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金銮殿上

街上人潮涌动，仿佛整个紫云城的百姓，全都聚到了长街上，往骑着高头大马的的入选的学子身上扔瓜果和盛开的金菊。

颜君旭骑在挂着金丝红缎的骏马背上，望着眼前的盛况，仿佛似在做梦一般，再一回头，只见方思扬正跟在他身后，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此次不论是科举文考三甲，还是机关武考的三甲，皆由皇帝亲自钦点，与往年不同呢。”方思扬纵马凑到他身边，朝他挤了挤眼睛，悄悄地说，“我就说你会中选，你还不信。若你是武考状元，我是文考状元，就再妙不过了。”

颜君旭见他眼下有两团乌青，显是这段日子一直奔波劳累，关切地问，“你是刚从庙中出来吗？影壁画得如何？”

“已经完工了，过几日再去补些颜色即可。我交上考卷的时候，就知自己十拿九稳……”方思扬颇为嫌弃地看向身后一人，“只是没想到这家伙也入了殿试，真是惹人烦心。”

颜君旭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安如意骑着高头大马夹杂在入选学子中，一袭制作精良的青色锦衣，既名贵又不失端庄，将他一张娃娃脸衬得洁白如玉。他见颜君旭向自己瞧来，冷哼一声，嫌弃地别过了脸。

颜君旭欢喜得像是心中开了花，瞧谁都顺眼，连前几日被他厌恶的安如意也不例外。他朝安如意一笑，多日来笼罩在心间的乌云尽数散去。

一行人在皇宫前下马，排成两队走入皇宫，不约而同地噤声垂首，谨而慎之地跟在禁军身后。

颜君旭只见皇宫中满眼尽是红墙绿瓦，建筑华丽而不失威严，脚下的青石地砖纤尘不染，踏在上面，宛如走在一片刚刚下过雨的青天中。

当今天子姓李名睿，尊号为“明”，百姓大多称之为“明帝”。明帝十八岁登基，幸而有国师辅佐，在执掌天下后励精图治，更改税法，减免了百姓们的负担。而今年别出心裁的机关武考，也是由在他的授意下推出。

殿试在皇宫中的英明殿举行，通往英明殿的台阶旁，站着两行身穿金甲，腰挎长刀的禁军。

颜君旭小心翼翼地偷瞧着英姿勃发的禁军，只见他们随身携带的刀并没有护手，刀柄上有个圆环，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他一路上经历多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是见谁佩戴过类似的刀，还未等他想出眉目，只觉眼前一黯，龙涎香的气息如水般将他包围，他已经走入了英明殿中。

英明殿高大而空旷，虽是白日也燃着手臂般粗细的蜡烛，烛中灌了香料，燃起来既明亮又芳香馥郁。耀眼的烛光照亮了殿中柱上描金的云纹，还有象征着士子节气的竹纹，既高贵又不失风雅。

遥遥可见大殿深处的高台上正有一个鎏金九龙御座，被烛光辉映得金光闪烁。而在这耀眼的辉光中，端坐着一位身穿明黄色皇袍的青年，他身上的黄色几乎跟御座的金光融为一体，远远看来，他好似被光簇拥着般，宛如天人般高不可攀。他头戴冕冠，冠上垂着白玉冕旒，遮蔽了尊贵的天颜，只露出一个清秀的下颌，正是明帝李睿。

此次参加殿试的学子有十几名，众人皆在礼官的指导下叩拜天子，齐齐等待着天子钦选。

颜君旭偷偷地看向御座，只见座下左首站着一个身穿紫色官服，气势英挺勃发的年长男人，他腰间挂银鱼袋，衣饰上绣着仙鹤花纹，头戴的纱帽上也镶着一块白玉，看服色就官位显赫。

他不敢再看，垂首望着自己的足尖，不过片刻大殿中就响起了一个清朗而缓慢的声音。

“朕主持本次殿试，只想领略各学子诗赋上的才华，各位不拘形式，做赋一首，今日交上即可。”

