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高台上突然传来了低低的笑声,在迷宫中回**,激起阵阵回音,仿佛有无数人在笑似的。
颜君旭心中紧张,不由握住了珞珞的手,跟他一样,珞珞的手也冰冷潮湿,柔嫩的手掌中满是冷汗。
“是谁?谁在装神弄鬼?”安如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插着腰质问,“居然来本公子的船上来撒野?告诉你,我在船下埋伏了很多家丁,等会就将你丢入天河喂鱼!”
“嘻嘻嘻……”那人却丝毫不怕,仍鬼祟地笑,“这船已经驶入河心,上不接天,下不着地,你能奈我何?”
这下三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他们在迷宫中穿梭,完全不知道何时船已经驶离了岸边。这意味着,即便他们跑出迷宫,也仍然无法脱困。
天幕低垂,夜色深沉,高大的楼船随波逐流,像是一个魔魅的不属于人间的幻影,在黑暗中划过,正如它那不详的名字。
偌大的迷宫,变得如死寂般沉默,只有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回**。珞珞自狐尾琴碎掉之后,再没找到趁手的兵器,悄悄地握紧了藏在裙下的匕首。而颜君旭则将手探入腋下,抓住了伞柄。
只有安如意毫无准备,他悄悄地往两人身边凑了凑,后退两步,巧妙地躲到了他们身后。
“你给我说实话,这迷宫真是你一个人建的?”珞珞眼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
“当、当然不是,那是我吹牛的……”
“而且你自称是‘朱雀’,还打扮成那样,是不是有人教你的?”
“你怎么知道,因为那人说,要带陌生人来迷宫内测试,不能被识破真面目,只能戴面具,用假名……”
颜君旭心中一紧,也跟着追问,“那个人到底是谁?”
“嘻嘻嘻……,当然是真正的‘朱雀’了!”高台上的人缓缓站起来,萤石暗绿色的辉光中,可见他身材高大,即便背对着他们,也能看出是个魁梧的男人。
安如意盯着这人,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道:“那、那人是阿克苏,可他明明不是这幅长相呀……”
高台上的人转过身,只见他一头浓密的棕发编成了一条粗粗的鞭子垂在脑后,一双碧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五官如刀刻斧凿般深邃硬朗,鼻子宛如鹰嘴,突兀地耸立着,宛如鸟喙。他的脸上依稀有阿克苏的影子,但肥胖的肚腩消失了,下垂的双下巴也不见了,原本总是堆满笑意的脸上,此时流露出的却是阴狠的表情。
“你、你到底是谁?”安如意看着这人,觉得脑后生风,惊得连话都说不清,就算他再笨,此时也明白自己落入了别人的陷阱。
“我?我叫朱雀呀?安家的小公纸,虫来就没有阿克苏这个人,初斥见面。”他笑嘻嘻地,朝安如意鞠了一躬,又捏着嗓子说了几句蹩脚的华文,声音跟阿克苏一模一样。珞珞漆黑如葡萄的双瞳滴溜溜一转,明白这个自称为“朱雀”的怪人,骗了安如意那么久,却特意在今晚揭蛊,一定另有目的。
“真是有趣呀,没想到朱雀先生的易容术如此高妙,今日大开眼界。”她拍着手,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笑道,“那你跟安公子慢慢聊,我们先走了。”
她说罢拉着颜君旭,就要绕过中央的阴阳双鱼,向迷宫中跑去。
可他们刚跑了两步,却见眼前黑影一闪,朱雀居然如鬼魅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也不知他是何时从高台上下来的。
“怎么?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珞珞捋了捋颊边的秀发,娇俏地问。
