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莲姑娘,您的伤一定会好的,方丈说过,您一定有再展歌喉的一天。”陪在他们旁边的灰衣小僧人双手合十地安慰她。
颜君旭不知该不该问,正在踌躇间,珞珞却笑吟吟地张了口,“幽莲姐姐如此貌美,又擅长歌艺,想必老天也嫉妒了。这疤痕其实无损姐姐的美貌,倒是若为此愁眉不展,却损了颜色。”
幽莲听了微微笑道,声音低沉如呜咽,“我不在乎容颜,只希望能像是过去一样,在寺庙中唱经。”
莫秋雨见他们眼中满含迷惑,为他们解释,“幽莲曾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歌姬,世人皆称她为‘天音娘子’,赞美她的歌喉有如天籁之音,她又喜欢佛法,经常来寺中吟唱经文,才得此称号。她受伤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恢复昔日的嗓音,可惜京城里的名医都看遍了,也未见起色。”
颜君旭口笨舌拙,见幽莲可怜,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挠头道,“可惜小生能力有限,若是能做出令幽莲姐姐嗓子恢复的机关就好了。”
幽莲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热情地为他舀了碗汤,“颜公子可别为我费心了,我对机关也略通一二,可从未听过有机关能令坏掉的嗓子复原的。”
“不!我一定要研究出这种机关,如果我想不出,或许千百年后,总有人想得出。”颜君旭目光灼灼地答,似看到了将来机关术长足进步,造福病人的一天。
“释心小师傅,我这小兄弟沉迷机关,你不要见怪啊。”莫秋雨笑着对守在他们桌边,容貌清秀的小和尚说。
释心正是带他们过来的灰衣僧人,他看起来跟颜君旭也差不多大,脸庞圆润白嫩,一双大眼如小鹿般清澈黑亮,因在庙中修行已久,举止沉稳有度,完全不似一个少年。
释心双手合十,朝他们一笑,转身离去。
用过斋饭后正值午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被京城人戏称为秋老虎的阳光如烈火般从清朗的天空中泼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此时不宜外出赶路,幽莲和莫秋雨便与其他的参拜者一起去佛堂旁的抄经处抄写经文。但颜君旭和珞珞年少好动,便相携在庙宇中游玩,两人来到寺庙的后院,坐在廊下乘凉。
风里有大殿中传来的香烛气息,片片婆娑树影投在地上,也比平日见的添了几分佛性。颜君旭眯着眼睛躺在清凉的木地板上,只觉多日来焦灼不已的心,也终于寻到了宁静,舍不得离开这出尘脱俗的神圣之地。
“喂,你不觉得幽莲姐姐很面熟吗?”珞珞嘴边叼着根草叶,笑眯眯地看着他。
颜君旭猛地坐起来,经珞珞一提醒,他也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幽莲。可他一路上根本没遇到过几个女人,除了不谙世事的月曦,就是桀骜不驯的雪盈,到底是在何处见过她呢?珞珞眯着杏眼,像是只狐狸似地笑,“你忘了吗?莫大哥曾给咱们看过一盏会自动旋转的走马灯?那跳舞的仙子般的美人……”
“没错!就是画中人!”颜君旭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画中少女是十几岁的模样,幽莲是二十余岁,但两人的五官极为相似,难道竟是同一个人吗?”
“美人的青春只有凝固在画中,才不会流逝啊……”珞珞感慨道,“只是不知她为何会毁了容,连歌也唱不了,也真是可怜。”
“幸而有莫大哥真心待她,否则她孤零零的岂不更是凄惨?”颜君旭感慨着道,越发觉得莫秋雨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对他又多了几分敬佩。
两人正聊着,便听回廊下传来脚步声,只见释心师傅一袭灰色僧衣,衣袂飘飘地朝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个浓眉大眼的和尚。
释心朝他们合十道,“这位小施主,可懂机关吗?”
一听到机关,颜君旭立刻眼中冒光,蹦起来朝他们行礼,尽量平静地道,“略通一二。”
释心看出他的兴奋,笑了一下道,“这位是我的师兄释意,今晨他发现方丈房中的计时钟竟然坏了,而这钟是当今国师赠送的,不知小施主能不能……”
他话音未落,颜君旭就连连点头,恨不得马上去一展身手。
释心和释意见他如此热心,便带他穿过后院的回廊,来到了方丈的房间。
方丈的居所古朴简单,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摆在床头的水力计时钟。此钟造型别具一格,居然是个捧着经书的铜制小沙弥,水从钟上的几个铜壶中缓缓流下来,壶里的水多了,小沙弥手中的经书就会随着浮力指出正确的时间。
颜君旭见到如此精巧的机关爱不释手,恨不得将它全部拆解开来一探究竟,但想到释心和释意还等着自己,只能作罢。他研究了一番,发现铜人上的五个壶是相通的,水从最高的壶流下,依次经过三个壶,最后流向装着铜人的壶。
他将几个壶拆开,很快就发现是第二个壶的出水口被水中的杂质堵上了,便随手从布袋中掏出了一只细针疏通了尘垢。接着他手脚麻利地将水钟组装好,再调试一下,水钟已经完好如初,连举着经书的铜制小沙弥,脸上似乎都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小施主果然有双妙手,真是多谢了。”释心和释意一起向他鞠躬道谢。
珞珞见颜君旭被他们称赞,也跟着得意地夸耀,“他不光有双妙手,脑子也很好用,可以上天入地,还能搬起重逾千钧的大石呢。”
“珞珞……”颜君旭被她说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珞珞杏眼含笑,娇俏地偏着头,像是一只依人的小鸟般守在他的身边。
但方才还轻松自如的释心和释意师兄俩,在听到珞珞的话后,仿佛如遭雷击般都愣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似内心犹豫,不敢下决定。“两位小师傅,可是有话要说?”颜君旭看出他们脸色怪异,好奇地问。
释心吞吞吐吐地问,“方才这位女施主说,小施主可以搬动千钧巨石?”
“我只是会些四两拨千斤的法子,但是如果石头太大了的话,也未必能成功。”
“如此甚好,能不能拜托小施主跟我去后山一趟,或许能解本寺之困。”释心激动地问,脸膛都变红了,不似方才气定神闲的模样。
颜君旭向来热心,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珞珞见颜君旭又能大展身手,也跟着去看热闹。
两人跟着释心和释意从寺庙的后门出去,走向山中,可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没一会儿,颜君旭的脸色就越来越凝重,珞珞颊边的笑容也消失了。
只见沿途随处可见掉落的树枝,有的竟有碗口粗,切口平整,显然是被人用利刃砍断的。
如果仔细看去,宽大的树叶上,还有些黑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鲜血。
颜君旭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拉住了珞珞的手,脑中浮现的是小时候听过的杀人寺庙的传说。
难道这看似清净庄严的佛门圣地,竟是贼窟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