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奇袭业火

元宵节后，新年的氛围如潮汐般褪去，百姓们收起了挂在家门口的花灯，摘下了祈求平安幸福的窗花，紫云城又褪去华妆，恢复了平日里庄严肃穆的模样。

因积雪未融，夷国的兵士仍驻扎在京郊，他们多是机关匠人，时而也会进城采买些吃穿用度。京城百姓本就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见他们除了生得高大些，发色和眼眸多为异色，行为举止都彬彬有礼，跟本国人也没什么不同。

从此紫云城中便多了些发色各异的夷国人，他们从不闹事，面对士兵的盘问也很有耐心，时间一久，大家便习以为常，连街头玩耍的顽童，也不再追着他们玩耍作乐了。

他们就像春雨般润物细无声，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紫云城的百姓之中，谁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这晚雨雪霏霏，街上的夷国人比平日多了一些，他们都穿着蓑衣，遮住了发色，却掩饰不了高大的身形。

但道路泥泞，百姓们忙着赶路，商户们急着关铺子，谁也没将此事放在心里。

夷国兵士们不少在前几日便进了城，住在客栈和花街上，丝毫也不惹眼。今早雪花一飘，余下的人又分别从不同的城门进了城。而到了暮色沉沉之时，这些人都各自从隐身的所在出现，如百川汇海般，向城北的贵胄居所走去。

寒冷的天气是他们最好的掩护，风雪既让人瞧不清他们，也让巡逻的兵士和坊门的守卫惯于躲懒，只想留在燃烧着温暖炭火的房子里。

他们结伴而行，贴着墙根的阴影，一言也不发，宛如昼伏夜出的鬼魅。为首的一人头戴斗笠，露出一缕金色的短发，正是荻川。

火起之时，颜君旭正在灯下缓缓默写着《公输造物》，明早就是约定之时，会有宫中侍卫来国师府迎接他，护送他和这本意义非凡的书一同入宫面圣。

可就在他即将写完之时，前院突然传来喧嚣之声，他推窗一望，只见夜空都被熊熊火光照亮，浓烟随风而散，落到桂香阁中，呛得他口鼻发痒。

“好像是失火了！”珞珞在二楼正睡得迷迷糊糊，揉着惺忪的睡眼道。

“府里的仆人那么多，无妨。”颜君旭说罢，低头继续默写，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其实是《公输造物》中的所述机关精妙，他越写越觉得跟初读不同，又有了新的感悟，忍不住对国师手中的最后一册书也心生神往。

可窗外的声音却越来越吵，而且不仅有救火的声音，还有呼喝打斗声，凄惨的哀嚎声。

“糟糕！”珞珞轻盈地从楼上翻身而下，拉起他就往外跑，“有人趁乱进来了。”

“书！我的书！”颜君旭逃命之余，还不忘将即将收尾的两册书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布袋中。

当他们跑出桂香阁后，果然见国师府已经乱成一团。飞花般的落雪中，十几个头戴斗笠的人，手持装着黑水的火筒机关正在府中放火。他们将装着黑水的容器背在背上，手持着喷火的金刚管，火焰喷射而出，距离可达四五尺。这些人身形高大，宛如魔魅般穿行雪夜，走到哪里，就将烈火和死亡带到哪里。

侍卫和仆人们纷纷去阻拦他们，跑得快的被烧得眉须皆焦，跑得慢的则变成了个火球，哀嚎着在地上打滚。

平日静憩安宁的国师府，转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地狱。

“要活捉颜君旭那小子，还有贼子蒋华璋！这是太阳神的命令！”为首一人见势如破竹，忍不住振臂高呼，火光中他一头金发灿若金丝，双眼碧蓝似海，竟然是夷国的机关队长荻川。

珞珞眼尖，见到荻川便知大事不妙，拉着颜君旭便钻到了墙壁的阴影中，贴着墙根要溜出去。

“看来是奔着你来的呀？”事态紧急，她仍临危不乱，悄声对颜君旭道，“你说他们指名要捉你跟国师，是为了什么？”

颜君旭慌忙捂住了腰间的布袋，脸色煞白，“《公输造物》！”

“没错，看来黄毛崽子们消息还挺灵通，定是得知《公输造物》分别在你和国师的手中。”

“他们对此书如此执着，难道真的跟涂山会互通消息？看来皇上说得没错，夷国果然被涂山黑狐控制。”

珞珞琥珀色的双眸在火光中如珠似宝，盯盯地望着他，“记住，无论如何你都要保住这本书，保住了它，便是保住天下苍生免遭战火涂炭。”

“好！”颜君旭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珍而重之地说，“你放心吧，我最近从书中得到灵感，正在琢磨一个机关，可以令你免遭天雷之劫。等夷国战乱平息，我们就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也不要当什么工部的官员，只、只想跟你在一起……”

或许是危机迫在眉睫，他心情激**，不由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虽然他在武考上拔得头筹，当上了梦寐以求的机关状元，还在机关演武中大获全胜，但却感受不到半分快乐。

皇权的冷酷，尔虞我诈的陷害，都让他疲惫至极。尤其是身世悲情，又对他温柔体贴的幽莲竟然是涂山会的白虎，更是令他心寒。

被他视为大姐姐般温柔美丽的人毒如蛇蝎，他曾经眷恋的温暖和关怀，如家一般温馨的听雨小筑，到头来都是一场骗局。

“我明白……”珞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柔声道，“等所有的事了结，我们就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做机关，我来烤鸡……”

她话未说完，颜君旭想到她引以为傲的烤鸡，将头摇得似拨浪鼓，像是听到这世间最可怕的事。

珞珞见他吓得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也“噗嗤”一笑，两人心意相通，将连绵的火海都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