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城还有三十里路,路上的车马行人就已经络绎不绝,旅人中有赶考的书生;有骑着高头大马,腰悬佩剑的侠士;还有高鼻深目的夷国商人;更有宝马金鞍,结伴游玩的少年郎。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汇聚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不协调之感,商人们大声地聊天,口音都带着重重的夷国腔调。少年们在谈论昨天打猎的趣事,他们的伴当也时不时插上一嘴。连路边的茶舍酒馆都跟别处不同,光茶就有几十种,既有京城人爱喝的毛尖茶,也有女人们喜欢的玫瑰茶,还有夷国略带辛辣之气的姜茶。
珞珞和月曦哪见过如此热闹景象,将小脑袋伸出车窗不停地看着路上的人,后来珞珞嫌气闷,索性坐在了车顶上,还引来几声风流的口哨声。
而本来一路上相互推诿,谁也不想赶车的颜君旭和方思扬,像是哼哈二将般一左一右地坐在车夫身边,再也不嫌弃灰尘和马臭,两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周围,车夫撵都撵不走。
颜君旭改装的六轮马车,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询问,甚至还有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当即就掏出银两,要将车买下来。
“看来将来就算科举落榜,你也能靠改装马车发一笔财呀。”方思扬笑着调侃颜君旭。
可他话音方落,耳朵就被坐在车顶的珞珞伸手掐住了,她笑嘻嘻地问,“你说谁会科举落榜呀?要不要送你去车下吃灰?”
“我的姑奶奶,松手吧,好痛。”方思扬被她掐得连连求饶,突然指着前方道,“快看,那是不是城门?我们到了!”
颜君旭心中一动,忙站了起来,珞珞也不再为难方思扬,四人同时翘首眺望着远方。
只见初秋火辣的阳光下,天色碧蓝如洗,一座高大恢宏的城楼,像是个巍峨崇高的神邸,伫立在蓝天之下。
城楼远看是灰黑色的,苍穹金光似海,为它镀上了一层金漆,令它看起来高贵而不容侵犯,正是华国的京都紫云城,
他们向往地遥望着辉煌宏大的紫云城,心中满怀敬畏,宛如朝圣的信徒。
车马从不同的道路涌来,好似百川汇海般,齐齐朝紫云城涌动。一时之间,人马喧嚣,车子行驶的速度更慢了,直至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才来到了城门之下。
城门前站着几队头戴银盔,身穿铁甲的士兵,随身携带的兵械闪烁着冰冷残酷的光。
守门的卫士挨个盘查着进京的行人,通过文书不全或过期者,一律被拦在了门外。
颜君旭和方思扬有书院为他们提供的贡函,月曦身材苗条,她将自己藏在了厚厚的被褥中,从外面看来天衣无缝。
而珞珞为了避免麻烦,干脆露出原形,变成了一只毛发火红的小狐狸。颜君旭很久没见她变做狐狸,觉得有趣,笑得开了花,不停地摸着她毛茸茸蓬松的尾巴。珞珞朝他低吼了一声,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扭过头不去理他。
进城的手续繁冗麻烦,等他们的马车顺利通过城门,驶过城门时,已是傍晚时分。
比起城外的车水马龙,灰尘满天,紫云城内则别有一番天地。京城的道路宽敞干净,主路足有三百步宽,十辆马车并排行驶也不会拥挤。
道路两部全是鳞次栉比的楼宇,路上的行人虽形色各异,却井然有序,还有身穿金甲的卫士在街上巡逻。
四人进了城,连马车都不想乘坐,在街上流连忘返地边走边看,一会在书画店门外转转,一会儿又陷在琳琅满目的杂货店里走不出来。直至天色渐晚,夜幕降临之时,他们才想起要找住宿的地方。
华灯初上的京城,灯火辉煌,宛如一座不夜城。路上的行人丝毫不比白日里少,而且街上的行人中,又出现了很多打扮妖娆的美女,和衣饰华丽的风流少年,他们像是只能在夜色中发光的珠宝,跟灯火交相辉映。
但如此繁华的夜,导致客栈也爆满,他们一路问了十几间客舍,竟然不是住着赶考的学子,就是被商旅队给包了,连一间空房也没有。
“怎么办呀?你不是说来过京城好几次,对此地了如指掌吗?难道第一天我们就要露宿街头?”月曦拉着方思扬的袖子,扁着嘴生气。
方思扬脸色微红,英挺的脸上满是窘迫,颜君旭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来京城的次数一定寥寥无几,更可能跟他们一样,是第一次来。
“算了,不行的话就在街上将就一夜吧,反正我们的车大,也住得下。”颜君旭只能想办法为他们解围。
可他们肯将就,车夫却不愿意了,嚷嚷着他们睡在马车中,自己也得找个能屋顶的地方,难道要他在街边露宿吗?况且京城中规矩很多,城中卫士日夜巡逻,若是露宿街头,搞不好就会引来盘查,稍有不慎就会被抓入牢中。
听到可能会坐牢,珞珞和月曦倒是无所畏惧,毕竟普通的牢房也关不住她们。颜君旭和方思扬却心下不安,生怕节外生枝,耽误了科考。
而就在他们不知所措,在街上争论不休时,一个人穿过灯影,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人身形清瘦,锦衣蟒带,左眼还戴着个薄薄的琉璃镜片,惊异地看着他们,忍不住叫出了声,“怎么是你们?”
颜君旭见到他,立刻欣喜若狂,激动得一下就扑到了他的身上,完全忘了礼节,快乐得像个孩子。
因为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月余前消失在黑龙谷中的莫秋雨。比起上次见面,他气色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看来是回到京城后好好休养了一段日子。
“你是担心我受伤吗?我福大命大,跳下竹篮时只在脑后摔出个血包,过了这么久早消了。”莫秋雨看出他的担忧,还特意晃了晃手脚,让他安心,随即他好奇地打量着沮丧的少年男女们,“不过你们为什么还不去投宿?此时已近亥时,亥时一过就是宵禁,任何人都不能在京城中随意走动。”“这不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吗?”珞珞小嘴一扁,叹气道,“想不到京城的客栈如此紧俏,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落脚之处呀。”
莫秋雨在黑龙谷的山洞中见过她,还得她赠送了半只烤鸡,对她还颇有好感,笑眯眯地道,“幸好我有个闲置的宅子,应该住得下你们这四个小家伙?”
“我第一次在书院见你,就觉得你这人跟别的官不同,一点官架子都没有。”方思扬走到莫秋雨身边,挎上他的肩膀,亲热地说,“以后我也叫你莫大哥吧,君旭跟你以兄弟相称,我跟他又是好友,如果我不认你这个大哥,岂不是比他低了一头?”
莫秋雨拿这个不拘小节的“画仙”没办法,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也得帮我画图,否则认了你这个弟弟,恐怕会被京城的姑娘们排队堵门呀!”
他这话一出口,颜君旭和珞珞都捏了把汗,生怕月曦醋海翻波,搞不好又是一场生离死别的闹剧。
可没想到月曦却美眸含水,满是欣赏地看着方思扬,居然没有半分醋意,似沉浸在对情郎的美好想象中。
颜君旭和珞珞只能心领神会地对望了一眼,终于明白为什么人鱼族爱上人类会至死不渝了,真是人生自古有情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