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黎瞳还在感叹这栋宿舍的上下楼是电梯的时候,接待她们的女生就把她带进了一间比自己中考时住的宾馆还要高级的房间。
房间里有空调,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浴室里有浴缸,这似乎也还可以接受。房间的墙上有一台不知道多大尺寸的液晶电视,这也还在心里承受的范畴内。但是让黎瞳忍不住想爆一句粗口的是,这个被称为学生宿舍但其实比一些星级酒店还要高级的房间里的一角居然还有一台冰箱和微波炉!
这、这、这……
“这不科学!”黎瞳指着墙角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咬牙切齿地对带她进来的女生说,她的目光几乎是带着怨念的,好像这名女生把她带进了地狱。但是如果你认真一点看她的双眸的话,会看到“羡慕嫉妒恨”这五个字。
“呃……因为有时候大家周末都不会回家,而学院的餐厅周末是不开业的。”看着黎瞳凶神恶煞的脸,女生又尴尬又无奈地说,那感觉,就像是她欠黎瞳几百钱没法还似的。
“所以你们就去搜罗一些牛奶面包冻在冰箱里,然后等饿了的时候再拿出来往微波炉里热一热?”黎瞳忽然有些怜悯。
“那个……我们会一起去买一些米,食用材料之类的。”冷不丁,女生的额角滑下了一颗汗。
“买那些干嘛?”黎瞳先是一愣,“难道你们生吃的嗜好?”随即吸了口大气捂住胸口。
这时,女生似乎不想再跟黎瞳解释什么,她机械走到一个被黎瞳忽略的小门,然后打开。
“你自己看吧。”她低着头,没敢看黎瞳的脸。
而黎瞳走过去,往小门看过去时看到里面比自己学校住的学生宿舍面积还要大的空间里,那一个被精致得比广告上的厨具橱柜还要高级的家居用品装潢得无比高级的厨房时,黎瞳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比乒乓球还要大的白眼后,她险些昏死过去。
良久。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黎瞳在醒来之后就一直热泪盈眶地抓着那个女生不满地控诉,一副好像自己饮恨而终最后在下地狱后觉得不甘心,于是拜托伏地魔让她借尸还魂来控诉自己满腔悲愤的样子。
在这近一个小时的控诉中,黎瞳知道眼前这个长头发的,长相甜美的女生叫顾离。而刚刚和她一起的那个短头发的女生叫南希。
末了,黎瞳像是潜在水里三天三夜没起来的虚弱潜水者一般,拉开窗户后狠狠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这时,在闻到空气里阳光与土壤杂糅在一起的清新味道,和花瓣与绿草混合在空气里的清爽气味时,她又一副死而无憾羽化登仙的样子,好像刚刚吼得脸红耳赤的人不是她。
这时,当视线穿过那一排高低不一,郁郁葱葱的树冠时,她看到了要进宿舍前,她在小道上看到的那座阴凉的白色建筑。猛地,心里又被某种恐惧箍紧。“那个……顾离。”褪去刚刚红通通的脸色,黎瞳用她微微泛白的双唇迟疑地问道:“那个地方是干什么的?怎么感觉很冷清的样子。”
听到黎瞳的发问顾离走过来,并顺着黎瞳示意的方向看去。猛地,女生的眸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说那个地方啊,听说那个在很久以前是一个研究室,可是因为发生过一起火灾所以就……封锁起来了。”顾离有些支吾地回答。
“火灾……”倏地,黎瞳的眼前又闪过一些影像的碎片。
“嗯,好像是这样,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因为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到学院的时候那座研究室就已经废弃在那里了……对了,你有带牙刷和牙膏吗?宿舍里好像没有,如果你没带的话我陪你去买。”
“……嗯,我有带。”看出顾离在转换话题,黎瞳也不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那我帮你整理一下行李吧。”女生恢复到先前温和的样子。
“好,谢谢。”黎瞳感激地笑了笑。
离开窗户之前,黎瞳再次看着那座废弃的研究室,瞳眸里始终有挥之不去的,没由来的不安。
2
因为少了一个女生,所以黎瞳一个人享受那间有两张大床的,还有家具厨具一应俱全的“伪学生宿舍”。
到了下午,在章洋和几名新加入的老师的带领下,黎瞳他们几个开始参观丹羽学院。不过对于老师介绍的关于丹羽的发展史和光辉史黎瞳没什么兴趣,她还在兴致勃勃地跟镜千朔和辛泽曜说着那个奢侈得不像样的学生宿舍。只是本来觉得女生宿舍已经够夸张了,当听到镜千朔说,男生宿舍除了黎瞳说的那些外,每三间宿舍就配套一间健身房时,不管出于任何心理,黎瞳都有一种想把丹羽炸平了的冲动。
在参观完丹羽的体育场,室内篮球场,教学楼,科技馆,实验室,图书馆和容纳几千人的会议室,包括一些说得出名字说不出名字的活动场所,总之大大小小几十处参观点,甚至是厕所后。筋疲力尽的交换生们被带进了丹羽的餐厅。可虽说是餐厅,但是却豪华得像贵妇们喝下午茶的欧式咖啡厅。
有那么一瞬间,黎瞳觉得自己的学校跟丹羽举行这种活动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这不公平……”
在进餐厅前,黎瞳的一颗眼泪洒在滚烫的大理石阶梯上,很快被炎炎烈日蒸发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的厕所比我们学校的餐厅还要高级!他们的马桶是用来盛汤的吧?!”黎瞳一边吃着蛋包饭一边深恶痛绝地低吼着。
闻言,旁边的镜千朔忍不住嘴角一抽,在咽了咽喉咙后,他果断把刚刚点的玉米浓汤推开,喝起水来。辛泽曜倒是没什么影响,在认识黎瞳这两年,知道她是那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格,所以他依旧神情自若地喝着跟镜千朔一起点的玉米浓汤。“而且你们知道吗?我刚刚听说他们学院要把电脑室里那一千台电脑换掉买新的!”黎瞳用力咀嚼着,她大概是把嘴里的饭当成校长的骨筋了。
“学校更换旧教学器械,这很正常啊。”镜千朔天真无邪地说道。
“可是那一千台电脑是他们上学期刚买的,有的都还没有安装使用呢!”
