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迎仙之索

光海般的纱帐中，藏着个窈窕的影子，她在楼上缓缓行，便如仙子在云端漫游。

“曲大人，我家香奴儿姐姐想从这楼上飘下来，做个仙人的模样亮相，你看看能不能给想想办法？”领他们来的小姑娘，柔声软语地说。

曲铭推了推宛如呆头鹅似的颜君旭，“喂，你不是说懂机关吗？来露一手试试。”

恰在此时，风吹起金纱的一角，露出了站在二楼的女人。那是个娇媚无边的女人，看起来比他年长了几岁，浑身都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头发也未梳好，唇边的口脂也花了，手持着把白玉扇子，斜倚在栏杆边，似不把天下的万物放在眼里。

她穿着件几近透明的藕色罩纱衣，露出了半边香肩和一截藕臂，肤光胜雪，活色生香。颜君旭看在眼中，脸登时红了，连忙移开了视线。

女人看到了他，莞尔一笑。风起纱动，再次覆住了她的身影，她便像是个午后旖旎的春梦般，又变得缥缈虚无了。

“喂！”曲铭破锣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颜君旭吓得打了个激灵，终于寻回了神智，只是目光茫然，像是根本没听到他方才在说什么。

“傻小子，只会吹牛！”曲铭摇了摇头，眼中满含鄙夷，不再理他。

他卷起衣袖，从鼓鼓囊囊的布袋中掏出了一把折叠的竹尺，“刷刷”几下就展成了三尺来长的细尺，量起了从二楼到门口的长度。接着他又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只炭笔，几张草纸，蹲在地上画起了草图。

他画了一半又跑到了二楼，拿出一个量角度的木尺，量下了楼梯栏杆到房梁的角度。他眯着眼睛上下奔波，劳碌不休，不过片刻功夫后背就被汗水沾湿。

金色的光线中，曲铭恍如变了个人，再也不是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炯炯有神，精明而干练。他拿起刻刀和矩尺的姿态，宛如将军挥剑般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半个时辰后，曲铭已经画好了草图，递给了旁边等待的小姑娘，“在房梁我标注的地方，做根轨道，以麻绳穿过去，将舞蹈的女子悬在麻绳的另一头……，升降的机关我设计了一个轱辘，跟打井水的轱辘相似，如此可以节省力气，你们两个女孩子也能摇动，让绳子上悬着的女孩上升或下降……”

他正说得头头是道，颜君旭却皱着眉凑了过来，看着图纸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你有意见？”曲铭瞪了他一眼。

颜君旭脑中出现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姑娘，水袖长舞，衣袂翩翩地从楼上飘下的天人之姿。他拿过曲铭的图纸，也从布袋中掏出炭笔，运笔如飞地修改起来，此法可以用上《公输造物》中的轮轴术。

“直接做一条绳子贯穿整个房顶，绳子上悬一木制滑轮，表演的女子以钢索悬在滑轮上，另有一钢索可由人牵引，控制滑轮的移动。这样女子悬在半空，不仅可上可下，还能前后进退，做出仙子的姿态。为避免钢索勒伤，可在女子腰际缠以棉布包裹的竹片……”曲铭不说话了，不停地捋着山羊胡子打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虽然他想出来的机关简单易做，但颜君旭的设计更能展示舞者的姿态之美。

他看了一会儿，拍了拍颜君旭的肩膀，赞叹道，“你这小子没吹牛，确实有两下子。老夫考虑不周，只想着便捷省事，却忘了小姑娘们都是爱美的。”

颜君旭被他夸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机关的雏形是您设计的，尺寸也是您测量的，我只是稍加改动而已。”

“这么说，安如意那小子真是抄了你的翻板车？”曲铭捋了捋胡子，眯着眼道，“我看他比你还小两岁，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手指上连个茧都没有，确实不像是擅长机关之人。不过你们是如何得知考题的呢？”

颜君旭一肚子委屈无处倾诉，见曲铭相信自己，抓着他的衣袖把跟安如意如何相识，还有光熙君出题的事通通都说了出来。

曲铭越听越是惊异，细长的眼睛也逐渐睁开，满蕴精光，特别问了问光熙君的身量容貌，之后他沉思了片刻，安慰着颜君旭，“小子，虽然你丢了名牌，没能参加武考，不过当今天子尚武，又重视机关术，以你的本事早晚会得到重用的。”

颜君旭坐在地上，看着头顶的金色纱帐，心底终于得到了稍许安慰。

“但机会是人争取的，而并非等来的，你若真是一把利剑，也得找到能展示剑锋之利的战场啊……”曲铭眯起双眼，似在筹谋什么，“方才你在铁匠铺被赶来赶去，是要打造什么玩意儿呀？”

“我想做一个铁链……”颜君旭将要搬动大慈悲寺后山石碑的想法说与曲铭，曲铭边听边点头。

听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拿起炭笔，在草纸上画了又画。

“搬动石碑，堪称壮举，可你知道石碑的重量吗？又打算做怎样的机关来搬动它？你都心中没数，打造再多的铁链也没用啊。”

颜君旭从布袋中掏出了一块黑色的花岗岩，对着托腮叹气，“哎，可是石碑那么大，如何得知它的重量？”

曲铭见到石块，却微微一笑，“此石是石碑上的？若有此石，石碑的重量唾手可得。”

颜君旭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何出此言。

“笨小子！你不是有石碑的尺寸吗？算下多少个这样大小的石块能组成石碑，再称出石块的重量，不就算出石碑有多重了吗？”

“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颜君旭高兴得跳起来，但又琢磨道，“可石块是不规则的，怎么知道它精确的尺寸……”

他说到一半，突然想出了个妙招，而曲铭也在同时出言提示他，两人异口同声地道：“用水！”

他们如此默契，忍不住抚掌大笑，虽然才相识了半天，但对机关的见解旗鼓相当，倒像是认识了多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