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不知碰了哪里的机关,围绕着平台上燃起了几十簇火焰,照得阴阳双鱼如珠玉造就,青红两色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原本幽暗如坟墓的迷宫,顿时明亮了许多,仿佛连藏在暗处的重重危机都被驱散。
“太好了,有灯光了,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安如意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别想得太好,他把灯火点亮,是为了方便监视我们,怕我们背着他搞小动作。”珞珞冷哼一声,白了高大的朱雀一眼。
“小姑娘,你如此聪敏,若不是你跟这位书生为伍,我还真舍不得你死在这里呢。”朱雀朝珞珞假惺惺地招了招手,像是要她过去。
可在珞珞眼中,面前的根本不是个人,而是只毛发斑斓的碧眼狐狸,穿着件七彩长袍,站在辉辉灯火下,妖异可怖。
“游戏开始了!”狐狸嘴巴一咧,露出尖利雪白的犬齿。
安如意逃也似地钻进了迷宫的通道中,珞珞紧随其后,只有颜君旭凝望着高台上的火焰出神,直至珞珞拽了他一把,他才跟随上他们的脚步。
只见木板通道的中央,放着一个一人高的金属制的鸟型容器,毒蛇和毒蛛源源不断地从鸟翼下爬出来,不过这难不倒从小在山中长大的珞珞,她抽出颜君旭别在腰间的提灯手柄,左一挑、右一翻,就将几条盘在前方挡路的蛇扔了出去。
“没想到你看着纤纤弱弱的,居然如此胆大,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安如意欣喜万分地称赞珞珞,还想再说两句溢美之词,却见珞珞纤腰一扭,扬手向他打来,幸好他躲得快,才躲过一个耳光。
他扁着嘴,有些委屈地瞅着颜君旭,“这个穷书生有什么好?本公子长得英俊又多金,紫云城里数不清的姑娘要嫁给本公子呢……”
可他说到一半,发现颜君旭和珞珞竟没一个在听他说话。两人手拉着手,相携着走在他的前面,微弱的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映在墙壁上,仿佛一个人似的,不分彼此。
他气得咬牙切齿,又不能离他们太远,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蛇虫,像是个孤单的影子似地跟在他们身后。
珞珞和安如意都对这个迷宫很熟悉,珞珞对付毒虫毒蛇,三人势如破竹,很快就闯过了毒蛇虫阵。
安如意在前面引路,又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个狭窄的通道中。
“穿过这条甬道就是出口。”他迫不及待要走进甬道,只想快点逃生。
“等等!”颜君旭却皱了皱眉,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安如意最讨厌的就是他,见他拉住自己,厌恶地甩了甩手,“我比你熟悉这座迷宫,莫搅了小爷的好事!”
颜君旭眯着眼睛,看着甬道的顶部,“你不觉得这顶棚比之前的通道都矮了一尺吗?”
“是啊,而且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珞珞眼神最好,发现了诡异之处。安如意脱下一只锦靴,扔到了甬道中,只听耳边机括之声嗖嗖作响,竟从顶层射出几只短箭,“笃笃”钉在了地板上。
三人心下俱是一寒,若不是小心谨慎,怕是走进去就会被天花板上的机关射成刺猬。
“怎么办?”安如意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带着哭腔,“这么多箭同时射下来,通道又如此窄,真是躲无可躲,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颜君旭抽出了一直夹在腋下的伞,朝他们道,“这是我前几天研发的‘伞盾’,本来是想挡刀枪的,估计也能帮我们挡一挡漫天箭雨。”
“哇,我说你一直带着这个累赘玩意儿是什么“怎么不早拿出来,方才看到那箭可吓死我了。”珞珞见他有了应对方法,笑着拍手叫好。
颜君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之前一直没处可用啊,其实拿它是防范有人用刀剑砍我,哪想会真的有用。”
他说罢撑开了伞,伞的骨架是铁杆做的,伞面则用钢丝网绞成,宽约三尺,他们挤一挤应该可以顺利走过甬道。
颜君旭撑开了伞盾,以双手举过头顶,珞珞跳过去贴在他的胸前。安如意也侧身站在珞珞身边,却被她一把推了出去。
“咱们先走,走过去后再将伞掷给他,我才不要跟这家伙挤着呢。”
颜君旭哭笑不得地劝她,“此时当务之急是尽快逃出去,不要意气用事。”
安如意听了忙又凑过来,脸凑在珞珞的发梢旁,脸上流露出窃喜的表情。
三人举着伞,贴成一团走进甬道,果然激起箭落如雨,都被伞盾上的钢丝网拦住,只是箭射中伞盾不断发出“噼啪”轻响,吓得他们心惊胆战。而且走到一半时,由于落下的箭冲力太大,颜君旭已经无法握住伞病。