“……”
如果镜千朔凑过去一点的话就可以听见,从黎瞳嘴里发出来的“啾啾”的磨牙声。
就在黎瞳还在诅咒这座学院天杀的投资人出门被动车撞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句略显惊讶又显得有些激动的声音。
“千朔!?”
倏地,镜千朔嘴角一抽。
黎瞳和辛泽曜则齐刷刷地往发出声源的地方看过去。只见一位穿着棕色校服,浓眉大眼,亮着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两个不深不浅的酒窝的清新小帅哥拿着两只刚买的箭筒冰激凌快步地朝他们……不对,是朝镜千朔走过来。
“真的是你啊,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啊?”他贴似的靠向镜千朔,整张脸几乎快要贴在镜千朔的脸上了。
“我说,”镜千朔难得地皱起眉心,并用食指把他的脑袋推开,“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我当然是因为看见你开心啊,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破红尘还是浪子回头了?”
“丹羽不是跟泉韵市的一所学校举行了一次学习活动,我现在是交换生。”镜千朔一脸不悦,全然没有故友重逢的喜色。
“真的啊,那楚依呢?楚依在哪?”男生东张西望,完全把眼前的黎瞳和辛泽曜当空气。
“楚依没来……”这时,在看到被当路人的黎瞳脸上有些迷茫的表情后,镜千朔像想到什么似的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叫李特。”
“这两位是我在新学校的同学,她是黎瞳,他是辛泽曜。”镜千朔转而向男生介绍。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听了镜千朔的介绍后,李特才像刚看到他们似的笑笑地打招呼。
“你好。”黎瞳也笑笑了,辛泽曜则维持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半死不活地抬抬手,算是回应了。
“对了,你们会在这边呆多久?”
“学校安排的交换时间是一个星期,所以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就会——你的冰激凌要化了。”镜千朔语风急转。
发出一阵压制的低吼后,李特慌忙地站直身子,才没让融化的白色**滴下来。
“那放学之后我带你们去逛逛吧,我知道这里有好多……”
“李特,你在那边干嘛?还要我等多久?”这时,后面一个不耐烦的女生打断了李特的话。顺着声源看过去,他们看见一个长发的女生站在不远处气鼓鼓地盯着拿着冰激凌的男生。
“千朔,我得走了,咱们放学见,到时候我给你电话。”“可是我……”
“回见。”在离开前,他还很客气地朝黎瞳他们点点头。
望着李特跟在那个气呼呼的女孩子后面低声下气地哄着的,离开的背影,镜千朔说完刚刚没说完的话。
——换手机号了。
这样也好,镜千朔转念想。
少顷。
“呵呵,千朔,你的朋友真逗,一看就知道是你的朋友,呵呵。”
“……”这时,镜千朔耷拉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黎瞳没说话。
这时,黎瞳忽然意识到自己那句话怎么听都像是羞辱人的,即使自己压根儿就没那意识,所以连忙尴尬地收住笑声,转念问:“你怎么会认识这个学校里的人?难道你之前是这里学生?”
“不是,我一直跟楚依是一直住在穗宿市,自然也是在那里读书。李特是小时候的一个玩伴,我们去年还联系过。”镜千朔轻描淡写地说着。
“哦。”黎瞳似懂非懂地回了一句。接着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谴责这挨千刀的学校。
席间,镜千朔一直没怎么说话,辛泽曜抬起眼眸看了他一下。
镜千朔低垂的双眸里,有若有似无的浅殇。
3
在确认好自己接下来的四天内要上课的教室后,作为交换生的八人就分散开,自由活动了。
镜千朔离开黎瞳和辛泽曜,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学院里的校道上。
夕阳微微西斜,金黄色的光芒穿过一棵棵粗细不一的枝干斜斜地打落下来,把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的事物都拉锯出一道又长又黑的影子。 那些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原本空****的大地变成了一块沃土,大小不一的黑影宛若雨后春笋一般争先恐后地伸长自己的身体,待日落之后,它们就完全将大地覆盖成一团黑色的球体,遮天蔽日。
少年站在空****的鹅卵石小道上,他的身后无一例外被夕阳拉扯出一道黑色的影子,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他的浓密的睫羽一张一合,像是两把精致的小刷子。他眸色的瞳眸有闪烁的碎光,就像被风吹动的湖面,那粼粼波光。而在那层金色光芒包裹下的双眸里,是看不见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将手机放进口袋里之后,少年抬起头,深深地吐了口气。眯起眼,他望着远处的万丈光芒。抬起手,他揉掉眼睛里的水,自己再看到地面时,地上出现了一块一块的绿色光斑。清醒过来之后,他环视四周,想弄清楚自己到底神游到了哪里。不料流眸一转,就看见这些整齐稀疏的树木后面,那颗巨大茂密,葱葱郁郁的香樟树。
粗壮的树干几乎两个成年人都无法圈住,苍翠欲滴的树叶拥簇地靠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一把撑开的绿伞,遮阳闭月。
