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机关演武

当晚李睿赐宴西山温泉，说是为了他们洗尘除垢，祈求胜利，也是演武之前的誓师大会。

众人皆慷慨激昂地宣誓向皇帝效忠，无论如何也要赢得此次机关演武。酒到酣时，莫秋雨醉眼迷离地对颜君旭说，“当初你说什么来着，做机关是为了造福百姓？若无法在战场上取胜，连妇孺都无法保护，今日你总该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颜君旭想到此战如果输了，不仅会输掉鹿城，连公主都不得不和亲，不由忧心忡忡，觉得他说的也没错。

战争宛如困兽，若是没有力量这具牢笼，它随时都会夺笼而出，将和平的生活践踏在脚下。

酒过三旬，不胜酒力的他提前回到了住处，早已有宫女在门边等候，将他带到温泉池旁。

他年少腼腆，将宫女们都遣散后，才敢悄悄地脱掉衣服，钻进了温暖的池水中。

温泉的热气升腾，在积雪皑皑的冬日，化为一片苍茫的白雾，笼罩在泉水之上。他心思烦乱，不仅是为了机关演武，还有午后李盈奇怪的眼神，想着想着，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他的叹息刚刚在冷风中消散，便听温泉池中传来了细碎的水花声，他吓得连忙看向声音来处，只见珞珞正坐在池边，调皮地用脚拍打着池水。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羞得满脸通红，忙钻到了水里，只露出个脑袋。

“瞧你小家子气的模样，水汽这么大，我能看到什么呀？而且你当本姑娘是什么人？就是你光着身子站着我面前，我都不会瞧一眼的。”珞珞偏着头嘲笑他，双脚像是莲瓣般，浸在温暖的池水中。

颜君旭放心地稍微坐直了些，小声说，“我正想告诉你，如果明日我死在机关演武中，你就将我体内的灵珠拿走吧，千万不要手软。你还会活很久很久，只当我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活下来，替我看看将来的日子。”

“当然不会！”珞珞露出犬齿，做出凶恶的样子，“我一定会剖开你的肚子，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那就好……”他一点也不害怕，仿佛很放心的模样。

珞珞提起一串水花，溅在他头上，娇俏地笑道，“呆瓜，你不会死的。”

“呵，机关演武是以性命相搏，每次举办皆有死伤，而且若是畏死，又怎能取得胜利呢？”

“说你是呆瓜，你还真是呆！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你定不会死。”珞珞笑吟吟地说，眼中满含笃定。

颜君旭似被她眼中的笑意感染，轻轻地游到她的身边，红着脸拉住了她的手。两人望着层云密布，无星也无月的夜空，心却慢慢变得静憩安宁。

仿佛只要他们在一起，再大的困难也不过是浮云蔽月，终有云开见月，辉光朗朗之时。

京郊的猎场本为皇家狩猎之用，林木茂密，豢养着不少野兽禽鸟。其中有一大片空地是猎狐的，每逢秋冬，皇室子弟便在此举办猎狐竞赛，而机关演武便在这片空地上举办。演武场周围，摆着上百盆花草，虽此时正值隆冬，花房中培育的花却盛开得正艳，竞相在冷风中绽放，一片姹紫嫣红，点缀了空茫的雪色。除了花草，演武场附近还摆着几个高大的铁笼，装着各色奇珍异兽，有珍稀的白虎，绿羽孔雀，还有象征祥瑞的白鹿。

五品以上官员皆可带家眷围观助威，所以天还没亮，就已有不少马车赶到了猎场，年少的公子们都恨不得抢到一个观看的好位置，其中还夹杂着些女扮男装的官宦小姐，个个都英姿飒爽，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

明帝远远坐在高台之上，身穿干练的短打猎装，以千里镜望着演武场地，问向身边的国师，“如何？这几日有没有打探到他们的消息？有几分把握？”

“夷国的机关房看守很严，连日常吃食都是带来的厨子准备的。”国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虎目含威，“但是据我推断，他们的机关应该是‘三攻’，过于追求攻势，急于求成，已是埋下失败的根基，我们的胜率应在七成。”

