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碑中机关

当晚颜君旭和珞珞果然没有在闲院中遇到蓝夜，颜君旭用工具房中的废铁片做了防贼的机关，就累得倒在**蒙头大睡。

哪想挂在门窗上的铁片竟一整晚都没有响，待他睡醒已经是次日清晨，邻家的大婶送来了菜粥和肉饼，正跟珞珞站在门口闲话家常。

他连忙梳洗一番，奈何一头乱发怎么也理不顺，只能草草拢进了书生巾中，跟珞珞简单吃了些饼，就赶去贡院找方思扬了。

今日是科考的最后一日，贡院前挤满了前来接考生的马车，还好颜君旭的六轮马车颇为出众，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在一片拥挤的车马中发现了它。

他们还未走进，车帘便被拉开一角，伸出了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招他们招了招。

颜君旭和珞珞相视一笑，知道坐在车上的必是月曦。珞珞更是开心，蹦蹦跳跳地上了车，果然见月曦正笑吟吟地坐在车厢里，将一双玉手放在了个清水盆中。

月余不见，月曦的美添了些人间烟火气，宛如天上的月影映入水中，掬手可得。她衣饰不再以蓝白为主，换上了紫云城的姑娘们喜欢的霞蔚紫半臂和杏花粉绸裙，越来越像个漂亮的人类少女了。

“思扬说今天会提前出来，我就过来等他了，想不到颜公子本事这么大，居然更早交卷了。”月曦一见到颜君旭，就掩嘴调笑。

颜君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哪里哪里，其实我是只会答最后一道题，与其在考场中枯坐，还不如早点出来呢。”

他们正说着，便见方思扬在几个学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跟那几名考生寒暄了一会儿，才上了马车。

“这些人都是我在考场上结交的朋友，他们一听说我的名字就凑过来，都想跟我讨画呢！”方思扬微蓝的双眼中满含得意之色，依旧像是他们初识时一样骄傲自大。

颜君旭太了解他了，知道如果任他自吹自擂起来就会没完没了，忙打断了他，说起了大慈悲寺中的怪事。

他本还想费番唇舌，才能让方思扬跟他去寺里走一趟，没想到方思扬一听说“大慈悲寺”这几个字，就按捺不住了。

“大慈悲寺很有名呀，据说是京城中官员最爱参拜的寺庙了，若是我能在寺中影壁上留下一副画作，估计会名满京城呢。”

“没错没错！寺里的方丈空明大师很好说话，你帮他解决了这麻烦，不要说影壁了，怕是连寺墙都能让你作画。”珞珞忙在一边煽风点火。

方思扬向来雷厉风行，吩咐车夫即刻就离开紫云城，赶往大慈悲寺。路上四人说说笑笑，讲述着一个月来各自在京城的见闻，都觉得大开眼界，收获颇丰，与在家乡所见格外不同。

珞珞和月曦叽叽喳喳，凑在一起交流哪家的胭脂水粉最好，哪家的首饰最精妙。而颜君旭和方思扬则探讨着科举考试的最后一道题，他们都觉得这题别有深意，出题人似要挑出一个不死读书的考生。他们边说边赶路，一个多时辰的路途也过得飞快，丝毫没觉得累，便已经到了大慈悲寺所处的山脚下。

颜君旭和珞珞昨日刚来过，对上山的路十分熟悉，尤其是珞珞擅于模仿。一边爬山一边学着莫秋雨的样子，煞有介事地跟他们介绍山路上的风光名胜，逗得月曦娇笑个不停。

待到了大慈悲寺门外，颜君旭让扫地的小沙弥通知释心，不过片刻功夫，释心便出来迎他们，将他们带入了位于寺庙后院，供香客休息用的禅房中稍坐。

“阿弥陀佛，小僧今日要做场法事，空明大师也有贵客来访，不能招待各位了，请诸位施主先在此处休息片刻。”释心抱歉地朝他们丢下一句话，便匆忙离去了。

方思扬和月曦第一次来大慈悲寺，两人相携去寺庙中游玩，可等他们转了一圈回来，释心仍然没有出现，只有小沙弥为他们奉上了素斋和茶水。

此时西天已经彤云满布，风摇树影，拉开了夜的帷幕。

颜君旭望着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心急如焚道，“不等释心师傅了，反正我们也知道去后山的路，不如尽快去看看石碑。”

