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鞭梢要击中珞珞脸庞的刹那，一柄短刀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了长鞭，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
雨滴被兵刃相交的罡风激飞，而在漫天雨水中，珞珞的身影微微一晃，竟凭空消失了。
蓝夜只知有人**开了自己的长鞭，还未看清那人面目，就连眼前的红衣少女都一并不见了，只余缕缕香风，在潮湿的雨幕中弥漫。
找不到珞珞，他根本无法走出迷宫，他望着四周灰蒙蒙的墙壁，发出了愤怒而绝望的嚎叫。
珞珞被人抓着手腕，在屋脊上飞奔，那人速度极快，一步就能跨出几丈，远远地将蓝夜的咆哮甩在身后。
她慌忙看向救了自己的人，只见他身穿一袭白衣，虽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正是在青丘一直陪伴她的无瑕。
“吓死我了，幸好有你……”珞珞一见是他，不由松了口气，整个身体软软地挂在了无瑕的身上。
无瑕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颇为不满地说，“你太莽撞了，竟然敢独自跟涂山狐的四相之一交手，若不是我一直暗中保护你，恰好出手相救，怕是你现在都被他钉在了墙上。”
“涂山四相？那是什么？”
“是涂山会四位本领超群的异士，分别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隐名，而这位就是‘青龙’。”
“我们前几日遇到的，自称是‘朱雀’的疯子，难道也是四相之一？”珞珞听得连连咂舌，“怪不得那么厉害，原来并非普通的狐妖呢。”
“其余两人我也不知是谁，但是一路陪伴你来京城，你看到的是明处的抢掠，我却躲在暗处，窥到了些藏在水面下的礁石。”无瑕见远离了蓝夜，脚步也慢了下来，拉着珞珞来到了一处屋檐下，“涂山会的势力，已经渗入到了朝堂，无所不在。”
淅淅沥沥的雨水，悄无声息地钻了细密的砖缝中，转眼就毫无踪迹。珞珞看着脚下无孔不入，又无迹可寻的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那怎么办？”她扬起明媚的小脸，担忧地望着无瑕。
“跟我回青丘吧。”无瑕怜惜地捧起她晶莹的面庞，柔声道，“我们去禀报族长，让她亲自处理涂山狐，你只需无忧无虑地修炼，像是过去一样，做只快乐的小狐就好。”
像是过去一样？可走了如此远的路，见了这么大的世界，还能视天下苍生如无物，做只懵懂快乐的小狐吗？
“至于你的灵珠，我替你去取！”无瑕以为她在惦念灵珠，低声安慰，“我已是三尾狐妖，即便被雷劈也死不了，我不能看着你继续涉险。”
无瑕清澈的眼底仿佛凝着一层寒霜，透出几分残酷。虽然他惯来不喜言笑，但总是温和而疏离，哪曾有如此冷酷绝情的一面。
“你要杀了他？”她浑身颤抖，紧紧抓住无瑕的手臂，“不、不要……”“只是取珠，他也未被会死。”无瑕轻轻地答，仿佛谈论的并非一个人的生死，而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放心吧……”他还摸了摸珞珞的头，仿佛怕她为自己担忧似的，“我不会有事的。”
他说罢微微一笑，嘴里露出两颗锋利的獠牙，彰显着妖怪的本性。珞珞从未见过无瑕幻化为兽像，吓得后退了一步，而无瑕双足一点，已经跃上了房檐，向贡院的方向奔去。
便在此时，阴霾的苍穹中响起一声振聋发聩的雷鸣，仿佛天神愤怒的咆哮。
原本是淅淅沥沥的雨，瞬间就大如瓢泼，珞珞忙纵身去追无瑕，刹那间就被淋得净湿。她顾不上烘干身上的水汽，任雨水拍打在脸颊上，使出全身的力气追赶无瑕。
可无瑕太快了，他伸展着双臂，像是一只白色的鸟儿，在墙头上起落，仿佛生了双翼。她第一次恨自己笨拙，在青丘没有好好修炼，否则也不会被落下这么远。
还好她熟悉京城的路，抄了几个近路，又差点跑得断气，终于在贡院的墙头，看到了无瑕站在雨幕中的身影。
他冰冷如黑玉的双眼，正凝视着考场中一扇微敞的窗，从窗缝中看去，颜君旭正在埋着头奋笔疾书，已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
而无瑕露在衣袖外的双手，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利爪，爪尖上的一点幽蓝，透出森森寒意。
阴云中闪电如蛛网，雷霆万钧滚滚而来，仿佛天幕中藏着一双威严的眼，只等着无瑕出手，就要他受五雷轰顶之刑。
“不要！”珞珞哭喊着，纵身要去阻止他。
无瑕头也不回，抬起了利爪，宛如一只雨燕般冲向了考场。蓝紫色的电光密布天幕，像是要将这只燕子紧紧网在网中。
