绳,狂奔的马乖乖停在谷前。今日并没有下雨,山巅上浮云朵朵,一只只白色的小舟,徜徉在蓝色天幕下。或许是得知今日不可能有黑龙出现,山谷前空无一人,只有清凉的山风游龙般穿过峡谷。
颜君旭见雪盈等人仍无踪影,壮着胆子驱马向前,孤身走入了峡谷中。
峡谷里荆棘满布,但马却很聪明,能跨过荆棘丛生的地方,专挑柔软的草丛走,小心翼翼地前行。
如此走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只见雪盈跟两个护卫也到了谷口。
雪盈在大热天里疾奔而来,俏脸热得通红,朝他昂头笑道,“没想到你骑马骑得这么好,若是在京城,非得拉你去猎场比试一番。”
颜君旭不喜她为人傲慢,也不答话,一心一意只留意峡谷中的奇怪之处。走到一半,他怀中的小红狐仰着头吱吱乱叫,他忙抬起头,只见两边的峭壁如被刀削似的光滑,不仅没有凸起的岩石,连棵树都没长一棵,颇为险峻。他虽然从小在山中长大,见过各色山峰,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山形。
“哎,若是珞珞在就好了,她什么都知道,定然也知道这山的奥秘。”他看了一会儿,却看不出门道,只能摇头叹息。
他怀中的狐狸听到了这话,吱吱乱叫不停,不知不觉中,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了体内。变成狐型的珞珞,第一次感受到了妖力的回归。
“那些就是悬棺吗?”雪盈扬起马鞭,指着左侧山崖上的十几个棺材,赞叹道,“他们是如果把棺材弄到峭壁上的,堪称奇迹。”
颜君旭上次就发现了这些悬棺,只见它们离地三十多丈高,排列整齐,每个棺材间都间隔了三丈左右,共有十六具。但他很快就察觉到奇异之处,位于中间的两个棺材,间隔的距离是其他的棺材间距的两倍,而且所有的棺材都位于峡谷左侧的山崖,右侧却只有嶙峋山石,一具棺材都没有。
他一时也想不通为什么,只能纵马向前走去。<!--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