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车发出隆隆巨响,宛如一个长满了利齿的怪兽般扑向了简陋的城墙。在刹那间,场外围观的官员同时屏住了呼吸,真正的战争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充斥着杀戮气息,仿佛有死神的影子伏在机关之上,向他们扑来。
只听“咣”的一声巨响,刀车撞在了木板城墙上,将墙戳了几个尺把宽的大洞。夷国兵士振臂欢呼,将刀车推出去,要开始第二次进攻。
而在城墙的另一边,曲铭和莫秋雨也忙碌不休,他们揭开了马车上的油布,露出了十几根成年男子手臂般粗细的箭杆,嵌在箭杆上的四角箭头皆是金刚铸造,也足有成人人头般大小,每个角都磨得锋利如刀刃。
“全力进攻!”站在高台上的荻秋,最先看到了城墙这边的动静,疯狂地摇起了手中的黄旗。
刀车再次被推动,宛如陨石般带着千钧之力,冲向了城墙。城墙发出“嘎嘎”轻响,紧闭的城门竟然被撞掉了一扇。
演武场外观战的华国人皆扼腕叹息,觉得己方实在是太窝囊了,对方进攻了两次,他们竟毫不知反击。
而曲铭仍不慌不忙,命令兵士们将箭放在了木床的轨道上,又从两侧抽出一根婴儿手腕粗细的牛筋,紧紧地扣住了箭尾。
他肥胖的身躯轻轻一跃,便跳上了木床,通过破了一半的城门,瞄准着对方的刀车。
“拉!快点拉!”
莫秋雨在一旁指挥着骑马的兵士开了牛筋绳,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张木床竟然是个巨大的弩机。
华国的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必胜”,其余的人皆跟着振臂高呼,与此同时,华国的机关队伍中,跟着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
鼓点似催命般在空旷的猎场中回响,荻秋将手中的黄旗晃得飞快,此时除了进攻,已经再无退路了,就看刀车和床弩谁先发动。
夷国的兵士大声呼喝,推动刀车发起第三次进攻,几十人同时奔跑,激得沙尘漫天飞舞,遮天蔽日,让本就阴霾的天气更加压抑。
刀车以凌厉的攻势冲向了城门,像是个势不可挡的猛兽。颜君旭望着这一幕,原本悬着的心忽然平静了,在他眼中,以疾速运转的刀车慢得如同静止,在一寸寸向前移动。
当它离城门只有一丈多远时,他猛地握紧了拳头。于此同时,曲铭大叫了一声“放箭”,粗壮的箭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了刀车,激起罡风阵阵。
两股巨力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刀车被巨箭射中,最脆弱的上半部分已经裂了道口子,侧翻在地。
莫秋雨立刻又指挥兵士装箭,第二次的箭竟同时射出两枝,刀车转动不便,兼之形状庞大,像是个靶子般竖在演武场中,眨眼间便被粗壮的箭射成了两截。而更有推车的兵士躲避不及,也被箭射中,立刻身首异处,血染沙场。床弩攻击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连发了十几箭,一只只巨箭宛如摧枯拉朽般将刀车撕成了碎片,还将夷国的兵士射死了几名,刹那间空地上便一片狼藉,鲜血横流,连风中都弥漫着刺鼻的腥气。
观战的华国人起初还高声喝彩,但当战况越发惨烈时,喝彩声也变得越来越低,还有胆小的姑娘被这残忍的一幕吓得晕了过去。
“一战,华国胜!”振聋发聩的锣声骤然响起,盖过了夷国兵士的呻吟。
站在高台上的明帝满意地坐回了王座,赞许地朝国师点了点头。
颜君旭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惨烈的杀戮,当夷国的兵士拖来草席,捡走地上的断肢残臂时,他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而安如意年纪最小,吓得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住了,拉着他的衣袖道,“怎么办啊?如果到了第三战,我若出战,会不会也惨死沙场啊?”