而在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站着。
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他穿着一件滚边的白色衬衣,黑色的西装吊带裤让他看起来像极了哪个出逃的小王子。他的发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迷幻般的金黄,他的皮肤宛若柔软的白雪,似乎轻轻一碰就能溢出水来。他浑身上下都被光芒包裹着,又或者那片万丈光芒时从他的身体散发出来的。他像个坠落凡尘的小天使,干净得一尘不染。他又像橱窗里走出来的娃娃,精致得不属于这个世界。<!--PAGE 4-->少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那副美丽得很不真实的画面,刚刚覆盖在脸上的阴霾在某个瞬间被隔绝在外。他不自觉地靠近,想触碰一下,以证明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在穿过路旁的树木后,他缓慢地靠近。小男孩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香樟树,此时他蓝色的瞳孔有粼粼的水波在摇曳。
滴答。
一颗眼泪滑过他白皙的小脸。
他静怔。
小男孩没有理会自己湿掉的眼眶,此时覆盖在他脸上的是他这个娇小身体不相符的,铺天盖地的绝望。右眼下方的那颗小泪痣,似乎无声地诉说着掩藏在身体里的无尽悲伤。
沉浸灰色记忆的他,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直到那一片硕大的阴影将自己覆盖,他才有些恍惚地抬起头。
少年的背后是那片即将消失的巨大光芒,毛茸茸的光晕一圈一圈地从他的身上**漾开去。迷乱视觉让脑袋产生了幻觉,恍惚间,他好像看到那张已经消逝的脸。
“小弟弟,你怎么了?怎么在哭啊?是不是迷路了?”镜千朔蹲下去,他的声音跟他发亮的瞳眸一样,就像冰天雪地里冒着蒸汽的温泉,温暖却不烫人。
“……”一瞬间,迷失的灵魂被狠狠地拉回。
上一秒还是忧愁小天使的面孔,下一秒再看时,他已经变成一个孤傲冷漠的小恶魔了。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因为受到打扰所以心情不快。总之在看到一脸温和的镜千朔时,他二话不说地抬起自己短小瘦弱地腿狠狠地踢过去。
“你……”镜千朔受惊一般地起身跳开,小男孩踢了个空。只是他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在旋身的一刹那抬起另一条腿。
镜千朔感觉他整个人都飞起来了 ,因为他的脚掌结结实实地踢在镜千朔的肩膀上,力道还非常大,镜千朔整个人都摔倒了树身上。
“别乱叫,你的小弟弟在你下面。”冷冷地对还摔在树下起不来的镜千朔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离开,只给镜千朔留下一个非常漠然冷傲的背影。
“你……臭小鬼……”
此时,镜千朔还捂着一个被踢的肩膀和一个撞到树上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只不过他此时的姿态更像一个被污辱完的少女,双手抱胸一脸悲愤。
4
当镜千朔接到李特的电话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就在纳闷他怎么会有自己的新号码时,李特告诉他,他现在正和辛泽曜、黎瞳一起在餐厅里吃晚餐。
夜色下的丹羽像一座发光的城堡,耀眼的灯光几乎要传达到天空的最深处去。而此时的餐厅就像城堡里的一枚方形水晶,里面稀稀疏疏的,或移动,或成群呆一起的小黑点则像一群用餐的小蚂蚁。
门口的感应玻璃门打开后,镜千朔第一眼就看到辛泽曜、黎瞳及李特三人围着一张白色圆桌一起用餐的温馨场景。之所以觉得温馨,是因为圆桌的中心燃着一根黄色的蜡烛。<!--PAGE 5-->“千朔,你来了?”见到他,李特迅速地打了声招呼,只是,在看到镜千朔有点垂头丧气甚至是灰头土脸的时候,他转念问:“你怎么了?被打了?”
“……撞鬼了。”镜千朔先是嘴角一抽,接着平静地说道。
“不是吧?你一来就撞鬼了?!”李特忽然瞪大眼,显然把这句任谁听了都会当做玩笑的话认真地听了进去。
“是,一个可恶的臭小鬼!”镜千朔险些把刀叉弄折。
“……不过那个小鬼长得还是蛮可爱的。”他又小声自言自语,好像在说什么不好意思的话。
不过李特显然没听进去,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说:“千朔啊,从我认识你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特别不一样,气场特别冰冷,气色特别惨白,骨头特别轻……”
“骨头特别轻是什么意思?”黎瞳插了一句。
“就是特别容易看见幽灵,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特别招鬼喜欢。”
镜千朔:……
在回答完黎瞳的问题后,李特又迅速地回过头来,继续忧心忡忡地看着镜千朔。
“你看啊,咱们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你不是就撞见了在美术室里的白色女鬼了。”
“……”不,那是美术老师在加班,最后有证实了。
“还有我们五年级一起山里露营的时,你不是看见树林里有白色的东西在抖来抖去?”
“……”那是穿着白色衬衫的班长在树林里解手。
“还有去我家过夜时你不是还看见了我死去的奶奶!”
