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如意郎君

当晚为了鼓舞士气，慕容贺大摆宴席犒赏三军，兵士们打了胜仗，个个兴高采烈。

但对战势看得更清楚的将领们，眼中却毫无喜色，即便是佳肴美酒也食之无味。

慕容贺鼓励完将士后就匆匆回到了楼中，随即颜君旭曲铭还有方思扬都来到了他的住处。

他们个个都面色沉郁，望着摊在桌上的地图。如果鹿城失守，后面都是平原地带，易攻难守，将会有十几座城池陷入战火之中，再找下一个易守之处，就只有庆通关了。而如果他们真有退守庆通关之日，华国的领土已丧失尽半。

“所以即便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把鹿城守住！此城地势优越，夷国十五年前的那次进犯，也没有把鹿城攻下，此城不能丢在我们手中。”慕容贺拍着羊皮图纸，狠狠地道，“你们做的霹雳雷火弹还有多少？”

“方才清点过，共带来了六十枚，此次已经用掉了三十枚整。”曲铭忙答道。

“太少了，不够用！”

颜君旭挠了挠乱发，“我已经吩咐铁匠们去做新的了，还好鹿城商户众多，能找到做火弹的硝石硫磺。”

“我已经按照君旭的要求，把图纸画出来交给铁匠们，估计很快就能做出新的。”方思扬颇有信心，“不要紧，没有火弹，我们还有白泽呢！白泽威力无穷，一次冲锋撞破十几架云梯都不在话下。”

曲铭也点了点头，“说得没错，我也得去练习一下如何操作白泽了。”

“我去！”颜君旭却一把拉住了曲铭，低声道。

“开什么玩笑？若是你去上战场，‘天雷’该怎么办？我看你的进度，七日之内应该就能启用‘天雷’了吧？”曲铭拍了拍他的肩膀，捋着山羊胡子笑了笑，“孩子，老夫既无父母，也无妻子，更无儿女承欢膝下，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除了我还有谁更适合呢？”

颜君旭看着曲铭温和的笑容，鼻中不由一酸。莫秋雨作战如此沉稳，徐徐图之，一定是有必胜的把握，而且他又参与制作白泽，对它了如指掌。高大威猛的机关甲人，在他眼中就是一堆可以任意拆解的部件，此战必然凶多吉少。

曲铭定然也想到此节，已做好了为国捐躯的打算。

“可是我操作更熟练……”

颜君旭还想拦他，却听门外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到熟练，你们都比不上我吧？”

慕容贺的亲兵慌忙推门而入，禀报道，“将军，此人来到楼下，拿着个金色腰牌，说、说是奉圣上之命而来，属下实不敢拦。”

慕容贺点了点头，示意亲兵放人进来。只见一个脸上尚带着稚气的少年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他一身青色绣蝠纹锦衣，脚蹬淡金色云靴，头戴金冠，一张娃娃脸又白又嫩，哪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个出来游山玩水的纨绔子弟。可颜君旭看到他，惊得瞪圆了狐狸眼，曲铭和方思扬倒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安如意？你怎么来了？”颜君旭惊诧道，因为此人不是别人，竟然是上次机关演武临阵脱逃的安如意。

“国家有难，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坐视不理？况且我最熟悉操纵白泽，又练了那么久的柔术，也该一展身手了。”他做出大义凛然的姿态，“所以我向皇上请命，让我也来参战，才快马加鞭地从京城赶了过来。”

实则他费劲千辛万苦才见到了明帝，才求来了这块金牌。临行时明帝还特别指示，若是他在战场上丢人现眼，就封掉安家所有的生意。

慕容贺看着他娇生惯养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只怕战鼓一响，这位白白嫩嫩的少年就要落荒而逃了。

不过安如意确实是比曲铭更合适的人选，白泽的操作间狭窄逼仄，他身姿柔软，柔术仅此于水舞姑娘，而且还擅长闭气，由他上场胜算更大一些。

“颜兄，怎么没看到珞珞姑娘呢？”离开慕容贺的小楼后，安如意悄悄扯了扯颜君旭的衣袖。

颜君旭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真的是来打仗的吗？我以为你会先去熟悉一下白泽呢。”

他话音未落，便有一只玉手揪住了安如意的耳朵，“你这小子怎么跑这里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只见珞珞穿着件大了两圈的步兵兵服，歪带着头盔，透着一股活泼不羁的机灵可爱，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俏丽迷人。

“当然是为了保家卫国，否则我放着好日子不过，为何要赶来这偏远的小城？”安如意摩拳擦掌地答，“我才不会让紫云城落到这些蛮夷的手中。”

“有可能会死呀，今日午时我们击退了夷国的军队，战场上死伤无数，现在尸体还未清点完呢。”颜君旭吓唬他道。

安如意咧嘴笑了笑，“我是很怕死，但若是鹿城失守，半壁江山都有可能沦陷。华国一旦覆灭，家父又该怎么办呢？他年纪大了，虽有家财万贯，也无法抵御夷国的烧杀抢掠。大哥二哥已有成就，素来他最为我操心，嫌我不争气，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灯影之中，安如意的娃娃脸上泛出一丝红晕，眼中泪光隐现，似真情流露，无法自控。

他仿佛在一瞬间就长大了，昔日沉溺于欢场的富贵公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能扛得下重担的男人。

次日清晨，安如意试着操演白泽，为了避免有人受伤，所有的兵士百姓都被屏退，广场上只留下了几名将领和机关队的人。白泽在空旷的广场上辗转腾挪，柔韧自如，还能灵活地运用各种为它打造的武器，连颜君旭都不得不承认，他的技术比自己还高妙。

机关演武那日，若不是他太过恐惧，怕是由他上场，夷国的机关球车还未必能发挥作用。众人看到他的出色演练，都忍不住为之振奋，慕容贺更是率先为他鼓掌，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如此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竟能举重若轻地操纵如此庞大的机关。

“一刻钟……”曲铭看着沙漏计时器，“这是安如意的极限，战斗如果长于这个时间，军队要掩护它安全撤退。”

“一刻钟足够我将夷国那些蛮子打得落花流水了。”安如意从操作舱中爬出来，熟练地顺着白泽的腿溜到地上，信心满满地拍了拍颜君旭的肩膀，“颜兄，你就好好研发天雷吧，不过也许轮不到它上战场呢！”

众人见他胸有成竹，又亲眼见识过了白泽的威猛无匹，都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只有颜君旭仍放不下心，莫秋雨像是一匹饱腹的猛兽，在猎物的面前不徐不疾，那是他对命运有了绝对的掌握。

“你叫安如意？果然是‘如意郎君’呢！”几名副将对安如意赞不绝口，似看到了大军凯旋而归的景象。

晨光映得天空一片金红，周身银甲的白泽，也被霞光披上了瑰丽彩衣。高大英伟的它伫立在破败的城市中央，像是一个熠熠生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