他们一起帮他撑住伞柄,用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走过了狭窄冗长的甬道。通过之后,伞盾的伞柄已经歪了,骨架也七扭八歪,变成了一团废铁。
三人看着报废的伞盾,又看了看射在甬道地面上的千百枝短箭,都心中后怕,才觉冷汗已浸湿了内衣。
穿过甬道,安如意带着他们来到了一扇朱红的大门前。
门上以黑漆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鸟的眼睛是黑玉雕就,在微弱的光线下熠熠生辉,令这鸟儿似活了一般。
“到了,这里就是出口!”安如意终于松了口气,率先走到门前,“这门还是我拖人去泉州买的上好的海底沉木制造的,遇水不腐,哪想被这骗子摆了一道。”
颜君旭盯着门上绘制的鸟,它宛如银钩的利爪,尖利似匕首的喙,怎么看都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安如意上前一步,满怀欣喜地拉开了大门,可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因为门后并没有出口,竟然是一面木墙,墙上仍然是两扇漆着鸟型图腾的门。“怎么办呢?该选哪条路?”身后突然响起了戏谑的笑声。
颜君旭站在最后,这声音仿佛是贴着他的耳朵发出的,他打了个寒颤,只见一个身穿五彩布袍,棕发碧眼的高大男人,正如影子般站在他的身侧,不是朱雀是谁?
谁也不知他是何时到来的,更不知他从何时起便跟着他们,他像是鬼魅般莫测,又如烟雾般难以琢磨。
此时他唇边含笑,戏谑地欣赏着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像是一只玩弄老鼠的猫。
“提醒你们一下,一扇门是生门,走出去你们就会活下去,而另一扇吗……,就是死门,走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他再次像是飞鸟展翼般张开双臂,尖声笑道,“这就是我给你们的选择,是不是很有趣?”
“疯子!”珞珞怒目瞪着他,低声咒骂。
“当然,如果这位小书生能乖乖将《公输造物》交出来,你们就不必做这种艰难的选择了,我立刻放你们出去。”他朝颜君旭伸出手,碧绿的眼睛贪婪地看着他,“怎么样?应该不需要考虑了吧?反正你已经读过那本书,它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了。”
安如意吓得涕泪横流,抓着颜君旭的衣袖哀求道,“你快把书给他吧,我很有钱,你想要多少补偿都可以。我还有万贯家财,大好人生,我不想年纪轻轻就死在这鬼地方呀。”
颜君旭垂下眼帘,怜悯地看着哀哀哭泣的安如意,一双肖似狐狸的眼中流露出惋惜之情,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住了,这书我不能给他。机关之术,能令善者更善,也能令恶者更恶,若是我将它交到这种人手中,天下不知会多出多少如公子般哭泣求助之人。我宁愿死,也不能做这种孽。”
在这刹那,安如意望着他明澈的目光,像是看到了不染尘埃的天光云影。这个穷酸的、清瘦的、貌不惊人的少年,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如此平凡,又如此坚强,辉映在他身上的火光,也恰似佛光。
他知道自己再哀求也没有用了,松开了拉着颜君旭的手,等待着迎接自己的命运。
朱雀似预料到他的回答,朝他们做出了个恭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去选择属于自己的门,
“安公子,你选右边的门吧。”颜君旭轻轻推了他一把,抱歉地笑,“连累你了,不过你选右边的门,定能活下去。”
“你不恨我?”安如意诧异地问,“毕竟是我推你进这迷宫的。”
“他们早就布好了这个局,甚至在我没有进京之前,即便不是你,也会是别人骗我进来。”他说罢又看向珞珞,“你跟安公子都进右边的门吧,我敢保证,那是生门。”
珞珞抬起头,她美丽的双眸宛如秋波潋滟,长睫下还蕴含着点点泪光,万分不舍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她拉起他的手,贴在脸颊,“从人鱼湖到黑龙山谷,你曾数次说过让我走,我的回答都是‘不’,这次,我依旧会陪伴在你身边。”
颜君旭挽住了她的手,“不论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
珞珞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头。
而看到这一幕的安如意,眼含泪水,突然“哇”地一声大叫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右侧的大门,拉开门就跑了进去。
颜君旭和珞珞一同选择了位于左侧的门,目送着他们的朱雀,在确定门被关上之后,悄悄按动了墙上的一个凸起的木块。<!--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