“……”没,看到的是你死去的奶奶摆在客厅里的巨大照片,因为太大了,所以看走眼了。
“这次你连一直潜伏在我们学校里的鬼都撞见了,你往后的人生可怎么办啊!?”李特英俊的脸忽然扭得像一条麻花,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滚。”镜千朔冷冰冰地看着他,僵硬的脸庞像刚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在啧啧地冒着冷气。
“天啊!我怎么没想到啊,你就是一台人间与地狱的通讯器啊!”猛地,李特又像发现国宝似的双眼噌噌发亮,“我估计你给阎罗王发条短信都没什么问题。看来你人生还是有出路的,你可以去当灵媒,给死人和活人搭桥牵线。”
“你是说,给你跟你死去的奶奶搭桥牵线,让你们每年的七月鬼节都来一次轰轰烈烈的奈何桥相会吗?”镜千朔几乎是在用牙齿说话,一句话下来,黎瞳都快被他的磨牙声弄得食欲不振的。
“胡说什么呢你,那我爷爷还不得直接从奈何桥下窜出来,把我打到畜生道轮回。”李特特别销魂地朝镜千朔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你爷爷,就直接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伏地魔不分昼夜地**你的舌头。”
停了一下,李特忽然满脸羞红的挤出一句话:镜千朔,你不要脸!<!--PAGE 6-->“……”
镜千朔不知道李特那一直以来就异常凶残的思维回路到底用这句话在脑袋里模拟出怎样凶残的画面,总之他现在那张一动不动的脸庞此时写着三个字:我想死。
辛泽曜的眼球一顿一顿地在镜千朔和李特的脸上来回,末了,在把目光从李特的脸上收回来的时候,他看着黎瞳,很正经地说:“我觉得你找到同类了。”
“滚!”黎瞳也瞬间冷若冰霜。
深深地呼了口气,镜千朔有气无力地吃着李特给自己点的菜肴,此时受袭的肩膀隐约还有痛觉。
“对了千朔,你到底遇到什么鬼了?它长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我们学校流传的那样,穿着一身白大褂,长得像一变态医生似的?”李特靠过去,又是一脸认真。
镜千朔没有理他,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疲惫,累得不想说话。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学校真的有鬼?”黎瞳认真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
见有人搭理,李特也开始严肃起来。
“没错,而且已经在我们学校逗留好久了,听说还是一位在研究室里因为事故死去的老师,好像是觉得自己死得太过冤枉,所以心存不甘,一直在学校里徘徊。”
“研究室?”冷不丁的,黎瞳觉得有股寒气袭来。
“对,就是在距离女生宿舍不远的树林里,那个废弃好久的研究室。”
“……”猛地,黎瞳的身体颤了一下。
“听说夜里有女生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就从窗户看见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幽灵从那个研究室飘出来。现在那座研究室都以危房的名义禁止学生靠近了。”李特压低声音,但语气却异常激动。为了营造出恐怖的气氛,他还和黎瞳靠得非常近,试图让对方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空气里,一双墨眸闪过一丝阴鸷。
就在黎瞳全身心投入李特的鬼故事中的时候,后衣领被不客气地拉起,黎瞳顺利地和李特拉开距离。脸上的惊意未散,黎瞳本能地看过去。离自己不远的辛泽曜,瞳眸里有了比平时更加漠然的凉意。
“你干嘛?”
“你的头发快掉进餐盘里了。”他淡淡地说。
闻言,黎瞳赶紧慌手慌脚地检查起自己的胸前的头发。
因为是第一天,要熟悉的东西太多,大家都累得够呛,所以在吃完晚餐后,他们默契地回宿舍睡大觉了。本来黎瞳早就把李特的话抛在了上半夜的甜美的梦乡里,可是下半夜起**厕所时,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窗户外面,那座隐没在树木里,但是隐约能分辨出轮廓来的阴森建筑。
这个时候,黎瞳又被莫名的恐惧箍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李特的鬼故事,而是一种未知的,潜在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就像一颗埋在体内的种子,静静地等待着某个时刻,待养分到达的时候,它就破土而出,在一阵阵穿筋裂骨的生长后,最后疯狂地占据身体的每个角落。<!--PAGE 7-->黎瞳迅速地爬上床,用被子紧紧地将自己包裹起来,努力驱散胸口不断渗透出来的寒冷。
如果当时黎瞳肯再多看一会儿那座黑暗中恐怖的白色建筑的话,那么她就会看到如同李特描述的那样,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类似变态医生的物体,从那道阴暗且深不见底的洞穴里慢慢显形。
5
老师们要是知道黎瞳在丹羽的第一堂课就在课上睡觉的话,那么应该说什么也不可能把这个交换名额给她的。可是她昨晚下半夜就睡不着,可怕的是,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居然还梦见浅翎墨死去的外婆。害得黎瞳一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和尚超度亡灵时的咒语,并且她打着哈欠发誓,再也不听鬼故事了。
作为交换生的他们,并没有在同一间教室上课,而是分到不同班级,其目的就是他们分别体验不同课程的教学氛围极其老师的教学质量,然后总结出来写一篇报告上交。
在成功地睡过去两节课之后,黎瞳打算在第三节课发愤图强。可是却被新同学告知,第三节上体育。而体育的代名词恒古不变就是自由活动四个字。
黎瞳只好也跟着收拾起桌上被自己压出痕迹的书。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停在了她的跟前。
黎瞳心无杂念地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那件纯白的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里面清晰的锁骨隐隐若现。被衣服掩去的一角,是一快纯透明的水晶,水晶静静地贴合在皮肤,散发着柔和的光。看到这里,女生愣了一下。视线稍上,她就看见那人纤薄的唇角那抹扩大的弧度。跟之前见到的一样,他弯起的一只瞳眸在那半张银色的金属下,泛着慈祥的荧光。
“章老师。”黎瞳先是一愣,随即礼貌地叫道。
“看来我的课讲得很无聊,一下子就把你催眠了。”他笑笑地说道。
“呃……不是这样,我那个……”黎瞳有些尴尬,总不能说自己昨晚做噩梦,导致睡眠质量变差,现在在课上补眠吧。
“对不起。”找不到任何措词,黎瞳放弃似的说出这句话。
“呵呵,你在你们学校上课也经常这样吗?”