英明殿中空旷，声音在大殿中回**，仿佛无处不在似的。

众考生皆面面相觑，来之前都听说殿试题目都是帝王心意，若是一句话答不对，甚至会落选于科考，怎知这位明帝竟如此随性？

很快就有礼官和内侍领着诸考生去偏殿吟诗作赋，颜君旭也只能低着头，跟在众人身后，向英明殿外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御座边响起了内侍尖利的声音，“请颜君旭、安如意、方思扬三位学子留步。”

骤然之间，英明殿中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甚至能听到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颜君旭的心似乎都停止了跳动，他想到了曲铭所说的机关武考的试题；自己莫名其妙的中选；以及方才简单得如同儿戏的殿选题目，种种巧合汇聚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最不可能，也是唯一的答案。

方思扬也抬起头诧异地望着脸色凝重的他，只是他只知一二，猜不到颜君旭心中所想。倒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安如意，同样望着颜君旭的背影，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三人转身回到了御座之下，身穿紫色官袍的年长之人，缓缓走到他们面前，展开了一张试卷。试卷上画着两个堤坝，还特别标明了高低宽度。

“此卷由考生颜君旭所答。”年长官员走到他们面前，目光犀利，在他们年轻稚嫩的脸上扫了一遍，沉声问，“哪位是颜君旭？”

“小生就是。”颜君旭忙向前一步，拱手行礼。

“这位是国师蒋大人，也是位机关高手，你们不必拘礼。”御座上的天子朗声道，但比起方才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此卷经朕、国师以及工部侍郎审阅，批为甲等，颜君旭为此次机关武考的状元。”

颜君旭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连机关武考都没参加，怎么就得了武考的状元呢？

可他还来得及说话，安如意就嚷了起来，“这不公平，我明明看到了，他弄丢了名牌，没参加考生，凭什么状元是他……”

安如意刚说了一半，便有一名侍卫上前，一把将他按在地上，“皇上，此人殿前失仪，请示下惩罚。”御座上的皇帝摆了摆手，缓缓走下了鎏金台阶，每走一步，冠冕上的冕旒都发出“叮叮”轻响，周身都散发着威严的气息，让他们不敢抬头直视。

最终他停在了安如意面前，沉声道，“他早就答过机关武考上的考题，怎么你记性不好，竟然忘了吗？还有，他的名牌一直在朕的手中……”

他摊开手掌，将一个木牌放在了安如意的眼皮底下，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安如意，像是受惊的老鼠，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原来，原来你……”他颤抖着说了几个字，就因太过惶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可知为何留你？安如意，你在武考的考场上，盗取了颜君旭的答案冒为己用，是犯了欺君之罪！”

“皇上，安如意年纪尚幼，又是真心喜爱机关，求您饶了他这一次吧！再说他为机关武考筹备已久，也是为了报效国家。”颜君旭见自己心中猜想都一一验证，忙跪拜在地，为安如意求情。

天子似就在等他这句话，嘴角微翘，轻轻笑了笑，“既然朕的武考状元为你求情，朕就放过你一回，日后不可再弄虚作伪。”

安如意见状忙爬起来谢恩，但身体歪歪斜斜地，连跪都跪不住，方才游走于生死之间的恐惧，似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李睿又朝方思扬道，“方思扬为此次科考的文科状元，你未雨绸缪，修建粮仓的想法，以及水灾后的赈灾建议深得朕心，别的考生被题目困住，将答题的重点都放在了如何疏导洪水上，只有你想到了灾后治理，刚好跟君旭设计的堤坝互补。”

“多谢皇上夸赞，思扬酷爱作画，闲暇时观日月、识天地，深知‘天命不可违’这一道理，当无法违抗天意之时，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减少损失。”方思扬似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不似颜君旭般欣喜若狂，淡然地谢恩。

李睿说罢，跟国师一同走入了英明殿后，很快就有几个侍卫上前，带着他们也走入了后殿。

颜君旭和方思扬自不必说，甚至连尚未恢复神智、双腿虚软的安如意都被一同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