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通天巨索

“这位老丈一直在此处唱歌，已经有许多年了。因为他唱的都是悲歌，所以几乎没人给他赏钱。”

一个人缓步走到他身边，将一袋铜钱丢到了老人的面前。老人虽然瞎了，但耳朵却灵光，一把将钱袋抓起来，喃喃道，“我的两个儿子，都在十几年前的鹿城之战中战死，连尸骨都没找回来，从此以后，老头我就只会唱这种不合时宜的歌了……”

他调了调琴弦，又咿咿呀呀地唱起了哀伤的曲调。

颜君旭抬起头，只见莫秋雨正站在月光下，背后是街巷的暗影，显得锦衣蟒带的他，越发孤高。

“你想问我为何在这里？”莫秋雨轻咳一声，看穿他的心思，“是方思扬特意找到我，让我帮他寻你的。”

颜君旭听到还有人惦记自己，冰冷的心渐渐暖了起来，忙问道，“莫大哥，你寻我这么久，看到珞珞了吗？”

莫秋雨这才知道他为何会在京城中乱跑，忍俊不止地揉了揉他蓬乱的头发，“你跟珞珞闹别扭，她丢下你走了？相信我，她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真的吗？”颜君旭原本空落落的心又满含期盼，莫秋雨比他年长，在男女之情上，他一定比自己有经验。

“当然，若是她不回来，便是她心中没有你，也不必等了。不过你也得做点什么，才能在她回来的时候留住她，没有哪个女孩会拒绝特别为她准备的心意。”

颜君旭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拿出纸笔把他的话记下来，毕竟珞珞是狐妖，如果她想藏起来，自己是绝计找不到她的。

听了莫秋雨的一番话，他彷徨无依的心终于有了些寄托，一路上拉着莫秋雨，不停地问女孩们都喜欢什么。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机关，甚至没送过珞珞一件像样的礼物。所以她才那么失望，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义无反顾地离开。

他们走出长街，果然在街口看到了改装过的六轮马车，方思扬和月曦正拉着路人不停地询问。

在看到他的身影后，方思扬才终于松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吓死我了！再不出现我就要张榜寻人了，我还没画过寻人的画，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莫秋雨从衣袋中掏出一块木牌，递给了颜君旭，“这是工部的铭牌，你若是遇到什么想要的物事，店家不想卖给你，可以用这块铭牌试试。不过记得用完了尽快还给我，千万不要声张。”

颜君旭接过木牌，只见木牌是坚硬名贵的檀木做的，四角包金，正中写着篆体的“工部令”三个字。

“思扬见多识广，有你们陪伴君旭，我还放心些。”莫秋雨叮嘱他们，“记得，千万不要用令牌惹是生非。”

明月遁入云丝，夜色越发深沉，街上的商贩关上了大门，行人也渐渐稀少，宵禁时刻即将到来，他们也匆忙赶往住处。当晚颜君旭孤身一人回到闲院，只见闲院中一片漆黑，不像是有人回来的样子。他去看了看珞珞留下的衣物和首饰，又去工具房转了一圈，可都觉得索然无味。珞珞一走，这宅院也变得空****冷清清，大得让他不知该何处安身。

最后他坐在捧灯的木人旁边，与它为伴，无奈地趴在地上画起了图纸。自离家以来，他从未觉得夜晚如此漫长，更从未觉得如此孤单，不知不觉中，手下描摹出一把狐尾形状的七弦琴。

次日清晨，放心不下他的方思扬早早地就来闲院找他，见珞珞整晚没回来，也跟着叹了口气。

颜君旭忙不迭地拉着他出去，要去珞珞平时喜欢的地方再找一遍。方思扬虽然对女孩子爱去的地方毫无兴趣，但见他如此焦急，也只能硬着头皮陪他。

结果两人在水粉铺、首饰铺、裁缝店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珞珞的身影，甚至连她最喜欢的烤鸡店老板娘，都说这两日没见她光顾。