“也……没有啦。”黎瞳说得特别心虚,心虚到被章洋看出来了。
“那你一定是天才,这样上课也能拿到那么好的成绩。”章洋继续维持着那抹温和得宛若夏风的微笑。不过此时在黎瞳看来,感觉自己像在被拐着弯批评。
“也不是,我们的学校挺多像我这样的。”黎瞳苦笑的挠挠后脑勺。
这时,章洋恍若湖泊的瞳眸忽然颤了一下。他直勾勾地看着黎瞳,唇角的笑弧微微定格住了。
“章老师?”察觉到他这个细微变化的黎瞳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
顿了一下。
“下节课是这班班主任的课,你可别再睡了,她会生气的。”章洋恢复道先前温和的样子。说完,他慢慢从黎瞳的眼前离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他在离开的时候又不自然地看了自己一眼。<!--PAGE 8-->黎瞳的手此时放在桌上,手腕上的静脉处那三颗红色的小点排列的形状像一个三角形,那三个小红点太过不起眼,不起眼到平时连黎瞳都会轻而易举地忽略掉。
其实从以前开始,镜千朔就一直认为李特也有一种特质,那就是他的身体好像会散发出一种荷尔蒙,一种把陌生人迅速变成熟人的诡异荷尔蒙。
总之,从跟黎瞳和辛泽曜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二十个小时,他们就熟络得比自己跟他们还要熟络的样子。李特在听说辛泽曜自己住一间宿舍的时候,他怕他太孤单,所以晚上要过去陪他睡。不过,辛泽曜拒绝了。这多少让李特有些沮丧。
午餐后,四人懒洋洋地走在林荫小道上,李特说要带他们再去参观一些丹羽比较好玩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点远,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买水,把干粮带上再走。”李特笑笑地说着跑开了。
镜千朔疲惫地坐在休息椅上,一副刚爬完富士山的样子。
“你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们才刚吃饱好不好。”黎瞳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我要坐这里。”就在黎瞳也想坐下去休息的时候,辛泽曜已经不客气地坐在镜千朔的身边了。
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黎瞳坐在了椅子的一头。
“那个家伙永远像充了电的南孚电池,我看见他就觉得特别累。”镜千朔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不会啊,我觉得他人挺好的。”黎瞳正义地说道。
镜千朔把身体往后一仰靠向椅背不再接话。
脑袋往右边一斜,视角就像只放了一边砝码的天平,出现倾斜。在颠倒的视觉,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进自己的视线。
6
不远处的小道拐角处,此时人烟稀少,只是静谧的空气里,宛若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锋利刀刃,只要一个不小心触动开关,那些看不见利刃就会纷纷激射而下,把身体的就会被切割得血肉模糊。
至少此时跪坐在鹅卵石上的两个少年是这么觉得的。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一名男生哆哆嗦嗦地动着他苍白如雪的嘴唇,抬起的双眸像是在看一只长着血盆大口的巨大猛兽,眸里的荧光惊骇欲绝。另一个男生的表现则更加夸张,他像个垂死的动物微微张着嘴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好像随时会猝死。
顺着他们抬起的视角看去,一双宛若蓝色大海一般的瞳仁被浓密的睫羽隔绝在阳光下,阴影下的蓝色瞳眸恍若隐匿着千年不化的冰雪,只有细小的冰晶折射出骇人的微光。就连象征着脆弱忧愁的泪痣,此时也在他冷漠的俊容里,显得不近人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是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就像一个拿着死亡之鞭的白色死神即将对两人做出最终的审判。面对他们恐惧地求饶,他面无表情。晶莹剔透的脸庞精致得不真实,在他散发出这种恐怖气场的注视下,他们觉得他随时会扯下那个面具,而**在他们面前的将是一张血肉模糊无比畸形的血淋淋的脸庞。<!--PAGE 9-->“难道你们不知道,擅闯那里的后果吗?”他稚嫩的声线有着不该有的悲怆,又似乎带着怜悯,像是在给即将离世的人最后一点安慰。
“我、我是……是有女同学说、说衣服被被被风吹到那里了……我我我、我去帮忙捡……”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跟他说出来的话一样抖动得很厉害。
“所以在你们眼里,学校的规定还比不上一个女孩子的衣服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他用力地甩着脑袋,而旁边那位早已面如死灰僵如死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们!求求你……”他颤抖的眼眸忽然溢满恐惧的水雾。
“做错事,”他一边发出轻如晨雾的声音,一边举起手中褐色的马鞭,“是要受到惩罚的。”
“不要!!”男生尖叫着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身体抖得几乎身上的血肉都要抖掉了。
只是,身体迟迟没有那抹入骨的痛感,就在刚刚的一瞬,似乎有听见鞭子用力挥下,然后在耳边划破空气的声音。
树荫下,只见少年将小男孩从背后架起,刚刚还一副散发着死神气场的他此时像个小孩子,被稳稳地架停在空中。
“小弟弟,不要仗着自己年纪小就欺负大哥哥,快点道歉。”镜千朔对着他被柔软的金黄色头发覆盖着的后脑勺,不紧不慢地说。
这时,在看到那个金发碧眼的娇小身躯被这样对待的时候,跪坐在地上的两个男生下巴几乎都掉在了地上,突出的眼球感觉都快弹到小道旁的休息椅下面了。
倏地,蓝色瞳眸里原本静止的风雪开始猎猎翻滚,带着席卷一切的寒冷。
“你找死。”
忽然,他的身体宛若被某股力量拉走一般,光速地抽离镜千朔的掌心,然后在脚一着地的时候迅速跃起,以一种至下而上的飞跃朝镜千朔的下巴踢起。镜千朔瞪大眼,身体微微后仰,在离脸庞那么近的地方,那片小小的脚掌几乎擦着自己的鼻尖滑过。就在镜千朔还没有站稳的时候,他又朝自己大力挥鞭。
“小鬼,别得寸进……”在镜千朔扯住他的鞭子,企图跟他讲道理的时候,鞭子被他狠狠地抽离掌心。巨大的摩擦让镜千朔的手掌像被火烧了一样疼。
接下来,他的攻击越来越快,镜千朔几乎快看不清他的出手的动作了。在惊讶于他小小的年纪居然会有这么强悍的攻击动作时,他更惊讶于他攻击的力道,还有攻击时的那股狠劲,几乎招招致命。
