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她反应敏捷,纵身一跃便跳开了,还顺势推了一把颜君旭。
颜君旭这一路上跟涂山会交过几次手,反应比寻常书生敏捷得多,拉着方思扬就跑。
蓝夜在树上见空明的本事不过尔尔,信心大增,又瞥见石匣被颜君旭抱在怀中,唾手可得,根本无法按捺住自己的野心,就跳下来现身抢夺。
颜君旭和珞珞等人都是在他手中吃过亏的,一见他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掉头就跑,都知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但其余的僧人一恢复了神智后,就见方丈倒在地上,魁梧凶恶的蓝夜正追打着颜君旭和方思扬,都将他当成了恶匪,纷纷拿起木棍一哄而上。
寺中众僧平日经常跟山中的盗匪交手,颇有迎战经验,蓝夜孤身一人,竟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颜君旭忙躲在草丛中,满头大汗捣鼓着石匣。方思扬见状不妙,扒下了颜君旭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撒腿就跳出了藏身之处,向林外奔去。
“喂!你去干吗!”颜君旭见他穿着自己的衣服逃走,立刻猜到他要去引开蓝夜,心中关切,就要跳出去阻止。
可他刚动了一下,便被一双手按住,珞珞轻轻抱了抱他的腰,满怀眷恋地说,“这匣子中的不论是什么,一定不能落入恶人手中,我猜方思扬也做如此之想,才义无反顾地扮成了你的替身。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解开匣子上的锁……”
“珞珞……”他看着她姣如明月的美丽容颜,突然明白她要做什么,声音变得哽咽,就要哭出来。
“呆瓜,不要伤心,若是我们命中注定在一起,任谁都无法拆散的啊……”珞珞泪盈于睫,笑着说完,纵身跃出树丛。
颜君旭眼睁睁地见她像是飞蛾扑火般扑向了蓝夜,泪水终于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他不敢再看,忙埋头破解手中石匣上的锁。耳边不停地响起僧人闷闷的叫声,还有打斗的呼喝声,但不过片刻,林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慌乱的头脑,也随着这短暂的清净恢复了神智,一行字迹在他脑中闪过,那是他在石碑上看到过的刻字。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沉重而有力,宛如魔鬼的步音。接着他只觉颈后一紧,已经被人提着拽出了树林。
“哈哈哈,你以为那画画的小子能骗得到我吗?《公输造物》在哪里,快点交出来!”蓝夜猖狂地大笑,披风如蝙蝠的翅膀般飘扬在夜风中,声音也如夜枭的长戾般刺耳。
颜君旭紧紧地抱着石匣,只见僧人们横七竖八地被打倒在地,方思扬也捂着肚子躺在稍远些的草地上呻吟。唯一让他放心的,是受伤的人中没有珞珞的身影。
蓝夜见他并不害怕,甚至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忍不住怒火中烧,他将颜君旭重重摔落在地,还踢了他两脚,将他一直死死抱着的石匣抢到手中。“你很开心吗,是因为这些人里没有穿红裙子的小姑娘?”蓝夜狞笑着说,“告诉你吧,她背上捱了我一鞭,被打得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估计非死即残,你在周围的树林里找找,或许能找到她的尸体,但是不是全尸就不知道了!”
颜君旭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睁开了,愤怒像是火一般烧灼着他的全身,大脑变成一片空白,五感也变得灵敏至极。
蓝夜得意的笑声也被放大,宛如雷霆般在耳边回**,“哈哈哈,什么玄武,原来就是个废物和尚,什么青丘狐,连我的一鞭都捱不住,真是个笑话。“
草丛里传来了“沙沙”声,像是风声,又像是蛇在游曳爬行,有人正在不徐不疾地接近。
颜君旭最先听到,缓慢地抬起了头。很快蓝夜也听到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深风动,盈满月色清辉,而在火光和月光中,站着一个灰色的影子。他悄然而至,如落花委地般毫无声息,他又自在悠闲,唇边甚至蕴着一抹笑容,视眼前的惨相如若无物。
颜君旭看到了他的脸,像是如遭重锤般微微一震。那是一张稚嫩清俊的脸,甚至比他看起来还小一些,一双小鹿般灵动的眼,宛如幽潭般清澈明亮。
“释心……”他喃喃道,突然明白了一切。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局,从释心叫他去修理方丈房中的水钟,再到求他帮忙搬动石碑。
一件事接着另一件事,丝丝入扣,让他看不出破绽,又无法拒绝。
释心想要碑下的宝物,奈何身单力薄根本取不出来,在得知他精通机关,又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书生后,就动起了脑筋。
他特意让他看到盗贼扰寺的场面,让他心生怜悯为寺庙奔波,只等他将石碑搬动,将碑下之物据为己有。
颜君旭想到此处,叹息一声,懊悔得咬紧牙关。他不仅从头至尾都被耍得团团转,还把方思扬给牵扯进来,更让珞珞置于险境。
“你方才说什么?玄武是废物?”释心踏草而来,灰色的僧衣在夜风中招展,似振翅欲飞的鸟儿。
蓝夜本不将这瘦弱的和尚放在眼中,但少年僧人越靠近,他心底就越惶恐,仿佛在他单薄羸弱的身躯后,藏着匹阴森可怖的猛兽。
“哼哼哼,你是谁呀?也要对我念经吗?”他左手抱住石匣,右手紧紧地抓住了腰间的钢鞭,蓄势待发。
释心摇了摇头,仍然是纯良无害的模样,轻轻道,“空明大师只是我的一个傀儡而已,只有匹夫才会打打杀杀,真正致命的是操纵人心。我在这庙中迎来送往,不知助多少想加官进爵之人得偿所愿,进而为涂山会控制朝堂……”
听到他说“涂山会”,蓝夜腰间的钢鞭抽出了半截,他已经确定了这少年和尚的身份。“玄武,就是你吧?”他狰狞一笑,先发制人,钢鞭如闪电般抽向释心的光头。
释心向后轻轻一退,如飞叶般翩跹地躲开了一击。蓝夜忙将鞭梢一卷,又向他打来,释心却纵身一跃,逼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的距离只有半尺。
“你是使鞭的,近处就施展不出来了。”他笑着道,宛如只偷到了灯油的老鼠般调皮。
蓝夜突然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就要捂住耳朵。但他的双臂如灌了铅般沉重,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紧接着是双脚,继而是整个身躯都麻痹了,最终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是座坍塌的石像。
他的脑海中,只有释心一双明澈的双眼,宛如大海般神秘惑人,让他心甘情愿要溺毙其中。
释心很满意他的表现,轻轻笑了,“谁说摄魂要念经书呢?我的眼睛、手势,甚至话语,无一不是摄魂之物。”
他将蓝夜腋下的石匣取走,轻轻一推,蓝夜高大的身躯,便歪歪斜斜地倒在了一边。
明明没有任何绳索束缚他,他却像是被束住了手脚般任人宰割。
释心捧着木匣,朝颜君旭走来,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颜君旭想到他的话,连忙闭上了眼睛。
“石匣怎么开?《公输造物》在哪里?”然而他却堵不住耳朵,释心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了脑海,化为一条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紧紧缠住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