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山中恶匪

“有人来了！”月曦心思完全没在石碑上，总惦记着何时能下山，一心关注着四周的动静，没想竟听到了草木中传来了瑟瑟轻响。

珞珞也闻到了风里传来的生人气息，她将灯笼吹熄，指了指石碑后一棵粗壮的大树。

四人一起藏在了大树之后，此树的树干足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兼之周围草木茂密，竟完全遮蔽了他们的身影，轻易根本无法发现。

他们刚刚藏好，就见夜色中火光灼灼，有十几人举着火把，大呼小叫地奔上了山，停在了石碑之前。

只见这行人都身材高大，穿着神色的短打布衣，脚踩着草鞋，都举止粗野。为首的一人皮肤黝黑，双目大如铜铃，留着如鬃毛般的虬髯，头发也乱如狮鬃，活似个狮子成了精。

“兄弟们，今晚没有贼秃们捣乱，我们一定要将石碑挪开，大家有没有力气！”他从腰间拔出钢刀，振臂高呼，声音如铜跋般尖锐刺耳。

他们一声呼啸，聚在了石碑周围，齐心协力地一起抬石碑的底座。可无论他们如何吆喝使力，石碑都纹丝不动。

在闪烁火光中，玄龟的嘴角微微扬起，似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珞珞躲在灌木中偷看这些蠢人，差点就要笑出声，吓得颜君旭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他们吵吵嚷嚷地折腾了一会儿，依旧拿石碑毫无办法，其中一个身穿瘦小些，唇边留着两根鼠须的中年男子，朝那长得宛如狮子般的匪首道，“大当家的，我看这事使不得蛮力。”

“哦？你说该怎么办？”

鼠须男子捻了捻胡子道，“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将此碑搬走，我看即再叫上更多的兄弟来也是无济于事。不如用愚公移山之法如何？”

“什么叫愚公移山之法？你少放几句闲屁，快点给老子说正事！”狮子头匪首不耐烦地朝他吼。

“听说公输子的宝物是藏在碑座下的，咱们既然搬不开，将它敲碎了不就行了？跟传说中的愚公似的，一点点搬运山上的沙石……”

匪首听了一巴掌打在他头上，喜道：“这主意不错，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罢一声令下，十几个兄弟一拥而上，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刀斧敲起了石碑。

颜君旭看着他们破坏石碑，急得摩拳擦掌，他实在不忍公输子先生留下的遗迹，毁在这些莽夫们的手中。

“我们去把这些强盗赶走吧！”珞珞也气得小脸胀红。

方思扬和月曦也很气愤，恨不得马上冲出去。他们一路上听说不少公输子救助百姓的事迹，都对他敬佩有加，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留下的遗迹被歹人破坏。

“不行，他们人多势众，你们又是两个女孩子，跟这些莽夫盗贼打架，岂不是脏了手……”颜君旭拉住了珞珞，看着她手中的灯笼，立刻计上心来，“咱们演出戏吧，不需一刀一枪，便可取胜。”珞珞摸了摸他的脑袋，确定他没有发烧，看着他微微上挑的双眼，宛如狐狸般狡黠的眼神，越发迷惑了。

石碑是坚硬的花岗岩打造，盗贼们一时半会也敲不下来几个石块，他们正忙得汗流浃背，却听林木中传来了女人哀怨的哭声。

夜深林静，树影婆娑，哭声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瞬间就攫住了每个人的心。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寻找声音的来处。

“好痛呀，你们为什么要敲打我的身体……”树影重重，哭声在高大的树林中回**，无所不在，又无迹可寻。

盗贼们战战兢兢，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见石碑上出现了一个两人多高，披头散发的影子。影子身穿长裙，挥舞着双手，看样子是个女人，作势就要朝他们扑来。

这些莽夫本就心粗，兼之又吓得不清，哪有功夫细看？纷纷扔下手中的刀剑，大呼小叫地往山下跑去，边跑还边叫，“碑里有鬼！碑里有鬼！”