一瞬间,窄小的林荫道上开始了一场鸦雀无声又快如闪电的打斗,看不见两人出手的动作,只看得见两个身影宛若光刃一般在空气中相撞擦出一片片类似火花的亮光。
两人相撞又散开相撞又散开,每一次碰撞都像有铁片断裂的声音传出来,这样来来回回了好几个回合。最后一次散开后,小男孩冷冷地站在离地面不是很高的树干上,他稳稳地看着树荫下的镜千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PAGE 10-->啧的一声微响,是纤维连同皮肤一起裂开的声音,很快,镜千朔的左手上臂就被渗出来的血滑下一道猩红。
忽然,就在小男孩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镜千朔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脚步声,那个阵势,就像戈壁滩上千万头骏马狂奔而来,还带着滚滚浓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处理的!真的很抱歉!”在这个的声音破空而出不久,镜千朔就觉得自己被一只手臂夹住后,开始光速地狂奔。
就在黎瞳还惊讶于刚刚的打斗时,也被从这股浓尘里伸出的一只手拖走,诡异的是,浓尘里的人还有第三只手,所以辛泽曜也被拖走了。
望着迅速远去的那团灰尘,终年波澜不惊的蓝眸泛起了一丝阴暗。
7
那团裹着好几个人的滚滚浓尘在奔跑了好几千米之后,终于在几十公顷大的体育场的看台上停了下来。
待尘烟散去,李特那张红通通的脸惊悚地出现在三人面前,他就像一个刚刚从伊拉克战场上死里逃生的士兵,原本清爽的短发竖得老高,就像倒立的扫把。他看着镜千朔的双眼像一对灯笼,血红血红的。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空气在体内不断膨胀,感觉他的胸腔都快爆裂了。
“你……”
“你想死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死是不是……”在镜千朔被他这副像刚刚被伏地魔**过的样子惊讶得刚想开口的时候,李特忽然着魔似的掐住他的脖子,然后撕心裂肺地朝镜千朔一直重复那句话。
镜千朔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他一边指着自己的脖子,一边痛苦地发声。
“要……要、要……”
这时,一旁的辛泽曜看见镜千朔一边指着被掐的脖子,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顿了一下,他也伸手掐过去。
镜千朔:……
“我是说老子要死了!!”镜千朔悲愤欲绝,额头的青筋几乎快要爆裂而出了。
辛泽曜赶紧缩回手,失去理智的李特也被镜千朔用最后的力气推开。只是在他刚想从刚刚的窒息中恢复过来的时候,李特再次揪过他的衣领。
“你的脑袋是不是刚被千万头草泥马狂踩而过啊!你谁不招惹你偏偏去招惹他!你是在自掘坟墓引火烧身往阎罗王的脸上泼大便你知道吗?!”
“你松开……”镜千朔一脸不快地挣脱,“你从刚刚开始就这样是怎样,发癫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刚刚招惹到什么人了?”李特的脸忽然一沉,阴森森的表情像是一个索命的死神。
“不就一个小鬼……好吧,一个蛮厉害的小鬼。”镜千朔不自然地瞟了一眼别处。
“一个小鬼?”李特阴沉的脸庞忽然闪过一丝凶狠和轻蔑,“你知不知道你招惹的不是什么小鬼,是一只潜伏在人间的伏地魔!”<!--PAGE 11-->“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明明就只是一个会点三脚猫功夫……”镜千朔的表情微微不自然,“和长得很可爱的小孩而已。”
“镜千朔,我再一次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他不像你想的那样,他就是森林里那种看起来最鲜艳最显眼最美丽的剧毒花盘,在你被他的外表所蒙蔽后,他就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冲你哇哇地喷毒汁!你以为那只是单纯的毒汁吗?你错了!那就是混合着硫酸砒霜的鹤顶红,一滴就可以毒死全丹羽的学生!你明白了吗?!”
“……”看着李特铁青的一张脸,镜千朔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来。
“那个,那个小孩到底是什么人?”冲着两人停顿的空档,黎瞳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因为此时的李特看起来像颗定时炸弹,好像随时会爆炸。
“什么小孩,他不仅是我们的学长,还是丹羽集团的继承人,叫丹羽贝卡。”
“欸!!你说那个、那个……”黎瞳瞪大眼,抬起手掌僵硬地停在腰间,想想觉得那个小孩看起来没那么高,又把手掌压低了些,“那个小个子?那个小个子是你们的学长?!”
不止是黎瞳和镜千朔愣住了,脸辛泽曜也微微顿了一下。
“嘘!!你小声一点!”李特做了一个夸张的噤声手势,感觉他的口水都喷到脸上了。
“难不成?他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超级天才儿童?”黎瞳压低声音,但语气却非常激动。
“谁知道他是儿童还是侏儒,总之他就是全学院的噩梦……”说到这里,李特忽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不要这样把人说得那么恶劣好不好?”镜千朔收拾表情,正义地说道。
“恶劣?呵。”李特忽然苦大仇深地冷笑了一声,“如果他这样只叫恶劣的话,那我李特早就优秀得可以修成正果位列仙班了。”
“……”
“你们知道去年冬天,有一对情侣在图书馆约会,不知道是光线太暗还是丹羽贝卡太小,所以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着他的面接吻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镜千朔和黎瞳异口同声地问。
“自剜双目?”而辛泽曜则在同一时间里说了这个成语。
“呵。”李特不屑地看了镜千朔和黎瞳一眼,而辛泽曜他连鄙视都懒得鄙视。
“他在那个天寒地冻的晚上,让那个男生绕着这个丹羽跑十圈。”
“十……”黎瞳眨巴着眼,那都快相当于绕着泉韵市跑一圈了。
“那也还好啊,帮他锻炼身体什么的。”镜千朔既有些心虚,又一副轻描淡写。
“如果我告诉你是裸奔呢?”
“……”
“所以啊镜千朔!”李特又恢复到刚刚激动的样子,“收起你的恋童癖,别再靠近他听见没有!?”
“什、什么恋童癖啊!你的嘴巴给老子放干净一点!”镜千朔忽然涨得满脸通红。<!--PAGE 12-->“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那麻烦你告诉前年夏天去我家,看见我那四岁的妹妹就双眼噌噌发亮把她又是抛又是扔差点把她的两根肋骨弄骨折的王八蛋是谁?”
