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颜君旭紧闭双眼,大声叫嚷,希望自己的吼叫声打乱释心的摄魂之法。
释心一把拉起他,捧着他的脸,柔声道,“你不想说吗?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让你也成为我的傀儡,到时候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就跟空明一样。”
“你们涂山会到底要做什么?为何要取《公输造物》,不仅想通过白鹭书院控制学子,连朝廷命官也要掌控。”
释心偏着头想了想,“因为只有掌握了知识,控制了人,才能制衡这个世界。我们世代秉承入世修行,又没法信任人类,让人类承诺不伤害我们,只能以此自保。有的时候,最强的也是最弱的呢。”
“弱?”颜君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不是呢,所以要牢牢地将一切都抓在手中,才能安于枕席。”释心清秀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哀伤,仿佛受害的是他一般。
颜君旭看着他虚伪的模样,几乎要吐出来,冷笑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吗?我要刺瞎自己的双眼,咬断自己的舌头,宁可成为一个废物,也不要被你们这些卑鄙下流的狐妖玩弄!”
“呵呵呵,真是孩子气的话……”释心笑了笑,他清秀的容貌,在这一笑之间,变得倾国倾城。
颜君旭突然移不开目光,恍然觉得眼前是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不自觉地就想再看他两眼,哪舍得阖上眼帘?
他的心都随着释心脸上的变化而起伏,当释心满含无奈地望着手中的石匣时,他恨不得冲上去砸开石匣。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了他的手掌上,那只手小小的,又滑又腻,重要的是它脉搏的节奏很快就跟他的协调一致了。
刹那之间,他深吸了口气,眼前泛起涟漪,参天大树、黝黑的石碑、跳跃的火光,都在涟漪中化为虚无。等他再睁开眼睛,树还是那些树,碑也依旧是那座石碑,甚至连火光都没有变化,但一切都又完全不同了。
再也没有了若有若无的雾一般的蛊惑人心的朦胧,所有的景致都变得清晰又真实。而方才姿容绝世的释心,也变成了个平凡的少年,他小鹿般清澈无害的眼神也消失了,双眼满含阴险毒辣,耳朵上还生着两簇令人作呕的黑毛。
“咦?”释心发现自己的摄魂术失效了,越发用力地看着颜君旭。
可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头脑发昏,颜君旭脸上英挺的五官都不见了,清瘦的身体也变大,脸上生出白色的毛发,居然变成了一只悠闲地蹲距在林中的庞大妖兽。
那是一只九尾狐,九条尾巴舒展开来,恰似孔雀开屏般盛大辉煌。它的双眼是琥珀色的,蕴藏着远古的智慧,毛发莹白如雪,夺走了星月之辉。它沉静如水,只是静静地端坐,便令人心旌神摇。释心有狐妖之力,又常年修习摄魂术,心性强大非常人可比拟。摄魂术最重要的就是锤炼内心的力量,强大的意志才能征服脆弱的心灵,驱使对方为奴为仆。
可自认为内心之力已如高山般无法攀援,深海般难以揣测的释心,在面对这只美丽的妖兽时,竟感受到了绵绵无尽,有如排山倒海般压倒性的力量。
他突然觉得心底虚弱,生出一丝胆怯,宛如坚固的冰面出现了一隙裂痕。
就在他意志薄弱的瞬间,白狐的嘴突然张得如蛇口般大,数不清的蝴蝶从它的嘴中飞了出来。他多年来修炼建筑的精强大神之力,在高阶力量的攻势下,轻而易举地便被摧毁殆尽,碾为烟尘。
“啊啊啊!”他惨叫一声跳起来,因为他发现那并不是蝴蝶,而是色彩斑斓的毒蛾。
蛾子将他团团围住,鳞粉落在他的僧衣上,便灼出一个洞,落在皮肤上,那片皮肤便溃烂脱落。他想赶走飞蛾,毒蛾却围住他不放,他仓惶奔走,很快便见到自己右臂皮肉剥落,仅剩一根白骨。