“哼,我建这迷宫在京城守株待兔,就是为了困住你们,怎么能让你们轻易离开呢?”朱雀笑了笑,他仍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袍子,像是个戏台上的丑角,可此时看来,却显得格外诡异。
“什么?你说建这迷宫是为了助我在考试中夺魁,我为了这机关花了那么多钱,原来也是骗我的?”安如意还没搞清楚状况,仍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死骗子,我要报官去抓你……”
可他话音未落,人便如陀螺般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扑通”一声重重地跌在地上,摔得哀哀呼痛。
方才还挡着他们去路的朱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安如意的身边,将他一脚踹飞。
他身形宛如鬼魅,倒真像是一只行动敏捷的鸟儿。而到了此刻,即便是迟钝如安如意,也发现了怪异之处,捂着生痛的屁股打量着朱雀,知道眼前的家伙非鬼既妖,绝不可能是人。
“这么说,这几个月在紫云城中死去的人,都是你害死的?”颜君旭走过去,将安如意扶起来,瞪视着朱雀。
“没错。”朱雀得意地打了个响指,高台上立刻窜起了一簇火苗,照亮了周围一条条幽暗的通道,“迷宫,是天才和天才之间的对决,是对庸才的惩罚,那些平庸的人,只是为了让我的杰作更完美的铺路石,他们应该感到荣幸。”他张开双臂,闭上双眼,微笑着说,“过去我曾在南蛮的密林中,利用迷宫杀死过更多的人,那里瘴气弥漫,到处都是食人蚁和毒蛇,几千人在绞肉机的密林中哀嚎死去,那声音真是动听!”
颜君旭和珞珞看着癫狂的他,他鸟喙般的鼻子、张开的双臂,仿佛一只以食死人为生的秃鹫。他们不由自主地颤抖,甚至连能攫取灵魂的唐鹤,残暴的蓝夜,都没让他们如此害怕。
那些人作恶还有理由,而此刻他们面对的,则是个以杀人为游戏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双翼伸展之处,都是鲜血的朱红。”他狂笑着说,“所以我是朱雀,涂山会最强大的一员。”
颜君旭听到“涂山会”三个字,慌乱地看了珞珞一眼,果然珞珞也偷偷捏了捏他的手指。璇玑曾说过涂山会,是涂山黑狐的秘密组织,他们几次跟黑狐交锋,都是因为《公输造物》,看来眼前的疯子也多半是为此而来。
“《公输造物》在哪里?交出来吧!”果然,朱雀狂笑过后,朝他们伸出了手。
安如意从地上爬起来,悄悄地要躲进迷宫的通道中,他对这迷宫了如指掌,只需一炷香的功夫,便能从此处跑到出口。
可他刚刚钻进通道,便尖叫着跑了出来,“蛇!蛇啊,怎么到处都是蛇?”
颜君旭和珞珞闻声看去,只见地面上盘着十几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吐着血红的信子,弥漫着腥臭之气,他们只看了一眼,便差点吐了。
“这迷宫是为你而建的,我费劲辛苦,才将你引进来,除非你交出《公输造物》,否则别想从这里出去。”朱雀挥了挥手,高台上燃烧的火焰随之熄灭。
“我才不会将书交到你这种恶人的手中!”颜君旭虽然害怕,仍不肯屈服,“你有本事就让蛇咬死我,反正我死了,谁都拿不到书。”
朱雀偏着头打量着他,这少年虽然看似弱不禁风,眼神却坚如磐石。他碧绿的双眼,微微眯起来,瞳仁变成一线,好似蛇瞳。
一个有趣的主意从他脑海中闪过,这种犟骨头他见太多了,越是逼他越不会说,只能以计诱之。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他的语调突然缓和了,像是在哄孩子,“如果你赢了,就能自由,反之则要将《公输造物》让给我。”
命都掌握在他人之手,即便有一隙生机,也该竭力争取。颜君旭应了一声,珞珞妩媚的眼神变得坚定,连躲在他们身后的安如意,都不停地点头。
“游戏就是:活着走出这个迷宫!”他尖笑着,宛如夜枭的长戾,“我说过,迷宫是天才和天才的对决,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