恰在此时，山路上亮起几盏灯火，一堆手持长棍的巡逻僧人正快步赶来，刚巧遇上了落荒而逃的盗贼。

盗匪们没带武器，抵抗了几下便被僧人们打得七零八落，宛如丧家之犬般躲进了深山中。

投映在石碑上的鬼影正是珞珞扮做的，她将发髻散开，解下了裙子上束腰的腰带，满头青丝和翩翩衣袍便随夜风飘飞，颇有几分山鬼的意味。颜君旭和方思扬蹲在她的身后，选好方位点燃了灯笼，便将她的影子放大投影在了石碑上。至于鬼哭则是月曦的杰作，人鱼本就擅歌，她捏着鼻子细声细气地装出哭声，那冰冷的声线仿佛来自地狱，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眼见寺里的僧人赶走了盗贼，他们也兴高采烈地从树后跳了出来。

释心也在僧众中，虽然出家人喜怒不形于颜色，但看到了颜君旭也忍不住热情地朝他招手。

“阿弥陀佛，多谢小施主们的妙计，助我们驱赶走了盗贼。”释心朝他们鞠躬道谢，头几乎低到了腰际。

颜君旭哪敢受他这等大礼，忙将他扶起来，红着脸道，“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希望这些贼子经此一吓不敢再来了。”

“这匪首别号‘狮子王’是常来此处骚扰的盗匪之一……”释心苦笑道，“除了他之外，还有‘黑山王’、‘梁上君’等人，本寺实在是不堪其扰……”

颜君旭终于明白了寺庙僧众的难处，光是这“狮子王”就折腾了半宿，再来个别的什么王，估计还要打上一架，简直比开庙会还热闹。寺中的僧人白日里接待香客，晚上还要驱赶盗匪，光想想都是苦不堪言。

他忙拉过方思扬，朝释心道，“我跟这位朋友已经有了些想法，或许真的能移动石碑，可能近日还要来贵寺拜访。”

僧众们听到他的话，脸上都浮现出欣喜的笑容，簇拥着他们向庙中走去。看到热情的僧侣们，他们身上疲惫尽消，方思扬也很喜欢释心，两人一路上谈论着佛法和寺中的壁画，颇有一见如故的模样。当晚月上中天之时，他们才回到了大慈悲寺。明月皎皎，月华如水，庙中的竹林随风轻舞，发出沙沙轻响，像是漫无边际的絮絮私语。

风吹起了禅房的竹帘，月光照亮了禅房中酣睡的少年们。他们累极了，简单梳洗一下就躺在简陋的**和衣而睡。

窗边的桌上，还放着谁写得潦草的诗：竹映风窗数阵斜，旅人愁坐思无涯。夜来留作江湖梦，全为乾声似荻花。

这静憩安宁的深山秋夜，却有一只小红狐踏响了枯叶，徜徉在寺庙之中。狐狸眯了眯琥珀色的双眼，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跳上了屋顶。

它灵活得像一簇光，在屋檐和屋檐间轻盈地跳跃，仿佛没有重量似的，最终停在了后院最大的一间禅房房顶。

此处是方丈空明的居所，即便夜已深沉，房中仍透出朦胧的光辉，像是藏在庙宇中的一只渴睡的眼。

清风吹起了狐狸耳朵上血红的绒毛，当风止之时，小红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身穿樱红色衣裙，黑发如云，明艳动人的少女。

少女正是珞珞，她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总觉得哪里古怪，便趁夜出来探险。她伸出纤纤玉指，掀开了瓦片，向禅房内看去，只见方丈空明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僧衣，正在**打坐。

而他的面前，正匍匐着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仿佛供奉菩萨般跪拜着空明。

空明口中念念有词，可惜离得太远无法听清，但男人却朝他磕起了头，感激涕零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我定当弃暗投明，才不负大师的一片苦心。”

“不，你的心不诚，一定要心诚，你才会得偿所愿，官至三品。”空明却摇了摇头，“你听会儿经再走吧。”

他说罢嘴唇微动，又念起了经文，声音低沉浑厚，仿佛风吹松涛的轻响，让人的心也变得安宁静憩。

原本神采奕奕的珞珞，听着他诵经的声音，眼皮也越来越重，竟坐在屋顶上打起了盹。

这一盹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醒来时却是被开门的声音吵醒的。苍茫夜色中，方才匍匐在空明大师脚下的男人，正箭步走在寺庙的庭院间。

他腰背挺直，完全不似方才的畏缩模样，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划破了地上起脚飞檐的影子。

珞珞看着他的背影，似乎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只能再次化身为红狐，敏捷地跳下了房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