珞珞也点头附和，她在庙里闷了一个下午，简直要闷出病来。而方思扬和月曦，也觉得寺庙虽然幽静，哪里及得上繁华的紫云城好玩。

四人一拍即合，离开了禅房，颜君旭见天色渐晚，还随手拿了两盏灯笼，怕等会在石碑处看不清晰。

昨日刚来过后山，珞珞记路的本事极好，脚步轻捷地走在一片苍翠的山路上，像是一只徜徉在碧海中的火鸟。

路上颜君旭和方思扬每逢看到有枝叶折断之处就停下来看看，果然发现了很多有人踏足的痕迹。

而叶片上凝固的血痕，更加印证了释心的话，这附近确实发生过厮杀，并非作伪。

待他们来到石碑前，西天的云霞已经敛尽了光彩，高耸入云的树木遮蔽了天日，光线黯淡如黑夜。

巨大的石碑在暗色的烘托下，更显得巍峨庞大，像是一座小山般压抑迫人。

方思扬和月曦都被这高大的石碑震撼，仰着头站在它的阴影中，许久没有说话。

“喂，你来之前说什么？要将这大家伙搬走？”方思扬苦笑一声，低声道，“这怎么可能呀！”

他的声音在山风中徘徊，像是无奈的叹息。

“不，有可能！”颜君旭仰头望着石碑，一头乱发下双眸满含精光，“它既能在此，便是有人用了某种法子将它立住了，我们只需知道这个法子，便能将它搬走。”

“对啊！这玩意儿又不是树，绝不可能是自己在深山里长出来的！定然是有什么玄机！”珞珞也拍手附和。

他拉着方思扬点起灯笼，在石碑周围仔细查看，两人再次丈量了石碑的尺寸，并一一记录下来。珞珞和月曦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给他们提灯照明，驱赶蚊虫。

很快颜君旭就找到了昨日没发现的线索，石碑上除了刀斧砍出来的缺口外，灵龟的底座上四面都有两个凹槽。只是这凹槽积年累月被落叶和尘土掩埋，不仔细看看不清晰。

他索性脱下碍手碍脚的长袍，用手去挖底座周围的土，珞珞也过来帮他，拿出匕首削了几根木棍，跟他一起挖了起来。

表面松软些的土很快被挖开，露出了凹槽的一部分。只见这凹槽有半尺宽，三寸深，凿口处平整而光滑，显然是雕刻之人有意为之。

“天啊！”颜君旭看着这长达两丈的底座上凹槽，突然恍然大悟地说，“这是个机关！虽然庞大，但是可能只需些巧力就能移动它！”他说罢朝方思扬和月曦招了招手，“我们先顺着这凹槽的方向推推试试。”

月曦虽然不喜力气活，但是为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颜君旭和方思扬正年少，珞珞和月曦也并非寻常女子，四人一同推着石碑的底座，这看似重如泰山般的石碑，居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稍稍动了一下。

“成了！”颜君旭高兴得手舞足蹈。

方思扬却嗤之以鼻，“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推，它也不过响了一下，未移动分毫，你是不是开心得太早？”

“方才那声轻响，验证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它确实是个机关，凹槽下有轨道，所以一推就会稍微松动。当然要彻底移开它，还得想个能增力的法子，这还有点难办……”他憨笑了一下，又像平日里一样不停地挠起了头发。

“不过这么大的机关，到底是谁放在此处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而且释心师傅说过，此碑是在二百余年前立起来的，你有没有想到什么？”珞珞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地打转。

“公输子！”颜君旭恍然大悟，越发兴奋了，“一定是公输子前辈才有此本领，在底座下定也有《公输造物》，才引来匪徒趋之若鹜……”

他刚想再说两句，便见娇滴滴的月曦突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边，朝他“嘘”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