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漫天星辉

繁星辉映，斜月如钩。

沈庄骑乘仙鹤，来至机关城东南的望月楼。

街角位置的二楼窗户开着，已有几位强者在此相聚。

众人皆未言语。

“陈师侄托我带句话，她因故回了天道山，未及与苏道友道别。”沈庄瞬身进厢房，话语声极轻微。

“若非她以影神卫秘法通知李将军，萧前辈不会来机关城。在座的诸位，恐怕都已是冢中枯骨。”影的轻声言语，令厢房中的沉默，多出几许别样情绪。

苏夜坐在椅子上，小臂置于扶手。

他未言语。

其余人也不好作声。

木楼梯上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始终未曾动过的苏夜，轻按扶手，站起身形。

齐崖和鲁寒山皆是身着素衣，进门便整齐抱拳，躬身道：

“苏教主……”

苏夜聆听心声，知他们要叩谢替祖父报仇的恩德。

轻声言道：“不必多礼。”

王狮虎附和道：

“山儿，齐崖，既然苏教主开口，不必行跪拜礼。”

鲁寒山恭敬道：“是，师父。”

齐崖抱拳拱手，以示敬意。

“此番来机关城，我曾设下机谋，意欲通过巨子假死，引出蛰伏在城中的大妖。

如今再看，实乃儿戏。

若非齐老爷子以死志点明大妖身份，王老爷子舍命帮我打穿大妖防御。如今的城中，已然无我。”

“苏教主，你不必过分自责。”敖澈轻声道，“以你如今的眼界和领悟，借影附之法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

小龙感激两位故去的前辈，也同样感激你。”

陆景道：“本官初进机关城，曾想过暗中下手，将你从世上抹除。

此番与大妖死战，方知陛下为何会遴择天命之选。

本官从不轻易服人，但我这次……心服口服。”

沈庄面带不甚分明的微笑：

“心高气傲的陆大人，竟会说出这种服软的话。”

陆景问：“沈老道，你有何感想？”

“长江后浪推前浪，眼看就要把贫道拍在沙滩上喽。”

“你不也是发自心底，认可苏夜天命之选的身份？”

“既然被陆大人戳穿，贫道无颜反驳。”

苏夜经历诸多生死考验，心境愈发沉凝，不为几人夸奖所动，问道：

“齐少爷有志踏足修仙路，不知几位前辈，可有收徒的打算？”

敖澈道：“龙宫之中，有龙王立下的法则。没有神通境的人族修士，无法拜入龙宫。

小龙爱莫能助。”

陆景道：“本官身为朝廷监察使，需要应对复杂的朝局势力。稍不留神，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齐少爷当宜拜入宗门，走避世的修行路子。”

“贫道在机关城上空与大妖对敌时，曾听见你的心声。你笃定剑道修行，可惜……”沈庄的话，留有余地。“自古刀剑常并列，剑为君子，刀有勇魄。”苏夜劝道，“两者无有高低区分，善恶之别。

与其走一条难于成功的路，倒不如以自身潜质为尺，选择更为合适的兵刃。”

沈庄接茬道：

“剑道中有两位威名渐远的强者，刀修里则是以人皇为尊。贫道自认造诣尚可，也懂些瞧人之法。

你的肩膀宽厚平直，手指亦比常人粗壮，更适宜用刀，而非投身于剑道。”

王狮虎朗声道：“齐少爷，你可莫要辜负了苏教主和沈道长的良苦用心。”

齐崖的少爷脾气和玩世不恭，已在祖父殒身时，随之化为尘泥。

“所有兵刃修士的最高境界，皆是褪去外物，以身化武器。借天地之力，将招式威力发挥到极致。”王狮虎将往日剑魔欧阳志提点他的言语，讲给犹豫不定的齐崖。

“你想通了吗？”沈庄见时机成熟，询问眼神逐渐定下来的齐崖。

齐崖纳头跪倒，连磕三个响头。

“如今城中局势混乱，便不再敬茶。从今天起，你就是贫道的入室弟子。”沈庄右手结印，引一缕金光，在齐崖身上留下烙印，

“待你祖父丧期过后，可来天道山寻为师。”

苏夜抱拳问道：“沈前辈，您这趟来机关城夺取异宝，究竟有何难处？”

“苏道友可先去解救身处苦难的道侣。待此事告一段落，贫道自会与苏教主联络。

不及多言，后会有期。”

苏夜抱拳拱手：“回了天道山，替我谢过陈前辈。来日再会。”

沈庄骑乘仙鹤，离开机关城。

“影，你当真决定加入圣火教？”陆景问向慵懒坐在椅子上的影。

“妾身愿做苏教主的影子，以换取难于寻觅的安全。”影轻声回答。

“既然如此，本官也就此别过了。”

寒暄过后，带着两位态度仍未转变的属下，径奔北方而去。

影感应到一道隐藏在暗处，不便现身的气息，起身道：

“日后在碧落黄泉，还有许多机会再相逢。

我们先回去，莫要打搅苏教主。”

王狮虎抱拳躬身，带着齐崖和鲁寒山，退出了望月楼的厢房。

敖澈沉默良久。

“我会去东海，解决黑潮危机。”苏夜打破沉默。

敖澈轻笑一声：“再见面时，请你喝龙宫美酒。”

他也离开了苏夜的视野。

青柳的身影，在众人声息彻底消弥之后悄然汇聚。

她穿了一件薄纱衣，略施粉黛，看起来明艳动人。

苏夜负手而立，不去看她：

“青柳，死在荒古密林中的合欢宗弟子，真实身份是谁？”

“周沐青，合欢老魔的徒孙。”

“与他一同设伏的煞妖，又是谁？”

“妾身曾看到过他写就的信件。在那封信中，它自称骛。”

“你身为合欢宗护法，为何要出卖本宗机密。不怕受到合欢老魔的责罚？”苏夜转过身形，看向青柳描绘眼线的深邃眼眸。不够澄澈，却有少妇般独有的媚态。

“假如……妾身想扶保你做合欢宗的宗主，你会答应吗？”青柳的语气中，隐含一种令人雄心激**的力量。

苏夜没有立时回答，而是走到开着的窗前，抬头望向天际：

“月光明亮的夜晚，星辰向来不见，故而古人言之‘月明星稀’。如今的三千世界，正在进入月光晦暗的黑夜。

只有漫天星辉，方能填补皓月之明。”

青柳何等聪明，立时听出苏夜的弦外之音。

“你不打算做合欢宗的宗主？”

“世间再有能耐的富商，也不可能赚尽全天下的银钱。”苏夜凝望夜空，“你做合欢宗的宗主，比我更合适。”

一阵无言的沉默。

“有时候，妾身真是看不懂你，”青柳走到苏夜侧后方，陪他仰望星空，“可我清楚地知道，你是我这一生所见中，最璀璨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