“……”看见李特口吐莲花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子,镜千朔一下子语塞。
“千朔,你不是吧。”黎瞳的眼珠子忽然意味深长地上下来回打量了他好几圈。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因为……因为感觉小孩子真的很可爱……”他有点脸红红,“既没心机,又很容易被逗笑。而且笑起来的声音像铃铛一样,整个身体白乎乎软绵绵的,就像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里丢来丢去。”
镜千朔的表情微微陶醉,从他粘稠得像麦芽糖的目光来看,好像他是想说:整个身体白乎乎软绵绵的,就像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里舔来舔去。
“千朔啊,我拜托你醒醒啊!别的小孩随便你想怎么丢怎么扔都行,哪怕你现在要我把我妹妹空运过来满足你泛滥的“爸爸心”都没问题。可是丹羽贝卡绝对不行!况且他只是看起来像小孩而已,天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个内心阴暗扭曲性格冷漠乖戾的变态男人。所以当我求求你了,如果你想活着离开丹羽,就不要再去招惹他了,否则你的下场绝对要比弄断我妹妹的两根肋骨还要悲惨一万倍!”李特钳住他的上臂猛烈摇晃。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放开我,疼。”镜千朔吃痛地蹙起眉。
这时,大家看见了他刚刚吃了丹羽贝卡的那一鞭。
“你看你看,受伤了吧。”李特边说边掏出一条棕色的丝绸手帕包住镜千朔的伤口,“不过还好,这次只是流血而已,下次再找死,你就等着流脑浆吧。”
看着被李特包得非常不专业的伤口,镜千朔的眸底始终带着很深的困惑。倒不是不相信李特的话,其实自己从跟丹羽贝卡的交手也可以看得出来,他真的是个非常危险甚至是残暴的人。可是脑袋里又不断浮现起第一次在香樟树下看到他落泪的样子。
那么瘦小的身躯,那么精致干净的小脸,带着那么厚重的悲伤表情,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吧。
威严的金色高楼耸立在丹羽大大小小的哥特式建筑中,它像一株神祗,把天和地之间撑开了一天界限。
高楼的最顶端,一间人迹罕至的办公室里。里面光线昏暗,不知从哪里渗透进来的光,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暗红色的,类似血液一样颜色的光线里。一年四季,出入这里的人寥寥可数。
十几米长的黑色办公桌从房间的这头延伸到另一头,房间里空****的,只有那十几张酒红色的办公椅整齐均匀地排列着,它们那将近两米的椅背就像一面面墓碑,带着森冷的威严。又像在冷漠地向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彰显主人的高高在上。<!--PAGE 13-->办公桌的尽头那个专属位置上,椅子的方向被轻轻旋转,从后面看起来,那面高高的椅背就像古代的战旗,上面雕刻着抽象的图案。椅子上面的人,身体几乎是蜷缩着,他定定地看着墙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冷漠麻木的双眸死气沉沉。
很快,房间的入口响起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听到声响,椅子上的人慢慢调整方向,面向空****的办公桌。伊之,男人挺拔的身影站在了他的旁边。
“您找我?”
“去调查一下屏幕上那几人的资料,从出生开始到今天,他们所发生过的事情我要全部知道。”
闻言,男人看向大屏幕。这时,在看清楚屏幕上的人后,他顿了一下。随即,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资料往身后掩了掩。
“是。”他颔首,接着旋身离开。
8
夜晚,整片大地沉浸在铺天盖地的虫鸣声中。
静谧的房间里,将外面密密麻麻的声音全部隔绝在玻璃窗外,只有慢慢变得紊乱的呼吸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白色的大**,女生双眸紧闭,她一下屏住呼吸,一下慌乱地捕捉氧气,她的额头布着密汗,可是身体却冰凉一片。她的脑袋闪躲似的向旁边倾斜,她的双手死死地抓住床单,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苍白干燥的唇瓣在颤抖,干涩的喉咙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不要……别碰……走……走开……别碰我!!”
忽然,她尖叫着从**坐起来,气喘吁吁。她的脸上写满恐惧,放大的瞳孔不断地颤抖。跟她的脸颊一样,她的背部也湿了一大片。
良久。
在意识到刚刚支离破碎的场景只是自己在做梦时,她终于恢复了一些。她在黑暗中走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脑袋此时还不断闪过梦里的那些画面。
凶神恶煞的医生,冰冷麻木的仪器,最后变得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密室里,到处都是爆炸声,隐约还有呼救声。支离破碎的画面,在心里掀起几十米高的恐惧巨浪。
哆哆嗦嗦地喝着水,女生的表情越来越害怕,感觉埋在身体里的那颗种子就要破土而出将自己吞噬殆尽了。
她下意识地打开窗户想透透气,此时,又看见森林深处那座警戒线内的废弃建筑。倏地,体内的恐惧又深了些。感觉黑暗中,有一只巨兽伸着阴森森的獠牙,朝自己一步一步地靠近……
“嘶——”
忽然,一个黑色地物体毫无征兆地趴在了开启地窗户上,发出野兽一般地嘶吼朝黎瞳张开血盆大口。
黎瞳尖叫着摔坐在地上,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瞬间碎成了玻璃渣。
惊魂未定之际,一道白光迅速划破黑暗,很快,黑色影子惨叫着,很快化为烟尘。
“小矮子,你干嘛呢?打战了。”窗外,辛泽曜轻盈地停在空中,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白天半死不活的样子。<!--PAGE 14-->伊之,黎瞳收拾收拾表情,恢复到以往龇牙咧嘴的小魔女姿态。
“混蛋,居然敢吓老娘,简直找死!”说着说着,她从窗户飞窜出去,彭的一声,紫色光芒从身体爆炸而出。
空中的魔影像乌云,密密麻麻的。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因为魔影的数量而感到震惊了。他们似乎开始慢慢明白,自己身体里潜藏的力量,正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被开发出来。
“光不在身边好像有点伤脑筋啊。”辛泽曜一边攻击,一边对身边的黎瞳慢悠悠地说,“这样就不知道魔影到底有多少,连有漏网之鱼都很难知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它们会自己来送死。”说话间,众多影子在紫荆索下灰飞烟灭。
