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一回到住处,身子刚捱到松软的床铺上,颜君旭便陷入了昏睡。睡到半夜时,身上又痛了起来,有人往他的口中喂了些甘甜清凉的药水,疼痛才稍减。
这一觉足足睡了两日才醒来,他一睁眼,却见珞珞正守在他的床边,面如朝霞,眼如水杏,说不出的灵动迷人。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刚想跟她说几句悄悄话,却闻到窗外传来了一阵饭香,肚中立刻不争气地咕噜乱叫。
“哎呀,这是唱起了空城计吗?你两天没进水米,也确实该饿了。”珞珞笑了笑,将他从**拉起来,又找了件干净的外袍给他披上,两人相携走向饭厅。
出乎他意料的是,清晨和煦的阳光下,竟只坐着方思扬和月曦两人,雪盈跟她的一干随从,竟都不见了。
方思扬看出他的疑惑,捧出一坛酒,放到他面前,“雪盈姑娘把咱们救回后,就悄无声息地走了,不过还好她想得周到,留下了个厨娘,只是这厨娘一问三不知,根本查不出她的来历。至于这坛酒呢,就是她临行时放在桌上,应该是给你的。”
颜君旭见这个粉蓝相间的彩釉酒坛上,挂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恨离别,却离别,不如不告而别。望君勿念,京城再见。
“看来我们得快点去京城了,摸摸这位雪盈姑娘的老底。”珞珞丝毫不吃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京城玩耍。
她的话似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一想到京城的威严浩大,琼楼玉宇,他们就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吃完早饭,就赶着加长马车启程,向黑龙镇走去。
路上方思扬不停地自夸,说多亏有自己,颜君旭和珞珞才没有葬身在地下洞穴。他带着侍卫们奋力拖拽,手上磨起了泡,才将两人拖了上来。
颜君旭却怎么也不肯认,信誓旦旦地说是被只庞大无匹的狐狸救了,珞珞也说自己是骑在狐狸的背上被带出来。
两人异口同声,气得方思扬直骂他们忘恩负义,捡了条命回来就不记得救命恩人。
四人一路吵吵闹闹,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黑龙镇,镇上像是炸了的油锅一般,人声鼎沸,人流如梭。马车根本驶不进镇里,各色旅人商人都争先恐后地要去往镇外。
几人拉住了一个布衣打扮的伙计来问,那伙计跑得脸上全是汗,抹了把汗后,兴奋地答,“我们去看拆棺呀,听说黑龙谷里发现了一个石灰矿,县里的老爷下了令,要将悬棺拆掉,由京城的工部派人给改成什么运货的玩意儿?以后附近的人都可以靠山吃山,以采矿为生了。”
他们听着俱是一愣,没想到只过了短短两日,黑龙谷就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知县丞为何如此雷厉风行?
颜君旭按捺不住,想要去黑龙谷附近看看,其余三人也很好奇,异口同声地同意过去。颜君旭和方思扬一起赶车,费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将车头在熙熙攘攘的车流总调转。
待他们抵达时黑龙谷前时,已是午后时分。黑龙谷不再幽森神秘,谷前密密麻麻地围了几百人,幸而有官兵维持秩序,否则定会乱成一团。
“喂!大胡子大官!”珞珞眼尖,见到一个人斜挎腰刀,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是那晚助他们捉拿“鬼”的虬髯大汉。
大汉也见到了他们,纵马过来,他见到颜君旭,仍是一副瞧不起的样子,冷哼道,“没想到你这小白脸子,还有点本事。”
颜君旭见他言语中已认可自己,问道,“敢问官爷,此地发生了什么,怎么有如此多的百姓过来?”
“本县知府接到命令,要开采这石灰矿,还要建造煅烧炉,造福百姓。石灰能入药、能防虫还能用于建筑,若是开采成功,本地百姓皆能受益。而当务之急,便是将这些碍眼的悬棺拆了,好建设能运送石灰石的机关,可惜张家村人仍食古不化,拼命阻拦,本官只能带人强拆了。”
“张家村的几命凶徒,官爷打算如何处置?”颜君旭好奇地问。
“本想砍了了事,但贵人有好生之德,罚他们十年苦役,搬运石灰石,以示惩戒。”
“那黑龙呢?”珞珞也好奇地问。
虬髯大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他们说,“莫要跟任何人说黑龙的秘密,听说龙身上有价值连城的宝石,只有当今天子手中才有几颗,已经被连夜秘密送往京城了。”
颜君旭悬着的心,此时才放下来,他也担心血石异宝被歹人利用,如今被官家保护,应该无虞了。
“石灰矿下应该还有别的矿石,此矿石在岩层中散发着热量,才令石灰散发灼灼烟气,请官爷留意。”临走时,他还没忘挠着头叮嘱。
虬髯大汉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臭小子,还想指挥我做事?”他说罢又朝颜君旭摆了摆手,“快赶考去吧,路上小心,本官恭候你们的好消息。”
四人见他面冷心热,说说笑笑地离开了。虽然张家村悬棺被拆,但连作恶的村民都没被杀,以后村民们都可以以采矿为生,总比守着几亩薄田过得舒坦。
他们调转马头,到了傍晚时分,再次来到了镇中最大的饭馆用餐打尖。因为月曦身体娇弱,也不敢吃街边肮脏的小吃,唯一能吃饭的也只有此处。
他们坐在桌前,想到上次来这里是个雨天,恰逢雪盈作威作福,哪里想到会跟这个骄纵的少女成为了朋友,真是命运弄人。
他们正说说笑笑,却见掌柜的拿着封信,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双眼不住在他们身上打量。
“四位小客官,可是进京赶考的?”他朝他们鞠了一躬,行礼问。
颜君旭和方思扬连连点头,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有位客人留下封信,说是要我交给一个六个轮子的马车的主人。我还以为他在开玩哩,这世上哪有如此奇怪的马车,结果没想到今日便见到了……”
他说罢将信放到桌上,转身离去。
“咦?是谁的信?难道是雪盈姑娘留给我们的?”方思扬好奇地问。
“我看人类的话本上都有类似的故事,书生和侠客赶路时,总有神秘人一路替他们安排餐食住宿,多半都是美女。”月曦门没怎么出过,看的话本小说倒是不少,振振有词地猜测。
颜君旭打开信,又惊又喜,嚷道,“都不是,但却是最让我开心的消息!”
珞珞凑过去看,只见信上写着:君旭吾弟,吾于浮岛落地前跳出竹篮,侥幸逃得一死。但于苏醒后,却发现谷中已空无一人,仅有搏斗痕迹。地上有官马蹄印,料想汝应平安。兄繁务累身,只能先行一步,京城再见。落款是“秋雨”二字。
“我就说他不会死!”珞珞也高兴地跳起来,“你幸好没有自杀,否则现在想活转都活转不了了。”
颜君旭一直担忧莫秋雨的平安,此时见到这信中内容,真是欣喜若狂。
“去京城!”他高声道,“我要去见朋友,还要去考取工科状元。”
“我也要去见识见识京城的画家,看他们的画是不是比我的更胜一筹?”方思扬不知从哪里拿出柄折扇,“刷”地一下展开。
珞珞和月曦都没有去过京城,她们更是兴奋,像是两只小鸟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六个轮子的马车,载着少年男女,和他们的梦想期盼,绝尘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