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万物有灵

武主私宅占地数百亩，宽大石砖垒砌的高墙和房屋气势恢宏。

窗子开在极高位置，旁人难窥。

送信的灵鹰在窗口进出，带来大乾各处传递的情报，并将祖武城近来情况，传至天涯海角。

马安换了身新衣裳，丝绦扎束马尾，立于比他更高的盆栽芭蕉前，观赏绽放绿意的叶片。

不提防，被叶子打中，倒飞出三丈远。

武主伸出大手。

一道金光屏障，接住了马安。

“小马，日后在武主府要处处小心，否则别说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武主的雄浑声音，仍是传出极远。

“武主大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马安摸着后脑，“难道……”

“你是个练习武道的好苗子。老夫若闲来无事，可以指点你一二。”武主抚须含笑。

马安眼睛瞪大，僵立在原地。

魂魄仿佛在这个瞬间出窍，虚悬在屋顶，静默观瞧他那被喜悦和兴奋占据的躯壳。

算命先生说，他会在武神门，逢着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初时，他以为所言之事，是武神门上方飘**的先辈传承。

水落石出，方知得了命运怎样的垂青。

村落人家出身的穷小子，能见武主一面，已可称作荣耀。

长留武主府，得他指点，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境遇。

“现在有何感想？”武主含笑望着身形挺拔的马安。

马安回过神，用变得略显陌生的嗓子回道：

“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恐怕就是在苏夜进城时，选择对他踢出那一脚。”

“不愧是我祖武城的后生，满脑子想的都是武道。”武主乐见后生冒头，为祖武城注入新鲜活力。

“武主大人，冒昧问一句，苏夜在哪儿？”马安谨慎探问。

“他正在后花园中，领悟新的能力。”武主感应马安心念，意欲让他见天外天，“老夫带你见见世面。”

大手轻按马安肩头，宽敞房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座种满奇花异卉的雅致花园。

池塘边的亭台，与水面上的木廊相连。

苏夜坐在石桌边，手中拿着一根金质钗簪，尾端的蝴蝶装饰，随其轻转而微微颤动，仿佛随时能飞起来。

他在等一个人。

非是在练习朱雀秘技的洛惊鸿，而是教他战技的贾仁和。

天下兵书的内容，囊括古今战争细节，并有著书者之批注。

秉烛夜读，只觉受益匪浅。

以往局限于单打独斗的思维，因祖武城魂魄诛妖，而产生些许变化。

又因天下兵书，变得更为豁达。

马安瞬步跟在武主身后，不过几息，便进入摆放石桌的亭台。

“苏夜，听武主大人说，你正在领悟新能力。不知我是否有荣幸，可以从旁观瞧？”马安和苏夜是同龄人。他不喜欢称呼苏教主，也不想称为苏兄，故而直呼其名。

“近来常觉万物有灵，碰碰运气，看能否有所进展，”苏夜并不在意马安对他的称呼，“这种事，要看机缘，急不来。”

马安兴奋道：

“既然提到万物有灵，我便跟你讲一件事：在来这里之前，我被一棵芭蕉树打了。”

“芭蕉树……打人？”苏夜的识海，因这句话而翻涌起浪花。

三千世界灵气充沛，林木鸟兽借之以成精怪。

人族通晓修炼功法，聚气藏神，呼吸吐纳，以其延长寿数，终至羽化升仙。

未踏足祖武城前，苏夜只知这些既成事实。

从未想过，养育一方生民的城郭，也能生发出精魄。

以此类推，浩瀚海洋，山川河岳，未必不具灵识。

武主饮下杯中茶，微笑道：

“你口中的贾前辈，也是天人合一的妙人。厌倦俗世纷争，将身躯化作了沙尘。”

苏夜不由想起镇妖司天井中，聚沙成体的贾仁和，轻声问道：

“贾前辈，为何要潜伏在镇妖司？”

“身虽在祖武城，心却在庙堂。”武主指尖轻敲玉杯，“除了这武主府，便只有镇妖司，有着流通便利的情报。”

贾仁和的声音，从水面传来：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亭中起了一阵旋风。

风中沙尘汇聚，描绘人形，随即现出本体。

贾仁和头戴玉冠，身穿太极道袍，手中羽扇缓慢摇动。

“仁和，你还没放弃回到战场？”武主观贾仁和打扮，便知他壮志未熄。

“无论是静待天时，还是再度出山，皆为天命。”贾仁和故作高深道，“吾不敢拒。”

武主轻笑道：

“李清秋终究是无根之人，心胸狭隘。若是再入朝堂，必会对你不利。

今朝请你来府上做客，正是牵线搭桥，帮你寻个好去处。”

贾仁和抱拳拱手：“承蒙武主厚爱，贾某不胜感激。”

武主看向手拿钗簪的苏夜：

“不知你的圣火教，可缺少精通战阵进退，决胜沙场的奇才？”

苏夜放下钗簪，站起身形：“若贾前辈不嫌弃我出身草莽，愿以大都督之身，入我圣火教。

别的不敢说，高位厚禄，必不会少。”

“贾某非是希图富贵之人。

唯愿尽展平生所学，决胜于沙场。”

“贾前辈，我封您为护教长老。另设四象堂，任您招揽旧部。”苏夜朗声道，“哪怕与庙堂有冲突，我自一力承担。”

贾仁和手摇羽扇道：“苏教主，老夫深知庙堂高远，不会贸然越界。

再者说，光是那些受到排挤，不得不告老还乡的老骨头，足可撑起圣火教门楣。”

苏夜当即召出文房四宝，在石桌上写就一封密信。

“贾长老，你带此信前往碧落黄泉，将之转交给南圣女。”贾仁和收下信件，坐在石桌旁，问道：

“值此良辰美景，只有清茶，却无烈酒，未免少了几分江湖气。”

“你们先喝。”苏夜拿起石桌上的钗簪，若有所思地行至木廊。

双臂撑着栏杆，观瞧水中倒影。

可以化龙的锦鲤，以为有人投喂，冒出了水面。

泛起的涟漪，拂动清影。

刹那间，钗簪尾端的蝴蝶装饰，仿佛活了过来。

苏夜隐有所悟，看向手中从道侣处借来的首饰。

那只金箔打造的蝴蝶，翅膀上下摇摆。

一道清浅魂息，传进了苏夜灵识。

“魂主，多谢您赋予我生命。”

卟的一声轻响，金箔蝴蝶脱离钗簪。

振翅飞出花园。

亭中三人观此奇景，皆是忘记碰杯后，应当饮尽杯中酒。

凝望金箔蝴蝶消失的地方，方知苏夜所言万物有灵，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