“不过还是不要大意,今天魔影的密度好像有点高。”镜千朔在离他们的不远处的地方,“感觉就跟我们之前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按照光的推测,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话,影子不应该这么多才对。”
“你这么说的话……”看着将自己包围得水泄不通的魔影,黎瞳稍稍一愣。“好像是这样。”
“不要思考了,先解决它们再说。”辛泽曜抬手射杀了黎瞳身后一只来袭的魔影。
为了避免惊扰到同学,他们将战场转移到体育场上,像源源不断的沙漏,魔影成群结队地往那几道光芒前仆后继。
“喂,我们还是散开一点吧,伤到自己人就不好了。”在小小的包围圈里,辛泽曜建议到。
“有道理。”
身形一闪,黎瞳携着光芒没入树林里。
一边攻击尾追过来的魔影,黎瞳一边躲闪着枝干。但是对于物体的躲避,对于黎瞳来说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只要前面有物体阻挡,那么她就会在身体即将撞上的前一秒巧妙地避开,即使她还没看到挡在面前的到底是什么。
凌乱的头发,发光的瞳眸,还有冷艳的面容,此时的黎瞳像一位杀戮女神,她面无表情地斩杀这些魔物,脸上没有昔日的慌乱和不安。她的眸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怡然自得游刃有余,仿佛非常享受这种血腥场面。
只是,当身体穿过那片树林,看见远处**在夜色下的诡谲场景时,她的身体触电般的僵住了。
9
夜光下,辛泽曜双手插在口袋,耷拉着眼皮的他,表情看起来半死不活。面对围攻过来的魔影,他轻松地闪躲着,除非避之不及,他才会用腕上的光枪攻击。否则他连动都懒得动一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战斗,反倒是在午后喝着悠闲的下午茶的样子。
在经过一次次与魔影的对战中,少年隐约觉得,魔影在面对自己时,似乎不像在对付黎瞳他们那样凶狠,在对自己发动攻击时,总会出现少许的迟疑。就像一个人在遇到令自己费解的事情是,那种迷茫。<!--PAGE 15-->眸色一沉,少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
“你们……快到我这边来。”耳垂上的通讯器上传来黎瞳缓慢得像死人一样的声音。
“你在哪里?”心弦一颤,辛泽曜的表情变得异常紧张。
“在那座废弃研究室的上方……”黎瞳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身影一闪,辛泽曜往黎瞳所在的地方飞掠而去。只是刚飞行没多久,魔影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给我滚开!”少年怒不可遏,脸上的表情是不曾见过的凶狠。
一瞬间,他的身体好像迸发出一种看不见的,极具攻击性的杀伤力,在他没有出手的情况下,一大片魔影忽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瞬杀。
包括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右边脸忽然被从胸口不断沿着皮肤攀爬上来的,类似血管一样的东西覆盖。此时他的右脸布满密密麻麻的,像网状一样的黑色血管。他原本漆黑的瞳眸此时没有眼白,一种像烟,又像火焰一般的不知名物质从他右边的眼睛冒出,黑色的小火苗以他的眼窝为燃点,在轻轻地窜动。
但他这样恐怖的形态也仅仅维持了一小会儿,在赶往黎瞳身边的途中,那些黑色血管慢慢沿着原路退去,最后,只在心脏那处的皮肤上留下一个连肉眼都很难看到的小黑点。
几个低空飞行后,辛泽曜越来越接近黎瞳说的那个地方,远远的,他看见被绿光包裹着的镜千朔,他的身边,是散发着紫色光芒的黎瞳。
看见她安然无恙,少年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两人的反应很异常,他们侧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地看着正前方,好像他们的面前有什么东西牢牢地吸引住他们,可以不顾周围乱窜着,随时准备攻击自己的魔影不管,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里。
此辛泽曜的左手边是一栋高大的建筑,他不知道建筑遮挡住的地方,此时正上演着一场诡谲的战斗。
在靠近时,辛泽曜看清了黎瞳的表情,她的瞳孔被用力得睁着,整个瞳孔变得又大又深,她的目光牢牢地盯着那个地方,纤薄的双唇在微微轻颤。镜千朔的表情也定格着,他澄澈的双眸此时是一片难以置信的荧光。
微微一顿,辛泽曜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倏地,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黑压压的魔影,像两面染了墨水的旗帜,他们相互攻击着,咆哮着,撕咬着,直到对方被消灭。混乱中,分不清谁是谁,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他们自相残杀。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镜千朔机械地动了动嘴唇。
没人回答,耳边依旧充斥着魔影凄厉地叫声。
黎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的瞳仁在抖动,脑海深处有一些记忆碎片在闪动,坚硬的碎片带着锋利的棱角,快速地切割着脑神经。那颗深埋在体内的记忆种子开始破壳而出,一寸一寸地刺穿血肉。<!--PAGE 16-->她颤抖地抬起手,紧紧地捂住发出剧烈痛感右边脑袋。她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视线依旧动也不动地盯着那片混乱的厮杀。冰冷的瞳孔像一个深不见底地漩涡,不断吸纳周围的黑色。
很快,一方的魔影全部阵亡,胜利的魔影开始重新将攻击对象转为原来的三人。
“不管怎样,先消灭这些它们再说吧。”镜千朔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辛泽曜主动攻击,用行动来表示赞同。只是黎瞳却好像还没从刚刚的诡异的情况中恢复过来,依旧停在原地没动。这时,魔影立即抓住这个空隙,朝黎瞳蜂拥而去。
“笨蛋!”辛泽曜低骂着飞奔过去,身形稍闪,一下子把黎瞳从包围圈里救出来。这时辛泽曜才发现,黎瞳的身体又僵硬又冰凉。
“……你怎么了?”一边闪躲着那些怪物,少年一边对着怀里的人低沉地问,终年睡意朦胧的双眸此时有隐隐的不安。
这时,黎瞳像是清醒一般,在挣脱了辛泽曜的怀抱后,转身朝影子攻过去。在他她开的一瞬,他清晰的看见她潮湿的双眸,有源源不断的凶狠与怨恨。<!--PAGE 17-->