高台上不仅坐着明帝，还有几位王爷和公主，长平公主李盈正坐在皇兄的下首。

她身穿件瑰紫色的锦裙，裙边袖口皆绣着金色花纹，一头秀发梳成望仙髻，坠以金色凤钗和宝石花朵，既华美又端庄，宛如一株绽放在寒冬中的虞美人。她听到了国师的话，唇边浮现出舒心的笑容。

机关演武即将开始，工部的工匠们在空地上搭建出一面三丈高，五丈宽的木制墙垛。以此墙为界，若是夷国的机关攻破此墙，便是胜方；而若没有攻破此墙，将华国的三个机关破坏两个也算是胜利。华国亦是如此，守住木墙算胜，或破坏了夷国的三个机关也算胜。

木墙搭好后，正值时光初胜的巳时，礼部的烟花队伍集结而出，在空地上摆好阵型，放出了七彩烟花。烟花升上天空，发出巨响，惊得笼中的走兽飞鸟鸣叫不停，宣告着机关演武的开始。

夷国的荻秋站在高台上，拿出一面黄色绣狮子的旗帜，朝本国的机关队伍挥了挥，很快就有一辆蒙着黑色油布的机关车从队伍中被推了出来。

“请华国出示第一战的机关。”荻秋又挥了挥手中的旗帜，夷国的机关队同时用华语叫起了阵。

夷国此次派出的人足有百人之多，叫阵的声音如雷鸣般在猎场中久久不绝。

颜君旭站在曲铭身边，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曲铭精通机关术，正在低声跟莫秋雨商量。

“看他们拉动机关毫不费力，而且行进有‘辘辘’之声，此机关有轮，长约三丈，高约三丈，宽两丈，应为弩机或者云梯。”

“云梯的可能性更大，咱们就用那个家伙。”曲铭拍板决定，朝高台上站着的传令兵士做了个手势。

传令兵士拿出了面绿色绣金龙的旗子摇了摇，华国同样推出了一个巨大的机关，同样也盖着油布。“你觉得是云梯吗？”跟颜君旭在一起观战的方思扬，悄声问他，“以我看不大像，虽然用油布盖着，也能看出结构不一样。”

“确实不像云梯，如果是云梯，底座应该更长些。”颜君旭也皱了皱眉，“可能是他们研发的新机关。”

他们话音刚落，夷国的队伍中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机关上的油布被揭开，只见那机关前所未见，是一个高达三丈的带轮木架，木架上嵌有十条木板，每条木板上都插着长长的尖锐刺刀，每柄刀都长约两尺，粗约五寸，刀锋在冬日冰冷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阴森的气息，像是巨兽尖锐的獠牙。

演武场外观战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站在高台上的李睿也激动得站起来观战。

“是刀车！”颜君旭皱起了浓眉，“这机关更适用于守城，看来对方猜到了城墙是由木头搭建，才特意做出如此大的刀车，用它进攻个五六次左右，木制城墙就会彻底倒塌。”

曲铭和莫秋雨忙上前指挥，只要能挡住第一轮攻击就有胜算。两匹骏马嘶鸣着飞驰而来，停在了华国的机关前，油布被兵士们撤下，露出了一张宛如床一般大的木板。

最奇怪的是，木板上空空如也，居然什么都没有。演武场中登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华国人都阴沉着脸，而跟他们截然相反的，则是夷国的队伍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带着张床来比赛，是要在上面睡上一觉吗？”他们还特意扯着嗓门，用华语喊了出来。

曲铭和莫秋雨对他们的嘲讽充耳不闻，指挥着兵士将木床对准城墙的大门固定好，随即两名骑兵又赶来了一辆罩得严丝合缝的马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站在高台上的荻秋似发现了蹊跷之处，他高高地举起黄旗，又重重地放下。旗帜被风撕扯，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他的金发也宛如波浪般在风中翻涌。

战鼓声再次响起，几十名夷国士兵齐声呐喊，同时推动了刀车。刀锋在寒风中闪烁，杀气蓬勃，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