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鸱吻墙被烧毁,但万幸的是它的残骸落下时也引爆了喷火机关,已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最好结局。
眼见第三战即将开始,颜君旭忙催促身后的安如意快去更衣操纵白泽。
“不!我不去!我后悔了,战争太可怕了,我不该贸然地自请参战……”安如意坐在地上,抱着头颤抖地说,“我不想死,求求你不要逼我!”
曲铭看他这模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一路小跑过来,抓起他的衣领就给了他一个耳光,“你再不去,我就禀明皇上,说你临阵退缩,立刻将你斩了!”
安如意捂着肿起的脸,嘴巴一扁,竟然哭了起来,流露出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本色。
曲铭眼睛血红,急得还要打他,却被颜君旭拉住了扬起的手。
“算了,如意还小,我去吧!”他脱下外袍,里面穿着柔弱贴身的皮革衣服,正是操纵白泽专用的革衣,“咱们如此逼他,就算他上了战场也无法全力发挥。”
方思扬惊讶地道,“你早就准备好了是吗?难道猜到安如意会临阵脱逃?”
“没有……”颜君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是想万一需要候补呢?毕竟是演武比赛,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曲铭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好孩子,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他说到一半,语声已经哽咽,似在为他担忧。
颜君旭朝他行了个礼,又跟方思扬拥抱了一下,像是之前数次一样,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奔向了死神的怀抱。
方思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小声道,“哎,怎么有雪花落到了眼睛里,真是讨厌……”
颜君旭一路跑到了位于华国机关队伍最后方的白泽身前,熟练地打开了操作间的暗门,但当他钻进暗门之前,还是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连绵不绝的山峦,和宛如水墨画般动人的雪景。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雪了,雪花似也感知到他的眷恋,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宛如片片碎玉。
最令他遗憾的,是仓促之间没来得及跟珞珞告别。她来去如风,也像风一般无拘无束,或许离开自己这个只懂机关的傻书生,会活得更逍遥快乐吧。
而且如果他死了,她就能再无挂碍地取走灵珠,是他们这段缘份最好的结局。
已有兵士在催促他,他走进了操纵间,紧紧关上了金属暗门。
雪落如花,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幻境中,杀戮和火焰都在雪中变得不真实。华国的观众们蜷缩在风雪中,似连心都被冻凝,第二战失利挫败了他们的锐气,而心情最沉重的,莫过于坐在高台上的长平公主李盈了,她绷着一张俏丽高傲的脸,眼如寒星,恨不得将夷国的兵士瞪出个窟窿。
而就在这时,地面震颤,从他们身后传来“咚咚”巨响。她激动地站起来,向身后望去,只见一个银色的机关武士,正向他们走来。它像是一条劈碎了浪涛的白鲸,又像是一只划破苍空的鹏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力量,穿越风雪而来。
华国的观众们看到白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欢呼着鼓起掌,高傲的官宦少年们激动得爬上了栏杆,多情的少女们捂着嘴,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白泽走到明帝所在的高台前,屈膝朝他行礼。它庞大的身躯为他低头,更显出他的尊贵荣耀。
“去吧!去为朕,为华国,取得无上荣光!”李睿站起身,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酒倒在了脚下,以示为它践行。
白泽起身离去,只迈了几步,便站到了演武场中央,如一座不可跨越的玉山般,站在了城墙之前。
夷国的兵士却丝毫没有气馁,就在颜君旭做准备时,荻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己方负责发信号和瞭望的高台,取而代之的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老兵。
老兵举起了红色绣狮子旗帜,在半空中晃了一晃。而在华国的高台上,兵士也举起了红色的绣龙旗帜。
红色旗帜在本次演武中代表两国力量最强,最尊贵的机关,在第三战中,双方都要竭尽全力了。
跟白泽的早早亮相不同,夷国的机关拖延着久久不出场,引得观战的众人嘘声一片。
颜君旭坐在操纵间中,只觉得越来越气闷,恨不得推开暗门去透口气。对方仿佛知道白泽的弱点,才有意拖延。
渐渐围猎场中嘘声迭起,一辆黑黝黝的机关小车才从夷国的队伍中开出来。这是一个怪异至极的机关车,机体是圆圆的,乍一看像个螃蟹,还嵌着四个圆球状的轮子,让它跑起来速度飞快。
这个怪里怪气的小机关车,在白泽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宛如一只老鼠在仰视着大象。
华国的人皆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山峦中回**,如海潮般连绵不绝。可坐在操纵间中的颜君旭,额上却渗出了冷汗。
他想到了在初次改造白泽时,跟方思扬的对话。彼时方思扬正埋首画图,边画边感慨道,“白泽如此强大,在这世间该没有对手了吧?”
他皱了皱眉,挠头答道,“那可未必。”
“怎么说?”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白鹭书院时,夫子曾给我们讲过南诏之战?南诏有象军,横行林中,无往不胜,后来有军师出了个主意,以老鼠克制象军……”
“老鼠?”方思扬抬起头,诧异地问。
“没错,如果白泽将体型庞大、行动缓慢,以力量为绝对优势的白泽比作大象的话。那么克制它的并非是另一个更大的机关,而是如老鼠般行动迅疾,且携带着高伤害力武器的机关。”当时他还轻松地答道,“不过除非对白泽极其了解,否则没人能想到这个办法。”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心声似的,在空地上跑来跑去的球形车上,弹出了两个一尺多宽的锋利齿轮。齿轮像是它的两只螯足,在冷风中转动不休,他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知对方也用了血石驱动的动力机关,仅以人力根本无法达到如此快的转速。
球车加足力量,疾向白泽冲去,颜君旭操纵着白泽抬起脚去踩它,却一脚踏了个空。
它沉重的腿踏落在地,发出“空”的一声巨响,像是一道平地惊雷,震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此时雪越发大了,天幕上层云密布,如铅块般摇摇欲坠。黯淡的光线中,过了午时也无人觉得饥饿,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演武场上的激斗。
“踩死它!踩死它!”、“用手按呀!”围猎场中,华国观战的少年们在振臂高呼,但很快他们的声势就越来越低了。
因为任谁都看出了不对劲,庞大的白银甲人虽力大无穷,但辗转腾挪却十分笨拙。它踩了几次也踩不到灵活的球车,甚至拔出剑来也无法砍到对方。球车巧妙地在它如擎天之柱的双腿间盘旋,白泽提剑来砍,很容易就会误伤自身。
而且它还时不时地齿轮在白泽的腿上割一下,每次切割都会在坚硬的盔甲上留下一丝裂痕。
甲胄的缝隙中溢出缕缕白烟,那是白泽的动力机关过热了。明帝李睿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李盈再也顾不上尊严,提着长裙走下高台,紫色裙摆曳地,宛如雪中盛放的牡丹,一双美目含着盈盈秋水,关切地望着雪中战况。
在操纵间里的颜君旭,遇到了生平最大的危机,狭小的空间中,温度急剧升高,空气越来越少,他每喘一口气,都累得大汗淋漓,胸口如针扎般疼痛。
观战的方思扬,也急得摩拳擦掌,不知该如何是好。跟颜君旭一样,当对方灵动敏捷的机关小车出场时,他就知此战必败无疑。
如今只能想办法给机关车设置障碍,才能阻止它不停地破坏。他离开华国的阵营,贴着演武场的围栏行走,走到孔雀笼旁停了下来。
此处是白泽视线最好的地方,他要给颜君旭打手势,让他想办法在地面踩出几个坑,把机关车陷进去。
风雪之中,他刚刚要举起手,便听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快点告诉我,如何开启机关甲胄身后的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