深夜的山中,只有释心痛苦的哀嚎声回**,火光照亮了他癫狂的身影,像是在跳着魔魅的舞蹈,既骇人又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叫声才平息下来,释心发了失心疯,撞到了石碑上,碰得头破血流晕倒在地。
颜君旭依旧是书生模样,头发蓬乱,青衫磊落。他从草地上站起来,继而转身扶起了一个少女。少女明艳美丽,红裙飞扬,正是珞珞。
方才在颜君旭危急之时,她挣扎着爬到他的身后,拉住了他的双手。两人体内的灵珠再次互相呼应,迸发出了无穷潜力,居然将释心的摄魂术给反弹回去,而且还威力倍增,竟将释心吓疯了。
珞珞背后受了一鞭,虚弱地倚在颜君旭的身上,脸色苍白,像是一张被雨打风吹过的美人图,虽然都会破碎凋零。
颜君旭扶着她走到释心旁边,她抬腿踢了释心一脚,笑道,“操纵人心之人,必然也会被人心玩弄,他早就该有这一天。”
“你的伤怎么样?要不要紧?”颜君旭忙关切地问,让她将身体倚在自己的肩膀上。
珞珞如柔花攀枝般扶着他的臂膀,觉得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背部炙烤般的疼痛也渐渐减轻。她知道自己捡回一条性命,只要跟颜君旭在一起,灵珠会给予她力量,碎裂的骨肉在以飞快的速度痊愈。
两人几日不见,又劫后余生,正在絮絮低语之时,方才瘫倒在地的蓝夜,骤然跳了起来。
颜君旭忙将珞珞护在身后,此刻他们都筋疲力尽,根本无法与这魁梧的狐妖抗衡,蓝夜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可蓝夜望着他们,心中也忐忑不安,方才他目睹了释心的发疯场面,实在太过骇人,他心生怕颜君旭施展妖法,让自己也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摆出了战斗的姿势却不敢轻易动手,正在僵持间,他眼光一瞥,见石匣放在颜君旭的手边,急不可待地挥舞起长鞭。
银色长鞭划破黑暗,闪亮的弧光便如一只手般灵巧地卷走了石匣。
这下变故如兔起鹘落,颜君旭想要阻拦,但他哪里快得过蓝夜?只是一眨眼间,蓝夜便已跳上了树梢,张开猿臂在树枝间跳跃腾挪,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咳……,我们快追……,不能让《公输造物》的残卷,落入他的手中……”珞珞脸色苍白,忍着伤痛就要追上去。
颜君旭一把拉住了她,笑眯眯地从怀中掏出了个物事,“石匣中不是《公输造物》,而是这个。”
珞珞忙看向他的手掌,只见那是一个铜制的圆圆的环,大概有三寸长,两寸高,中间是中空的,环壁上还有形状不一的凸起,宛如齿轮。
“你破解了石匣上的锁?真是太妙了!”珞珞高兴得拍起了手,脸颊也因激动泛出了几分血色,“你是如何破解的?快说来听听!”
“咳……”颜君旭轻咳一声,煞有介事地说,“我第一次查看石碑时,就留意到底座上刻着行字,写着此碑建于庚子年四月初三,我便用‘左三右四’和‘右三左四’的方法,将锁环依此旋转了两次,没想到第二次就打开了。”
“太好了,不过我们得快点走,万一被那煞气冲天的蓝将军发现匣子是空的,还得回来找我们麻烦……”珞珞听他说完,又紧张起来。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石匣不是空的,我往里面放了个物事。”
“你这脑筋转得越来越快了,你放了什么?快点说来听听!”珞珞至此才终于松了口气,拉着他的衣袖问个不停。
“秘密!”颜君旭朝她眨了眨眼,卖着关子,恰似一只狡猾的狐狸。
当黎明的辉光驱散山林间的晨雾时,蓝夜终于砸开了石匣。他不敢回京城找下属帮忙,自己又解不开匣上的锁,只能用手边的工具又敲又砸,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打开了匣盖。
匣中放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花岗岩,跟石碑上的极其肖似。他捧着石头,摩挲研究着,仿佛每一个棱角和花纹中都藏着无穷奥秘。最终他如获至宝般将石头放入衣袋中,满意地离去,消失在苍茫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