颜君旭垂头丧气地在街上转着，热闹的紫云城也变得乏味，不知不觉就又到了城南的铁匠铺。

他来到之前光顾的店铺中，拿出了昨晚设计的狐尾琴的图纸，交给了打铁的铁匠。铁匠一看图纸就连说工艺太复杂，方思扬忙从颜君旭随身背着的布袋中，掏出了莫秋雨给他们的令牌。

果然铁匠一见到令牌，虽然浓眉拧成了一团，还是满口应承下来。

“喂，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到了搬石碑的法子？需要什么不如连锁链一起做了？”方思扬见令牌如此好用，凑到颜君旭的耳边悄悄说。

“可是莫大哥说了，不能用令牌惹是生非，给珞珞弄点小玩意儿还行，万一……”

“你这死脑筋，你又没干坏事？怎能叫惹是生非呢？”方思扬拍了拍胸脯道，“锁链的钱包在我身上，只需大慈悲寺能给我留下两面影壁作画。”

颜君旭听他说得有道理，如今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能拿到搬石碑的工具，只能点头答应了。

他们研究了一会儿，将颜君旭画好的图纸再细化了，交给了铁匠们。铁匠们拿到图纸皆纷纷摇头，一个个宛如拨浪鼓成了精，都说这绳索太过复杂，没有一个月根本做不出来。

可当方思扬掏出工部令牌，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艰难的活计，最终十几家铁匠铺决定分工合作，才能在七日后交出他要的锁链。

几日之间，城北街道的铁匠铺皆闭门歇业，打铁之声却绵绵不绝，从早响到晚，甚至有不少拉坏的风箱被扔到了后街上。

在等待的日子中，颜君旭依旧如孤魂野鬼般，在紫云城中游**，寻找着珞珞，每逢看到红色的裙摆，他都会驻足停步，但又屡屡失望地转身离去。

而在他失魂落魄之时，却完全没有发现，墙边的暗影里、小楼的房檐上，都有黑狐远远尾随。一只黑狐盯着颜君旭回到闲院，才踏着破碎的月光，跑到了紫云城一座灯火通明的酒楼中。

它敏捷地跳上二楼，钻进了一扇微敞的小窗，落在地面之时，已经变成了个贼头贼脑的黑衣男人。

“蓝将军，那小子好像傻了似的，天天在街上晃**，也不见他去搬玄武碑，还要继续跟着他吗？”

他点头哈腰地汇报，而在宽大的雕花椅上，正坐着脸色阴沉的蓝夜。他比前几日消瘦了些，眉眼变得锋利，更衬托出他的阴狠。

“当然，玄武碑下的藏着的物事，我这次一定要拿到！”他吩咐下去，待黑衣男人再次变做黑狐跳窗离开后，他又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咬牙自言自语道：“不仅是玄武碑，还有《公输造物》，也都将是我的……”

坚硬的犀角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他指间化为碎片。杯中的鹿血酒洒在地上，缓缓流淌，将夜色也染成了一片狰狞的猩红。

于此同时，远离京郊的大慈悲寺中，一只小红狐站在松树枝上，轻盈的身体随着松涛起起伏伏。

它琥珀色的双眼紧盯着寺庙后的禅房，午后便有几个求官之人进入了方丈空明的房间，直至夜幕降临，还未曾离开。

庙宇中回**着僧人低低的诵经声，空远绵长的木鱼声，让时间都变得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六个身穿长袍，头戴璞头纱帽的人，才陆续走出了空明的禅房，离开了寺庙。

跟来的时候不同，他们眼中欲望的烈火消失了，像是秋日的夜晚般空旷清冷，毫无感情。

小红狐好奇地看着他们分别乘坐马车离开，在最后一辆马车即将驶离时，它纵身一跃，跳上了车顶，颠簸着奔向莫测的前途。

紫云城南的街巷中，打铁铺子里仍火光冲天，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铁匠们将烧融的铁块锻打成型，将它放入了冷水中。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白烟四起，当烟云散尽之后，一个碗口粗细的黝黑锁扣，现身于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