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的小楼许久未曾如此热闹,春雨霏霏,如烟似霭,又像是生命之源,将院中的杂草染上一层淡淡的青绿,野花也绽放出它们娇羞的容颜。
方思扬和曲铭狱中被关了近两个月,头上长满了虱子,饿得瘦骨嶙峋,还好月曦擅长御水,为他们烧水沐浴,很快就将他们打理干净。
颜君旭和珞珞是最后回来的,但他们在躲避禁军之余,还没忘买了些烧酒和烤鸡。
夜幕降临,几人聚在一起,席地坐在简陋的主席上,望着窗外破败的景色,却比置身于奢华舒适的皇宫更为喜悦。
珞珞口齿伶俐,将跟颜君旭这几日的经历与二人说了,当说到莫秋雨和国师的真正身份时,惊得二人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
尤其是曲铭,为了研发机关甲人,他曾跟国师通力合作了近五年,而工部尚书也由国师监任,他在任这些年兢兢业业,从不因位高权重而苛待下级。
他除了过分痴迷算术,到老仍是孤身一人以外,可以说毫无缺点。当然,这个缺憾对曲铭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工部有大把只爱机关不爱红颜的痴人,他早已见怪不怪。
可事实摆在眼前,能如此一环扣一环地算计他们的,也只有国师了,而且每一步众人的反应都被算到,在他们被捕后,颜君旭果然如被剪掉了羽翼的鸟儿一般,不得不投入了他早已备好的牢笼。
“哎,白首相知犹按剑,果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人不活到最后,实不知你认为是朋友的人,真正的面目又是什么啊!”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灯影之中,消瘦了许多的他,皮肉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似一瞬间就变得苍老。
几人的心情都压抑沉重,吃过饭后,颜君旭将铜环和三本书拿了出来,跟他们一起研究如何破解书中的奥秘。
方思扬和曲铭提出用火烧一下铜环,或者将它挂在窗前,看看它的影子随着十二时辰会不会有变化,月曦插嘴说看看能不能试试浸水的办法。
可都一一被颜君旭否定了,在这一个月来,这些法子他跟珞珞都试了一遍,却仍然没有头绪。
“真的书已经被你烧了,是不是纸张有玄机?”曲铭下意识地要捋胡子,却发现胡子被珞珞剃了,只能摸了摸下巴道。
“烧之前我特意仔细看过,纸没有什么特别的。”颜君旭立刻摇了摇头。
方思扬拿起桌上的铜环,放在灯光下观察,他身为画师眼睛比寻常人毒辣,很快就被铜环上不规则的凸点吸引了,皱眉问道,“这是做何用的?”
“似乎只是装饰的花纹。”
“一点美感也没有,公输子聪明绝顶,欣赏美的能力应该不错,怎能用这种花纹?”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用墨汁点在凸点上,又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轻轻一滚。三排大小各异的墨点印在雪白的宣纸上,像是积雪中留下的飞鸿的足迹。
“真的很奇怪!”颜君旭也摸着下巴说,“公输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在铜环上弄出这些凸点的。”
珞珞忙把三册书出来,跟月曦凑在一起,将印记在书上比来比去。女孩子的心比较细,她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了一会儿,突然珞珞发出了一声惊呼。
“第一排的凸点对应是页数,第二排的凸点对应的是行,第三排是字的位置!大的凸点代表前的数,小的代表后面的数字!”
几人听她这么一说,忙将三本书摊开,发现书不多不少,刚刚好是一百零八页纸。既与天上星宿同数,又代表了佛教中的圆满之意。
按照她所说的,第一排的凸点为一大一小,是为第十一页,;第二排为六个凸点,为第六行;第三排有五个黑点,对应的是第五个字。
颜君旭忙翻看书册,第十一页第六行引用了一句诗:我欲志诸墓,有言何敢私?而第五个字,刚好是个“墓”字。
这句话他当初就觉得引用得突兀,此诗像极了一首挽诗,但后面跟着的“有言何敢私”又有将所知倾囊而尽的意思,他便没有多想。
如今看来,这竟然就是是藏在书中的奥秘!
珞珞高兴得摩拳擦掌,又开始数凸点,这次的凸点数完,对应是是第八十八页第八行的一个“地”字。
“墓地!”几人异口同声地说。
而只有颜君旭和珞珞,脑海中浮现出了位于紫云城郊外的祠堂和佛龛上威武的公输子塑像。
“公输墓?”颜君旭望着纸上的字,激动地说,“是了,是了!公输子他还活着的时候,便已想好要用‘天雷’和‘地火’作为他的陪葬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可是国师不是说过,他是在皇上重修公输墓地的时候发现的第三本书吗?难道他没有发现墓地里还有其他的物事?”珞珞歪着头,疑惑地问。
“墓地有第二层!”颜君旭微微上挑的双眼中闪烁出晶亮的光,“如果我是他,一定也会修第二层墓地,机关匠人们都讲究‘留一手’,公输子一定也不例外!”
窗外月影微斜,像是个白纸糊的灯笼似的挂在天边,为这些处于绝境中的人,照亮了缥缈莫测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