颜君旭正在沉醉于一个史无前例的双重堤坝，完全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机。他将设计图稿画在了考卷上，详细地标注了堤坝的作用，对天边振聋发聩的雷声都充耳不闻。
他看着面前的考卷，仿佛看到了堤坝被筑成，挡住了滔天洪水，而水带下来的泥沙会沉积在两个堤坝之间，肥沃的泥土还能晒干用以种植。百姓们不再受洪水所苦，欢歌笑语地庆祝丰收。
就在这时，考场的窗被一阵飓风吹开，一道白光随风而入，就在这光即将冲到他身边时，突然偏离了轨道，迅疾地在考场中转了半圈，从另一侧的窗口窜了出去。
一滴血，落在了他的桌子上，他浑然不觉，以衣袖抹掉血痕，沉迷于新设计的水坝机关。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众考生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试卷上，只觉得有狂风刮进考场，吹得考卷哗哗作响，他们纷纷按住考卷，抱怨了两句又继续答题。
考场之外，无瑕站在房檐下，如雪般洁白的纱袍上，绽开了一簇鲜红的血花。刚刚还磅礴的大雨，已经变成了淋漓的细雨，漫天雷电也一并消失，仿佛方才的电闪雷鸣只是一场幻觉。而珞珞捂着嘴，眼含热泪地走向了无瑕，将手按在了他右臂的伤口上，那汩汩流血的伤处正插着一把匕首，正是她随身携带的那柄。
“对、对不起……”她脸色苍白，颤抖地说，像是在雨中飘零萎地的落花。
无瑕要去杀颜君旭，她根本阻拦不了，就在他的利爪即将抓到颜君旭的脖颈之时，惊惶之中，用尽全力掷出了匕首，阻止了这次杀戮。
“没什么，这点伤不要紧……”无瑕用两指拔出了匕首，又用衣袖抹干刀刃上的血痕，将匕首交还给她。他依旧如冰霜般冷漠，如高山般不可触及，轻声道，“而且我总算知道了你的心意，你跟他形影不离，也并非是因为灵珠间的共鸣。”
珞珞接过匕首，愧疚地垂下了头，她欠无瑕的太多，无法弥补，“你本事很大，是青丘狐族后辈中的佼佼者，假以时日可能连族长的位置都是你的。可是他……，他只是个穷书生，却肯为了我掏尽盘缠，连性命也不在乎。而且除了我，他什么也没有……”
“不要说了，其实我方才也没想杀他，只是试一下你。”无瑕伸出手指，按在她失血的唇瓣上，微笑道，“当你爱一个人，就会为他找很多借口，而若是不爱，连一句话都不会为他说。现在我明白你的心意，也能死心了。”
珞珞望着无瑕出尘脱俗的面容，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如兄如父的朋友，她再也不能无所顾忌地跟他玩闹，躲在他的羽翼下，享受着他的保护了。
她紧紧抓住无瑕的衣袖，像是要将他留住，但她哭了一会儿，却发现手中只有一片染了血的白纱，无瑕不知何时已抽身而去，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傍晚时分，已是雨过天晴，斜阳像是姑娘们嫣红的裙摆，铺洒在西天尽头。珞珞抱膝坐在贡院门外，仍沉浸在跟无瑕离别的伤怀中，双眼哭得红肿。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呀，为什么会可怜巴巴地哭个不停？”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调笑声，她连忙抬起头，就看到了嬉皮笑脸的颜君旭。
“咦？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要考三天两夜吗？”她擦干眼泪，诧异地问。
颜君旭揉了揉胸口，撇着嘴道，“哎，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始终七上八下地不得安宁，直到看见了你才安心些。反正我想答的题也答完了，再耽搁下去也毫无意义，索性就提前交卷了。”他担忧地抢过了珞珞的布袋，背在了自己的身上，“是不是这个袋子里的东西连累了你？以后我绝不会让你置身险境的。”
他并不傻，在看到珞珞头发凌乱，衣裙尽湿的狼狈模样，就知道她必定是跟人经历过一场大战，心中既心痛又难过。
珞珞摇了摇头，并不打算把今天的经历都告诉他。她不说，颜君旭也不问，拉着她要去市集上走走，给她买新衣服和新头花，还不停地做鬼脸，竭力哄她开心。
珞珞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连无瑕离去的伤感都被冲淡，两人携手走向了夕阳笼罩下的京城，将贡院甩在了身后。
科考结束，月余来压在他们心头的大石，终于完全卸去。<!--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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