“不会,如果第二战仍是我方胜利,白泽根本不用出战。”一贯漫不经心的方思扬,凝着脸安慰他,“而且白泽如此强大,根本不会输。”
虽然华国胜了首战,颜君旭却丝毫不觉得欢喜,从夷国要求改成三战制时,他就隐约觉得不安,如今在看到横尸遍野的惨状后,这不安越发强烈,像是一匹藏在心底的野兽,几乎要将他吞噬了。
冷风萧瑟,积云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坠在天边,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细碎的飞雪漫天飞舞,将所有人都困在苍茫的天地熔炉之中,无人能逃脱出这张命运的网。
第二战随着鸣锣声拉开了序幕,跟第一战一样,双方都推出了盖着油布的机关。
这次由华国先揭开机关,是一个折叠的,宛如帘幕似的庞大机关,黝黑而沉重,静静地搁置在马车上。此为几人商研决定后,而做出的守城机关。
此墙名唤“鸱吻”,以坚硬又避火的老竹制成,用颜君旭在《公输造物》上学得的,以河底黄泥加胶做成的涂料层层厚涂,又由方思扬绘上了避火神兽“鸱吻”的图案。置于城墙上,可抵挡火攻和箭矢。
夷国见他们的机关古怪,但猜也猜得到并非是用来进攻的,也揭下了蒙着机关的油布。
飘飞落雪中,只见油布下露出一个一丈来长,两尺宽的铁箱子,上面嵌着一个头部尖尖的金属管,管子后还有一根细细的手柄,似是用来操纵控制的。
曲铭和莫秋雨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机关,两人低低商议,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颜君旭在看到这机关的一瞬,半个多月来,藏在心底的不安突然如地底岩浆般蓬勃涌出。
“是黑水……,他们如何会得知黑水的……”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奔到了曲铭身边,急切地道,“快跟夷国那边说,此机关一旦启动,不可再添黑水,以一箱燃料为界。否则我们也会不停地换‘鸱吻’墙,此战将绵绵无尽,不知何时方休。”曲铭诧异地打量着这青涩而激动的少年,“你说这是个火焰机关?可我们也没有准备更多的‘鸱吻’呀。”
“就按君旭说的做吧,他们又不知我们有多少‘鸱吻’,此乃‘兵不厌诈’。”莫秋雨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曲铭将颜君旭的意思告诉给了传令官,果然对方高台上的荻秋皱了皱眉,他似乎真的想以持久战取胜。但听说华国也准备了不少鸱吻机关,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进攻的鼓点再次在夷国的阵营中响起,华国的几十名兵士出列,爬上了高梯,将‘鸱吻’挂在了木制城墙上。‘鸱吻’乃龙之第九子,是传说中吞火的神兽,方思扬的精心描绘的鸱吻,周身都覆盖着碧绿鳞甲,赤眼金爪,在漫天飞雪中栩栩如生,似要从竹片中跃出来,吞没世间业火。
雪愈发大了,华国的王孙公子们坐在伞下观战,在看到这威武壮丽的鸱吻墙时,皆忍不住喝了声彩,为方思扬精湛的画工倾倒。
鼓点响过,十几名夷国士兵跑到了铁箱子前,掏出火折,点燃了机关前段宛如鸟嘴般的管子,另有一人在后面不停地推拉着手柄。
刹那之间,管中喷出了一条火舌,像是条鲜红的巨蟒般凑近了鸱吻墙,瞬间就将墙面烧成一团漆黑。
“此墙能撑住吗?”,坐在高台上的明帝李睿,皱着眉问向国师。此战虽然不如第一战精彩,但却更令人心焦。
“撑不住,此战必败无疑。”国师长长地叹了口气,“鸱吻墙可挡硝石火药,连火箭也不怕,可哪能抵挡烈火持续的灼烧呢?”
“看来……,也只能用朕的白泽了……”李睿朝国师道,“传令下去,让安如意做好准备。”
演武场上,颜君旭站在漫天飞雪中,紧张地咬着手指。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宛如老鼠般啃噬着他的神经,风雪中都弥漫着一股焦臭的气息。
如今只希望他们精心制作的鸱吻能多撑一刻是一刻,起码要将对方燃料箱中的黑水耗尽。
所有人都凝神观望着喷火的燃烧机关,偌大的演武场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只有风声呼啸不停。
鸱吻被烧了一个长约两尺的大洞,随即威武神兽身上的鳞甲片片剥落掉下,有华国兵士不畏死地扑到了火焰前,眨眼间就被烧成了个火人。在兵士们的惨烈的哀嚎声中,鸱吻墙已经变成了一张焦黑的网,最终这网也断了,携着一团庞然火焰,像是个燃烧的神兽般,张开双臂扑在夷国的喷火机关上。
夷国兵士吓得纷纷丢下机关掉头便跑,跑得慢的便被烈焰吞噬,烧得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随即传来轰然一声巨响,喷火机关竟然爆炸了,热浪掀起庞大的气流,将木制城墙炸出了个大洞。
“二战,夷国胜!”尖锐的锣声宛如一把锐利的刀,割在每个华国人的心弦上。战场比上一战更为惨烈,初战时庞然如坚不可摧的木墙,此时已在雪中摇摇欲坠。<!--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